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晴和語蘭扶着尚在憤憤的皇後回到了鳳寰宮,趙德身後跟着一列禁衛軍。趙德看一眼皇後,心中對今日皇後的表現感到無比詫異,然而太醫的診斷又排除了被下藥的可能,難道當年之事真的是皇後派人做的?
語晴和語蘭先是將皇後扶進寢殿,安置在榻上,語晴在照顧着。語蘭知道趙德還沒走,連忙出來說:“趙公公,您是皇上身邊的老人了,也是瞭解皇後的。這事真的不是我們娘娘做的!您要多勸勸皇上啊!今日之事如此蹊蹺,必定是靜妃從中作梗!皇上可不能被她矇蔽,誤會了娘娘啊!”
趙德無言以對,按着他對皇後的瞭解,且不論皇後會不會做出當年的事,至少今日皇後的表現是令他大跌眼鏡的。以皇後在調度後宮幾十年的經歷來看,斷不會像方纔那樣失態啊!莫非……這做賊心虛之人,真的會露出這樣大的馬腳?
語蘭還在說着讓他多勸皇上的話,趙德點頭應了,然而心底想的卻是:但凡事涉皇貴妃,皇上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哪裏會聽勸呢!
“趙公公,奴才們已經將這鳳寰宮圍了起來。”禁衛軍甲說着。
趙德點點頭,命令道:“皇上有令,皇後暫且幽禁在這鳳寰宮中,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是,奴才們遵旨。”說話間,就已經有人將鳳寰宮的宮門關上了。
語蘭無奈之下,回到寢殿。見皇後已經睡下了,語晴在給皇後擦拭着額上的汗水,納悶地問:“你說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語晴輕手輕腳地爲皇後將薄被蓋上,憤憤地說:“還能是怎麼回事,必定是靜妃從中做了手腳!當年之事,我們又不是不知道,千真萬確是靜妃所爲,和咱們娘娘一點關係也沒有!娘娘怎麼會承認一件和她沒有關係的事呢!”
語蘭嘆氣地看一眼窗外:“如今可怎麼辦呢?皇上將娘娘禁足在這裏,又不許人進出,誰才能救娘娘呢?奴婢跟了娘娘這麼幾十年,禁足,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語晴語氣中也是滿滿的憂心:“但願皇上能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一下今日之事。萬萬不能就這樣冤了娘娘啊!”
另一邊,自從皇後被帶走後,雍熙帝也沒有了散步的心思,匆匆回了明光殿。雍熙帝走後,流嫣扶着靜妃也準備回毓秀宮。
路上,流嫣詫異萬分地問:“母妃,今日之事真是蹊蹺,皇後怎麼會性情大變,在父皇面前說那些話呢?”
靜妃面上沉靜如水,聲音平緩地說:“誰知道呢,許是這虧心事做多了,心裏面就裝不下了吧!”有些事即便是流嫣,她也不想告訴。
流嫣深深看一眼靜妃,點點頭。關於母妃和皇後之間的明爭暗鬥,她也一直知道。不論對錯,她必定是向着母妃的。然而,她心底也隱隱猜到,皇後今日的失態必定和母妃脫不了干係。
靜妃並沒有去注意流嫣的心思,她目光輕鬆地掃過澄心湖,說:“有這樣的母後在,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
流嫣微微抽氣,原來今日這一切,母妃皆是在爲哥哥掃清障礙!
眼看快到毓秀宮了,靜妃突然腳步停住,回頭望一眼,她對流嫣說:“你先回去吧!母妃想起還有些事沒有做!若是有人來問,你便說不知道母妃去了哪裏!”
流嫣見狀,知道靜妃必定還有事沒有做完,只得點點頭,說:“好。”
明光殿中,趙德回稟道:“皇上,奴才已經按着您的吩咐關上了鳳寰宮的宮門。”
雍熙帝陰沉着一張臉,叫人一看便心中犯怵。他揮揮手,示意趙德退下。不一會兒,又揚聲喚進趙德,問道:“趙德,你一直跟在朕身邊,對皇後和靜妃都十分瞭解。今日這事……你怎麼看?”
趙德聽了,面上一凜,稍稍有些遲疑。
雍熙帝又說:“你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趙德心中叫苦不迭,然而也不敢推諉,只得小心措辭:“回皇上,依老奴看,皇後孃娘調度後宮數十年,處事沉穩,高貴雍容,實在很難讓人同她今日的失態聯繫在一起,老奴覺得今日的皇後孃娘和以往大相徑庭。”
“嗯。”雍熙帝眼皮抬都不抬,就這麼沉聲地應一句。
趙德繼續說:“可是,正因爲皇後孃娘處事沉穩,老奴又覺得,若是事情真不是她做的,她必定不會這樣驚慌失措。”繞了半天,他將兩種可能都說到了。
雍熙帝沒有回應,這也是他最終幽禁皇後的原因。回到明光殿這麼半天,他已經冷靜了不少,這事若不是皇後所爲,以皇後的心性,必定不會承認的!即便她的反應有些出人意料,但是三位太醫看過之後,都說了無恙!
