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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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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惜低頭站在那,心中反覆斟酌呆會的措辭。

  不一會,聽見腳步聲,舞惜連忙振作精神,跪下恭敬請安:“舞惜給父皇請安!”

  雍熙帝看着疼愛的女兒,連日來的苦惱得到一絲緩解,指着近前凳子,道:“舞惜啊,坐吧!”舞惜謝了恩起身,坐下。雍熙帝問道:“朕聽趙德說你四更天就來了,說是有要事?”

  “是。”舞惜回答,“父皇,女兒聽說了瑾哥哥被山越扣下做人質之事……”話未說完,被雍熙帝打斷,“舞惜,你一介女兒家的,不得妄議朝政!”以爲她是受雲嬪之託來探口風的。

  “那……父皇請看這個!”舞惜乾脆將字條交給雍熙帝。

  雍熙帝遲疑地接過來,上面熟悉的字跡立刻引起他的注意,脫口問着:“這是哪兒來的?”“這是瑾哥哥用信鴿送回來的。”說着,舞惜將出使前的事一一告知雍熙帝。

  當得知舞惜給子瑾準備的藥材後,雍熙帝頗爲激賞地看了眼她,然此時有更重要的事。細細讀了字條上的內容,大意就是將在山越發生的事簡單說了,又分析了不能出兵的緣由,倒比朝堂上那些大臣分析得更爲透徹。

  雍熙帝有些心血來潮地問着舞惜:“舞惜,字條上的內容你定是看過了!”舞惜不明所以地點頭,才聽雍熙帝接着說,“關於這件事,大臣們現在分爲兩派。武將多是主戰,文臣則恐傷及國力,主張懷柔政策。你呢?說說你的想法!”

  眸光流轉間,舞惜謙遜低頭:“父皇適才還告誡女兒不得妄議朝政。”

  雍熙帝語塞,這鬼丫頭,腦筋轉得倒是快!好氣又好笑地說着:“無妨,現在朕許你說!言者無罪!你且說來,朕只當聽閒話了!”

  這就是朝令夕改啊!舞惜心中再次體會到皇權至上的益處!想了想,方纔開口:“女兒覺得瑾哥哥所言甚是。”見雍熙帝揚眉示意她繼續,方纔接着說,“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尚未弄清,若一味出兵攻打,即便勝了,也是師出無名,恐落人口實,於父皇聲譽不利。如今天下三分,大秦雖說勢力最強,但北有烏桓,虎視眈眈;南有山越,雖說國力稍遜,但地勢險阻,多有瘴氣。大秦若揮兵南下,山越則可以逸待勞,倘若不能一鼓作氣,則會讓烏桓有機可趁,到時大秦兩面受敵,正中敵人奸計,恐於國不利。”

  一口氣說完這番話,見雍熙帝眼中有着驚喜,舞惜接着說:“但是瑾哥哥深陷敵營,女兒寢食難安,望父皇能早日救出瑾哥哥和使者。”

  雍熙帝聽後微微一笑,甚爲滿意地說:“你若爲男兒,朕百年之後不愁後繼無人了!”

  舞惜聽後,不好意思地笑着:“父皇謬讚,女兒愧不敢當。”

  離開明光殿,舞惜回到絳紫閣,其實她對大秦聲譽不是特別在意,只是希望在江山社稷面前,父皇也能顧忌到瑾哥哥的安危。

  兩日後,經過無數討論,雍熙帝決定暫不出兵,再次派使者出使山越,預備和談此事。同時也加緊了兩國交界處的邊防工事。

  面對這個結果,子辰和子灝都是不滿的,這樣好的一個領兵立功機會白白缺失了。

  鑑於前次在人選上的失誤,雍熙帝命劉競博和張普兩人一起篩選使者人選。此次的使者代表是禮部侍郎,定於兩日後啓程。

  自出使之事定後,舞惜將探聽來的朝政之事重又寫在字條上,綁於咕咕腿上,放飛信鴿。

  雲嬪依舊每日往舞惜這跑,說着對子瑾的憂心,除去喫飯睡覺,餘下時辰都在佛堂爲子瑾祈禱。見她這樣,舞惜只覺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心中也更加焦急。

  這日晨起,舞惜對着銅鏡,爲自己將頭髮編成辮子垂在腦後,連日來的擔心也讓沒有心思打扮自己。突然靈光一現,舞惜想要出宮親自去一趟山越!

