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一樣，每次林世琪回來，家裏準備的都是她愛喫的菜。林世琪不是很挑嘴，喜歡喫的菜也是很普通的。最愛喫的，就是乾煸青椒。其實這道菜很少有人會去做，因爲就是單純的炒青椒，除了大蒜類的配料，什麼都沒有。也就是因爲這道菜，林世琪小時候才老被人“小辣椒，小辣椒”的叫。
最主要是，家裏炒的這個菜夠辣。外面做的味道跟家裏的完全不一樣，所以林世琪每次回來都要家裏人做。外面乾煸青椒的時候，會爲了去除辣味加少許的糖，林世琪偏偏討厭菜裏又放鹽又放糖的，最喫不慣的菜就是糖醋什麼什麼的。
林世琪心裏有事，有些食不知味，筷子夾着幾粒飯就往嘴裏送。
“說吧，突然回來，有什麼事？”林媽媽坐在林世琪對面，看着她喫飯心不在焉的樣子，原本打算等她喫完飯再來說的，現在也只好提前了。
林世琪抬頭錯愕地看着林媽媽：“怎麼這麼問？”
“你心裏有事我會不知道嗎？”林媽媽沒好氣地說，“你是我女兒。”
是啊，以前的事，爸媽都全是知道的，是她自以爲隱瞞得過，一直不願說。林世琪垂眸，手上的筷子不自覺地挑着碗裏的飯粒：“我大學裏的事，你和......爸爸早就知道了吧？”
林媽媽嘆了口氣：“傻孩子，告訴我們又會怎麼樣？你一直不願意說，我和你爸爸只好也當做不知情，你那麼要強。”
“對不起。媽媽。”林世琪眼眶發熱。
“沒什麼對不起的。”林媽媽安慰着林世琪，“我們當初那麼強硬地讓你回家。也是想保護你啊。你是我們手心裏的寶貝，怎麼能在外頭讓人欺負。可是你當時就是一根筋。怎麼也不回來，你爸爸才說那些話的。”
“是我錯了，媽媽，我不該不聽你們的話。”林世琪低着頭，不敢抬頭。
“這是什麼錯？年輕的時候，都有走進死衚衕的時候，你後來不是回來了，而且也沒有一直消沉下去，已經做得很好了。”林媽媽勸慰道。
“可是我記恨你們了。”林世琪趴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我記恨你們，所以不想在家裏，不願面對你們，是我......我竟然會記恨你們。”
林媽媽撫上林世琪的頭，聲音也有一絲哽咽：“爸爸媽媽從來沒有怪過你，你也不是一去不回啊。”
林世琪搖着頭，怎麼也不肯原諒自己。
“以後你爲人父母的時候就會明白了。”林媽媽已經移了過來，坐在林世琪的身邊，摟着她道。“父母給孩子的愛，都是不求回報的，明白嗎？所以你後來回來了，一切就都結束了。爸爸媽媽從來沒有放在心上，你也不能放在心上。”
“媽媽，我好後悔。”林世琪心裏難過得幾乎都無法呼吸。她真的是後悔得難以承受。
“琪琪。”林媽媽拍着林世琪的後背，“人是不能在後悔中度過的。爸爸從來沒有怪過你什麼。”
“可是我彌補不了了。媽媽，爸爸不在了。我來不及了。”林世琪的眼淚好像止不住了，一直不停地往下掉。
“你個傻孩子，我該說你像誰呢？”林媽媽有些氣惱，“你就跟你奶奶一個樣子。當時你還小，你爺爺和你奶奶冷戰的時候，去世了，你奶奶自責了半年，最後也跟着去了。世人都說，羨慕你爺爺和奶奶的伉儷情深。可是我不希望你這樣，我希望你一直好好的活着，一生快快樂樂的，你爸爸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林世琪抽噎着，悶頭不答話。
“逝去的人是不會希望自己所愛的人難過的。”林媽媽嘆道，“你爸爸從小就疼愛你，你買給他的東西每次他都要炫耀半天。他這麼疼愛你，怎麼可能捨得你難過、後悔？你爸爸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們過得好好的，一輩子無憂無慮、無痛無災。”
“媽媽，我難過，我好想念爸爸，想唸到我都不敢去想他。”林世琪擦掉淚水又流了出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林媽媽嘆了口氣，深呼吸了好幾次纔開口說道，“還記得你爸爸多年前在搶救的時候嗎？”
林世琪點着頭，她怎麼會忘？
“你爸爸後來一直說，當時你們還小，他實在捨不得丟下我和你們。”林媽媽抹抹淚，“還說就算醫院發了病危通知書，他還是好好的活下來了。這些年，都是老天多給他的命，讓他有機會看着你們長大。看到你們一個個開始工作，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已經知足了。”
林世琪垂着頭，眼淚不停地擦掉，又流出來。
