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的生活,不會因爲你的身邊少了一個人而停止轉動。
她媽是這麼跟她說的,可林清樂一時卻不知道怎麼去消化這件事。
她還算短暫的生命中,雖然只是半部分的時間裏有許汀白。可她不算多的快樂裏,卻全都充斥着他。
身邊沒有了一個人確實還能生活,還能轉動,但還會開心嗎……
她不知道。
可那天過後,許汀白就真的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
她再也不能在小巷路口等到放學回家的他,再也不能打開那間藏有鑰匙的屋子,更不能打通他的電話,跟他偷偷聊天。
他彷彿不存在一般,也彷彿這一年裏,他們從沒重逢過。
林清樂覺得這樣突然的空白有些可怕,她有時候甚至都覺得她是不是產生了什麼幻覺。
後來唯一讓她對許汀白的存在有真實感的,是燕戴容。
燕戴容因許汀白突然離開怎麼都找不到了,氣沖沖地來教室裏質問她。她當時完全沒了在學校裏女神的樣子,像那次在餐廳一樣,完全變了個人,似乎衝上來要把她撕了。
鬱嘉佑把她攔住後,她還是怒氣衝衝地看着她,她問她許汀白去了哪,罵她憑什麼不告訴她。
可她又哪裏有答案,她也想知道啊……
那天大概是真的不能在這她這裏找到答案,燕戴容竟然哭了。
林清樂看着她,像班上所有看客一樣。可她自己心裏知道,她竟然覺得有些感謝她。
她感謝她的異常,讓她能感覺到,許汀白是真實存在過的。他也不是走了就沒人記得的,這裏還有人跟她一樣,因爲他的離開波動。
後來,他們升了高二,分班了。
因爲她選了理科的緣故,和於亭亭、蔣書藝都不在同個班級了,起初她們還有約着一塊喫飯,但高中實在是太忙了,不在同個班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慢慢遠離,迴歸到自己的小世界裏。
鬱嘉佑倒是跟她同班,可是她不太跟他往來了,畢竟高一的時候也是因爲蔣書藝她纔跟他搭上話的,沒了中間人,其實她不太知道說些什麼。
高二下學期期末的時候,林清樂聽說了一件事,高三那個小惡霸章易坤去考試的路上准考證丟了,他回頭去找的時候,竟然被人麻袋一套給揍了。
他因此住院整整兩週,完美錯過了高考。學校裏好多人聽說這事都暗自開心,因爲章易坤平日裏在學校裏作威作福,沒少欺負人,大家都討厭他。
林清樂也以爲自己會很開心,可是她聽完別人說了這事後,心裏卻覺得難過。
不是爲了章易坤這個混蛋難過,而是她跟章易坤的聯繫是許汀白,別人說他的時候,她會想到那個人。
其實,她一開始的時候,心裏有暗暗期待着的。
她會想,許汀白不告而別是因爲當初他不想再牽連她,不想再讓她爲他付出什麼。那之後,他有了親戚,不需要她照顧了,他覺得不會麻煩到她後肯定會主動聯繫她的。
他說告訴她他在哪,會告訴她他的眼睛是不是好了,會告訴她他最近都在幹什麼……
可都沒有。
而後一整年她什麼都沒等到後,漸漸沒了期待。
這種逝去,來源於她心裏隱藏着的怒火。
她氣惱他說話不算話,氣惱他沒把她當回事,走了便走了,一點音訊都不給。
——
之後,日子還是一天一天地過,她機械化學習着,生活着。
高三上學期上到一半時,她媽媽工作的廠倒閉了。廠裏有人給她媽介紹了其他的工作,那個地方還不錯,工資比這高得多,可那個廠不在溪城,在另外一個城市。
林雨芬起初猶豫着到底要不要去,因爲女兒已經是個高三生,她不想讓她又換環境。
後來是林清樂自己說可以去別的城市的。
一是因爲她們家需要經濟來源,二是課已經全上完了她的成績其實也穩定了,接下來不過是複習而已。三是,溪城對她而言似乎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離開溪城後,她便潛心學習,因高考在即,容不得她想別的事。
後來回想起來,她對高二高三那兩年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記憶的。那兩年的日子是重複的,兩點一線,僅有學習而已。
而她那樣的努力也確實給了她好的結果,她高考發揮正常,考上了帝都數一數二的學校。
拿到入學通知書的時候,她媽媽紅了眼。
被她發現後,她媽擦了擦眼淚,說自己是高興的,因爲她終於考上了理想的大學,終於走到了理想的城市。
她當時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理想的大學理想的城市……林清樂突然有點搞不清楚了,這些理想,到底是她的,還是她媽媽的。
但有時候,生活不用想得太清楚。
大學剛開頭,學校便發了新的電話卡和銀行卡,好像這樣,日子就刷了零,重新開始。
a大人才濟濟高手如雲,但大學那幾年,林清樂爲了獎學金死命地努力了,所以也能在那羣人才裏站上一隻腳。
她的成績是優異的,再加上過了青春期褪了嬰兒臉,長相從十六歲的可愛過度到二十歲的漂亮,在系裏頗爲喫香。
宿舍隔三差五就有人送喫的過來,可東西往往隔天就會被還回去。
室友玩笑說,她真的是暴殄天物。
但林清樂不是不想去談戀愛,也不是故意不去接近對她有好感的男生。
