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狐疑的看着我,卻還是搖了搖頭道:“算了,你別逗我開心了,你也別打腫臉充胖子了。你要想加我微信,你加便是,咱不用這麼冒險。”
說着,她還真拿出手機,打來微信二維碼讓我掃。
這操作,給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倒是加呀!”她還催促起來了。
我也真的拿出手機,加了她的微信。
她放回收機便說道:“現在滿意了?那我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你這風都能吹倒的樣子,就別學人家在外面泡妞了。”
這本來是一句很打擊人的話,可我聽着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讓我覺得她很有意思。
至少,她是這半年來,第一個讓我笑出來的人。
她轉身就要走,我衝着她背影說道:“你都讓我加你微信了,那這八百塊錢我怎麼說也得去給你要回來,等我消息。”
說着,我也轉身往剛纔的小酒館走。
沒走幾步,她就在身後衝我喊道:“你真是個瘋子啊!我不要了還不行嗎?你給我回來!”
“那不行,該是你的就得是你的。”我執意往前走着。
她繼續衝我喊道:“你回來啊!你回去他們肯定會打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誰料她向我追了上來,又對我說道:“我說大叔,我微信也讓你加了,你怎麼還這麼執着啊!都跟你說了,你現在回去就是捱打的份。”
“那如果我不會捱打呢?”我笑看着她,充滿自信的說道。
她一臉不信的標籤,嗤笑道:“你要是沒捱打,我……我請你喫飯好了。”
“行,你說的,正好我也餓了,就當加餐了。”
她看着我這麼執着,無奈的搖了搖頭,又繼續跟了上來。
快到酒館的時候,她的腳步忽然放慢了,緊張道:“要不咱們再考慮考慮?”
“考慮啥呀!你要是怕,你就在這裏等我。”
“那豈不是顯得我很不講義氣?”說着,她又繼續跟了上來。
酒館門口,那個中年老闆就站在門口處,手裏拿着一個信封和一件明顯是女式的牛仔外套。
他看到我們回來,他立刻堆起滿臉諂媚的笑容,幾乎是小跑着迎了上來。
“哎喲,先生,小姐,剛纔真是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混蛋了!”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哈腰地把信封和外套向這女孩遞過來,“這是你酬勞,外套也在這裏!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女孩頓時有些愣住,原本還很緊張的她,頓時變得有些茫然。
我提醒道:“拿着啊!還愣着幹嘛?”
中年老闆又訕笑着將信封和外套往前遞了遞,她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了過來。
我又向她提醒道:“看看錢少了沒?”
她立刻打開興奮,檢查了一下,卻從裏面取出一疊鈔票,明顯不止八百。
“怎麼這麼多?”她頓時好奇的問道。
那中年老闆和藹可親的笑道:“這……這您應得的。”
“什麼叫我應得的?”她一邊說,一邊數出八百自己留着,然後將剩餘的錢還了回去。
接着,她又抖開外套看了看。
確定沒什麼問題後,表情卻變得有些複雜,似乎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方式解決。
老闆還在不停道歉,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行了,事情過了就算了。”我對那老闆說,“以後做生意,厚道點。”
“是是是!您說得對!一定厚道!一定厚道!”老闆如蒙大赦,連連保證。
我沒再理會他,對身邊這女孩說道:“走吧。”
她還沒反應過來似的,機械地點了點頭,跟在我身後,離開了小酒館。
她三步一回頭,眼神中竟是奇怪。
我當然知道怎麼回事,剛纔在路邊她還在喘氣的時候,我就拿出手機給何雅發了條消息。
何雅肯定是聯繫上了那中年老闆,至於她說了什麼,就不重要了。
這些小酒館的老闆,不管他是不是混社會的,對我來說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甚至不需要我親自出面去調解。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在這裏他或許還能被叫一聲老闆,但是在何雅這種級別的人面前,他連見到何雅的門檻都沒有。
走了很遠,她才終於停下腳步,繼而疑惑的問道:“什麼情況啊?這老闆怕不是有什麼精神分裂吧?”
我噗呲一笑,點頭道:“可能是吧!你就說拿到錢沒有嘛?”
她輕呼口氣,說道:“也是,錢到手就行了。走吧,我說話算話,請你擼串。”
她熟門熟路地帶着我拐進了一條背街小巷,巷子口支着幾個簡陋的燒烤攤。
紅色的棚子下冒着滾滾白煙,孜然和辣椒麪的香味混合着肉香撲面而來,嘈雜的人聲和鍋鏟的碰撞聲瞬間將我們包裹。
“老闆,老規矩,多加辣!”
她顯然常來,找了個小馬紮坐下,又指了指旁邊的空位示意我坐。
我看着她無比自然地融入這市井煙火中,自己也拉過馬紮坐下。
塑料馬紮矮小,我這身高腿長的坐得有些憋屈,但她卻坐得穩穩當當,已經開始熟練地用紙巾擦拭着桌面。
“這兒味道一絕,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抬頭看我一眼,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似乎那八百塊和老闆突如其來的道歉帶來的震驚已經過去。
我點點頭,看着滋滋冒油的烤串和周圍大聲劃拳、聊天的人們,這種鮮活熱烈的生命力,是我這半年幾乎隔絕了的東西。
也就是這一刻,我才感覺自己有血有肉的活着,而不是行屍走肉。
烤串很快上來,滿滿一大盤,羊肉、牛肉、五花肉、土豆、韭菜……
琳琅滿目。
她遞給我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嚐嚐,他家的肥肉烤得一點不膩,嘎嘣脆。”
我接過,咬了一口。
確實,外焦裏嫩,油脂被高溫逼出,只剩下香脆和鹹辣適口的調味。
“怎麼樣?”她期待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不錯。”我點點頭,又拿起一串。
她得意地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串,毫無形象地大口喫起來。
一邊喫一邊被辣得嘶嘶吸氣,卻還是停不下來。
“你慢點喫。”我忍不住說了一句。
“餓嘛!”
她含糊不清地說,灌了一大口冰鎮的啤酒,“跑那麼一通,能量都耗光了。大叔你也喫啊,別光看着我。”
我們就這樣坐在簡陋的燒烤攤前,喫着廉價的烤串,喝着冰啤。
她的話匣子打開了,竟然主動向我問道:“噯,大叔你叫啥呀?總不能我一直叫你大叔吧?”
“林江河。”
“林江河?!”她忽然驚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