林媽媽重重地呼了口氣：“你爸爸已經很知足了，你們也很聽話，從來沒有惹他生氣。親戚朋友們誰不羨慕他有一對好兒女？每次說到你們他都是十分驕傲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媽媽，我以後好好守着你。”林世琪執拗地低着頭。
“守着我做什麼？”林媽媽皺眉，抽出幾張紙巾遞給林世琪，聲音有些嚴厲，“把眼淚擦掉。”
林世琪接過紙巾，不敢反駁。
“你的後悔就是這樣的？”林媽媽帶着怒氣，“你爸爸知道你這樣，也會生氣的。如果他走了，會給你造成這麼大的負擔，你爸爸會怎麼想？我希望你常回來，但是不希望你一輩子困在這裏。你要有自己的生活，不然你活着做什麼？！”
“媽。”林世琪怯怯地看着林媽媽。
林媽媽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嘆了口氣：“琪琪，我們希望的是，你們過得開開心心的，不是希望你們一直跟着我們。你要覺得你對不起你爸爸，就應該過得更好，更開心，讓他就算在下面也能安安心心的！”
“可是，爸爸也希望你開開心心的，我陪着你不好嗎？”林世琪睜着淚眼，望着林媽媽。
林媽媽搖搖頭，摸着她的頭，再次嘆氣：“琪琪，你是女兒。你前些天不是說，你有男朋友了嗎？你能在我身邊，我當然開心。可是墨澄怎麼辦？我們都不希望你犧牲什麼，只要你開開心心的，就行了。有時間就回來看一眼。再說，我還有世維在，以後世維會結婚生子，你還要擔心我什麼呢？”
“媽，我不想我以後後悔。”林世琪抓着林媽媽的袖子。
“那你敢肯定你犧牲了墨澄，你不會後悔？”林媽媽再次搖搖頭道。
林世琪心裏惻然，墨澄，她也不想放棄的。“我想叫墨澄來我們家，媽，你覺得可以嗎？”林世琪期盼地看着林媽媽，希望她能說個決定。
“那不是你想就可以的，你和墨澄說過了沒有？他也有他的家人，你不能只顧着自己。”林媽媽無奈地搖搖頭，“琪琪，你對墨澄的想法是什麼？確認了自己的心意嗎？”
林世琪毫不思索地點頭：“媽，我喜歡他。”
“這就行了。”林媽媽拍拍林世琪的手，“媽媽有自己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我只希望你以後常回家來看看，不希望你貼上整個生活。或許，墨澄能答應你住在這裏，那也是你們商量的結果，不能因爲是我的原因。”
“我還沒有說，可是我一說，墨澄肯定會答應了。但是我擔心......”林世琪挫敗地垂下了頭。
“你擔心他現在只是意氣行事，以後會後悔，對不對？”林媽媽很理解地問道。
林世琪認同地點點頭。
“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認同了他，就要相信他。”林媽媽開解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和他商量，不防聽聽他的話以後再下決定。而我這裏，你不需要有包袱。又不是一走就不回來，就算你整天和我在一起，也不會沒有一點後悔的事。想法不能進死衚衕，我和你爸都那麼樂觀，怎麼你就養成這種性子了？”
林世琪撇撇嘴，心虛地垂下了頭。
“趕緊喫飯。”林媽媽沒好氣地催促道。
林世琪重新端起了碗筷，吶吶地開口問道：“媽，當初你們帶我去相親，是想我別老想着以前吧？”
“就知道你是那性子，我們當然着急了，誰讓你一點動靜都沒有。”林媽媽夾了幾筷子菜放進林世琪碗裏。
“那羅丁......”林世琪吶吶地開口。
“得了吧，你就別想了，人家早結婚了，孩子都要生了。”林媽媽氣呼呼地說道，“我和你爸千挑萬選的，纔看上這麼一個，你直接就把人回絕了。多好的孩子啊，那麼會疼人。”
“我就是隨口問問，不是想。”林世琪鬱悶地開口。
“不過墨澄也不錯，有能力，又光明磊落，長相也好。”林媽媽誇耀道。
林世琪頓時黑線，她現在才知道，男的長相好，也是一個優點。
“不過，琪琪你以後可要成熟點了，外面不比家裏，爸媽時刻都體諒你，有事別悶再心裏，有商有量才能過日子。”林媽媽一本正經的教訓道。
“知道了，媽。”林世琪又垂下了頭，一副認錯的模樣。
門外閃過一道亮光，林世琪轉頭往身後看，熟悉的車子映入眼簾。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蘇墨澄從車上下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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