  但是若獨自前往,舞惜低頭凝視自己,就自己這纖纖身量,又找不到路,只怕到死也走不到山越吧?看了眼忙碌的雲珠,舞惜嚥下想要出口的話,就雲珠這忠心不二的性子,必不會讓自己涉險。該怎麼辦呢……

  有了新的目標,舞惜開始尋找同行之人,可是這諾大的皇宮,除了瑾哥哥,再無人能交心。

  可巧的是,這日午後,舞惜正在貴妃榻上小憩,忽聽月喬來報:“六公主,陳國公家的小姐求見!”

  陳國公?不是張普嗎?自己和他的女兒半分交集也無,她來找自己幹嘛?不過出於禮貌,舞惜還是將她請了進來。

  這並不是舞惜第一次見到張慕萱,以張普在朝中的地位,以往的宮中夜宴,他也多半是攜妻女出席了。

  說起張普,最爲百姓所樂道還不是他家的世代忠良,也不是爵位的世襲罔替,更不是他的權傾朝野,而是他的一夫一妻!這也是讓舞惜大呼意外的事,簡直懷疑他和自己一樣是穿越來的!

  在這樣男尊女卑的社會,又是張家這樣的身份背景,願與他攀親的比比皆是,多少官宦人家的女兒想嫁進陳國公府。但是張普一個也不要,年輕時娶了遠房表妹,兩人生有一子一女,在外也算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了。每每有人提親,都被張普三言兩語地打發了,就連雍熙帝的賜婚,也被他婉拒。因此在京城百姓中流傳着這樣一種說法:嫁夫須嫁陳國公!

  在這樣陳國公府下成長起來的女兒,自然是舉手投足透着高貴典雅,而這高貴是舞惜向來敬謝不敏的。尤其有了流嫣在前,舞惜更是不喜這些自小錦衣華服的小姐們!

  今日張慕萱並未着華服,上身是淺藍色銀紋繡百蝶的上衣,下身着一襲鵝黃繡白玉蘭的長裙,將黑亮的髮絲挽成簡單的尋常雲髻,斜斜插着一支八寶簇珠白玉簪,如此裝扮清麗婉約,使得舞惜在心中少了些許的排斥。

  若單論容貌,只怕少有能出舞惜右者。然張慕萱一張如白瓷般的鵝蛋臉上,一雙大眼閃閃發亮如黑曜石,眨動間流光溢彩,動人心魄。

  古典美人,靜若處子!

  這是張慕萱之前給舞惜的最深印象。

  若沒有後面的相處,只怕這也是唯一的印象了。然而舞惜忘了,“靜若處子”都是與“動若脫兔”連用的!

  正打量着,耳邊傳來張慕萱的請安聲:“臣女見過六公主,六公主吉祥!”聲若鶯囀,着實悅耳!

  “慕萱小姐不用多禮。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可是有事?”舞惜直接問明來意,對於不明敵友的人,她向來講究直接了斷。

  張慕萱彷彿沒有料到她這樣直接,頓了兩秒後,說着:“臣女有要事,可否請六公主摒退下人?”舞惜略一思考,揮手讓下人們都退了出去,張慕萱也命貼身丫鬟殿外等候。一時間,整個正殿就她二人。

  張慕萱不再含蓄,開門見山道:“六公主,臣女今日冒失求見,是爲一個人!”“誰?”