雍熙帝站起身往外走,趙德連忙亦步亦趨:“皇上,您要去哪兒?”
“朕去椒房殿坐坐。”雍熙帝頭也不回地說。自從舞惜出嫁後,他漸漸也看淡了昔年之事,倒是經常會趁着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往椒房殿中坐坐。每每當他心煩意亂的時候,在那兒便可以獲得一份寧靜。
今日之事,涉及到皇後和靜妃,他不想再次草率下決定,他需要一處能令他徹底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問題的地方。
快要走到椒房殿的時候,遠遠的,便可以看見那裏跪了一個人。雍熙帝腳步微頓,回頭問趙德:“怎麼回事?”自從若舞死後,這裏就成了宮中的禁地,沒有人會在這裏停留。
趙德看了看,回話:“似乎是靜妃。”
雍熙帝大步走了過去,果然是靜妃!只見她頭上珠玉釵環悉數取下,一頭青絲垂下,少了雍容華貴,倒是多了幾分難得的淡雅。此時此刻,她直挺挺地跪在那兒,恍若無人般。椒房殿的殿門外樹木成蔭,很是涼爽,而她額頭上的汗珠卻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可見是跪了許久了。
聽見雍熙帝低咳一聲,靜妃回頭去看,見是皇上,大驚之下,連忙抬手去擦眼淚:“皇上。”
“你怎麼在這?”雍熙帝淡淡地問。
靜妃低下頭去,並不看雍熙帝,說:“臣妾是來向若舞懺悔的!昔年之事,是臣妾誤會了她,以至於這麼多年,對舞惜都心存偏見,還對她心生怨懟之語。這一切都是臣妾的錯!”
雍熙帝長長地嘆一口氣,對靜妃說:“罷了,你能有這份心,已是難得。若舞心地善良,不會願意見到你如此的。你回毓秀宮去吧!”
靜妃搖搖頭,執拗地說:“皇上,您不能明白臣妾心中的悔恨。當年,臣妾同若舞情同姐妹,若舞雖說比臣妾進宮晚,卻處處都照顧着臣妾。可是……臣妾卻這樣誤會於她!臣妾心中羞愧難當啊!”
看着靜妃句句情真意切,雍熙帝有幾分動容。
靜妃繼續說:“皇上,您快進去吧。若舞必定最需要的,是您的陪伴。臣妾就在這,等臣妾懺悔完,會離開的。您放心,臣妾不會打擾您和若舞的。”
雍熙帝點頭,說:“既然你堅持,便隨你吧!”轉而進了椒房殿。
趙德緊隨其後,在經過靜妃的身邊時,心中微嘆:無論當年真相如何,靜妃已經先行打動了皇上的心!
椒房殿內,雍熙帝仔細翻看當年若舞用過的物件,心中也是悔恨交加的。眼前似乎出現了若舞的一顰一笑,雍熙帝對着空氣,呢喃着:“若舞啊,當年之事,是朕錯了!是朕冤枉了你啊!這麼多年了,你從不曾入朕的夢,是不是還在怪朕呢?朕錯了!朕對不住你啊!……”
饒是雍熙帝歉意滿滿,必定也是無人回應的。趙德站在外面,雖然聽不真切內容,卻隱隱從雍熙帝的語氣中聽出了凝噎的聲音。
說到後面,雍熙帝幾欲老淚縱橫。他回憶着往昔的點點滴滴,如數家珍般。然而,思念愈盛,悔恨便愈盛。悔恨愈盛,他心底對皇後的恨意便愈盛!
終於,他心中有了決斷。
然而,還不待他吩咐趙德傳令,趙德的聲音已然響起:“回皇上,靜妃娘娘暈過去了!奴才已經着人將她送回毓秀宮。”
“知道了。”
待心緒平復之後,雍熙帝方纔離開椒房殿,對趙德說:“你去一趟毓秀宮,看看靜妃的情況。”
回到明光殿,雍熙帝下定決心,將明黃聖旨攤開,提筆寫下:“皇後馮氏,天命不佑,華而不實,焉得敬承宗廟,母儀天下?理應處死,然朕特念舊情,故廢皇後之位爲庶人,終身幽禁鳳寰宮,非死不得出!”寫完後,雍熙帝從懷中取出朱印,鄭重其事地印上去。
雍熙帝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就在心底的大事一般。
趁這功夫,趙德回來了,簡單地回稟了靜妃的情況:“……靜妃的膝蓋已然跪至紅腫流血。”
雍熙帝並沒多大的反應,只淡淡地說:“如此,就叫太醫院用上好的藥材。”轉身將錦盒遞給趙德,“一會兒你去一趟鳳寰宮,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