她只是沒有心動,沒有感覺。而且她覺得,寫競賽題、去當志願者,通通都比去談戀愛有意思。
後來,寢室幾乎每年就會脫一個單,到大四的時候,就只剩下林清樂一個人還立着單身的牌牌。
但她也無所謂,大四出去實習,忙得焦頭爛額,哪還有時間考慮這些……
工作一年多後,林清樂參加過一次大學同學會。
那次同學會寢室另外三個室友都來了,其中有兩個已經結婚了,但對象都不是大學時的男朋友,另外一個倒還沒結婚,但是也說,在畢業時就跟當時的男朋友分了手。
林清樂眼見他們曾如何如膠似漆,可如今聽她們談及以前最爲在乎的那個人,也不過是一笑了之。
再談起曾經那個刻在心上的人,真的能平平靜靜毫無所動嗎。
她不知道,也沒試過。
因爲自她離開溪城後,她的生命裏,就再沒有一個人跟她提起過許汀白。
——
又一年,秋。
帝都這年入冬時間尤其早,明明該是穿兩件單衣的月份,天卻突然冷得扎人。
中午十一點多,附近公司的人陸陸續續從工位裏出來覓食。但走出來後發現溫度異常低,臉上顯然是有些後悔。
夏譚也一樣。
他是在附近公司任職的人,因坐着開了一上午的會,背都僵了,所以午餐時間沒有點外賣,直接出來走走。
但誰想到今天中午溫度突然就低了下來。
他去路邊一家常去咖啡店買了杯咖啡,準備就這樣回去了。
但要回去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不遠處公交站臺邊,有人在爭吵些什麼……
他也是閒着無聊,所以多看了兩眼。
“它是導盲犬,不是寵物狗,它是可以上交通工具的。”
“那不行啊,這狗這麼大隻,車裏還這麼多人,他咬人怎麼辦!”
“它不會咬人的,它經過了很嚴格的訓練,它…………”
“不行不行,你別上來,也別堵着,後面人還上車呢,你別耽誤別人時間。”
……
夏譚本只是看兩眼罷了,卻聽到了那個戴着墨鏡牽着狗的女人和那個司機師傅的對話。
他走近了兩步,看向了女人身邊的拉布拉多。
真是隻導盲犬。
夏譚眼睛一亮,剛想走過去跟那個司機說點什麼的時候,那女孩已經退了出來。
外頭的人蜂擁而上,公交車門關上後,揚長而去。
夏譚腳步一滯,擰眉看向了那個站在原地的女人。
“小悠,沒事的,我們不上車,繼續往前走吧。”女人微微俯身跟導盲犬說話,聲音很輕很溫柔。
接着,她便由那隻導盲犬帶着,往前去了。
夏譚沒了回公司的心思,跟了上去。
他就跟着她們後面不遠,他看着那隻導盲犬帶領着她繞過障礙物,等紅燈,辨方向……它很溫和,也尤其溫順。
夏譚也不知道跟了多久,後來又遇上一個紅燈後,他看到那個女人和導盲犬都停了下來。
他走了過去,站在了他們邊上。
他低眸看着那隻狗……好乖。
夏譚伸手,想去摸它。
“先生,請不要碰它。”
突然,那個女人轉向了他。
夏譚愣住,有些錯愕地望向她。
“你……”
“導盲犬工作中不要撫摸干擾,謝謝您。”
“對不起我不知道……”夏譚急急道完歉後忍不住撇了眼她的墨鏡,“你,知道我剛纔要做什麼?”
女人點了下頭,拿掉了墨鏡:“我看得見。”
夏譚沒想到墨鏡後竟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明豔的桃花眼,加上她白皙皮膚和精緻的臉頰,墨鏡離開後,堪稱驚豔。
女人客氣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剛是在給小悠做測試,它還在訓練中。”
夏譚輕咳了聲,收回了視線:“你是導盲犬訓導員?”
“不算。”女人解釋道,“我朋友是,她在訓練另外一隻,因爲我之前做過很長時間的志願者,有經驗,所以幫忙測試一下。”
“這樣,所以這只是明視導盲犬訓練基地的狗狗嗎。”
女人有些意外:“你知道?”
夏譚看着她,移不開眼:“我們城市就這一家訓練基地,我弟弟之前申請了一隻導盲犬,在排隊中,但聽說快了。”
女人明白過來了:“那希望你弟弟早點擁有它。”
“嗯,謝謝。”
紅燈倒計時了,女人戴上了墨鏡閉上了眼睛:“那我還要繼續,再見。”
夏譚:“……再見。”
女人走了,夏譚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沒轉身。
叮叮——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夏譚拿出來接起。
“人在哪。”電話那頭的人問道。
“我出來喫個飯。”
“午餐不都讓人送你辦公室嗎。”
夏譚笑:“哎喲我坐了一早上都累死了,親愛的許總,我能不能出來溜溜彎?”
“你遛五環外去了?”
“那倒不至於,就是在路上遇見了一個人,耽誤了點時間。”
“誰?”
“這個麼……就是一個,長得特漂亮的女人。”
手機對面沉默了兩秒:“神經,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長大了長舒一口氣——
/bk/11/11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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