  “二皇子子瑾。”提到這個名字,張慕萱臉頰微微染上一絲紅暈。

  這下輪到舞惜愣住,她沒想到這個女孩這樣將男子名宣之於口。愣愣地接話:“你是說我瑾哥哥?”

  張慕萱彷彿勇氣用完,此時有些害羞了:“正是。臣女聽說二皇子被扣在山越,心急如焚。可……臣女無法開口詢問父親,聽聞六公主與二皇子素來親近,今日才貿然求見。”

  “你和我瑾哥哥相識?”舞惜有了興趣。

  “臣女……臣女幼年時與家兄外出,途中巧遇二皇子,因着家兄是皇子伴讀,所以……與二皇子有過交談……”斷斷續續地,張慕萱道出與子瑾的相識。舞惜身體中不安分因子復甦,狡黠地問着:“你比我長几歲,已到婚配年齡,可我從未聽聞你要許配人家,莫非是在等我瑾哥哥?”

  張慕萱羞赧低頭,嬌聲道:“六公主打趣臣女,臣女配不上二皇子……”頓了頓,接着說,“半月前,聽父親和母親說起要爲臣女定親……臣女今日來並非對二皇子有非分之想,只是單純爲二皇子擔心……”

  舞惜大大咧咧地擺手:“說什麼配不配的上,你既真心喜歡,我定要想法子成全你!”

  張慕萱聽得這話,欣喜抬頭:“果真麼?”

  舞惜笑着點頭,牽過張慕萱的手:“你既年長於我,日後我就叫你萱姐姐吧,你也別六公主六公主地叫,和瑾哥哥一樣喚我舞惜就成。”

  舞惜這話說得真誠,張慕萱也沒有拒絕,打從心眼裏喜歡這個沒有架子的六公主。

  舞惜喚進秋月:“準備些精緻的喫食,端來給萱姐姐嚐嚐,茶要茉莉牛乳茶!”說着看向張慕萱,揚眉笑說,“這可是瑾哥哥素日最喜歡的!”

  張慕萱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許是祕密被戳穿,神色間反而不見之前的害羞。舞惜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子瑾的消息都一一告知,聽得張慕萱一會喜一會憂。見她這樣,舞惜在心底暗自高興。想起自己的計劃,舞惜只覺有伴了!

  到底在宮裏,張慕萱不好久待,一個時辰後,起身告別。舞惜叫住她:“萱姐姐,我成日地一個人,你若無事,可天天進宮找我!”“好,我會經常來看你!”張慕萱說道。

  離開絳紫閣,張慕萱帶着丫頭走在御花園裏,心中想着子瑾,只覺滿心皆是甜蜜,笑容溢滿臉頰。

  突然被人重重一撞,張慕萱摔倒在地,“哎喲!”揉着有些疼的手腕,張慕萱起身。看向面前的人——

  這些日子,子灝本就覺得事事不順心,如今被人一撞,更是一肚子的火沒處撒,衝着人就喊:“走路不長眼睛嗎?”說完才發現,眼前之人是張普的獨生女。美人在前,蛾眉微蹙,不禁讓人滿心愛憐。

  張慕萱見自己撞着三皇子了,少不得要下跪請罪:“臣女無意冒犯三皇子,還望三皇子原諒!”

  子灝此時也顧不得她的父親一直和自己不對盤,伸手欲扶,口中說着:“原來是陳國公家的大小姐,快快請起。之前是我多有得罪,你沒有摔着吧?”

  見他這樣,張慕萱心底暗呼不好,不着痕跡地避開他伸過來的手起身,福了下身子:“謝三皇子關懷,臣女無事。若三皇子無事,臣女就先走了。”說着不管失禮,欠了下身子朝前走去。

  長這麼大,難得有女子不買自己的賬,子灝望着她離去的背景,嘴角上揚。突然心中有了計較,快步朝毓秀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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