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6人，赴“七星巖”菜館。
路上，自然分成兩組：楊明、李建中、楊玉一組，前邊；牛雲文、李建國、何正果一組，後邊。伴兒不同，話題兒異也。
何正果道：“‘七星巖’菜館，老闆姓展，祖籍何家衛子，香港人。家族企業，起步於廣東肇慶七星巖，成於香港、馬來西亞，大本營在香港，兒子掌舵了，事業在大都市。斜陽七星巖店，是事業發展新思維的一次嘗試。”
李建國笑道：“呵，正果研究得怪深入來。”
何正果笑道：“哪裏，村裏人講的，販賣一下而已。何家衛子，還有展老爺子的遠房。”
“你和他認識不？”牛雲文道。
“不認識。”何正果道，“他認識的何家衛子人稀罕，何家衛子認識他的人也稀罕，他祖上，在宋朝年間遷出了何家衛子。”
前邊兒人，後邊兒人。
……
牛雲文一行，來到“七星巖”菜館，菜館在府前大街東頭（斜陽河東）城邊邊上，一棟三層樓，洋溢着南洋的建築文化，風格和周邊建築相得益彰。菜館，綠樹掩映，青草如茵，鮮花怒放，風景這邊獨好。
一樓，總檯，零點大廳，雅間，廚房。二樓雅間，三樓未啓用。
牛雲文一行，在總檯定了二樓一雅間，一行人步向大廳旋轉樓梯。
走了幾步，李建國感到新鮮，道：“轉一轉？”
“好。”牛雲文道。
牛雲文、李建國、何正果，遂折回來；楊明、李建中、楊玉頭也不回，提溜着酒一溜煙上了樓。
牛雲文、李建國、何正果，仨人看一樓大廳，設計裝修美輪美奐，令人賞心悅目。過了玻璃牆，是零點大廳，金碧輝煌，有一個偌大無比的魚缸，裏邊的魚兒漂亮極了，何正果沒有一條能叫上名來。一位西裝革履、非常精幹的中年人在餵魚兒，動作嫺熟，專心致志，心無旁騖。
餵魚兒，引來一些顧客觀賞。
仨人看完零點大廳，來樓外看花園。花園極盡美化之能事，精緻考究，極細微處見真功，主人對精益求精近乎偏執的追求，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
何正果第一次來七星巖菜館，牛雲文作嚮導，他沒有任何預設立場，讓何正果和李建國，自己參觀，自己挖掘，自己感悟。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
“再看哪兒？”牛雲文道。
“看一下廚房唄。”李建國道。
牛雲文笑道：“廚房？涉食品安全、保密等，謝絕參觀。”
李建國道：“呃。酒店打理成這樣，非等閒之輩也。”
何正果道：“何家衛子人傳說，展老爺子汗牛充棟，學富五車，真的假的？”
牛雲文道：“真的。”
李建國道：“進了店，就感覺異樣，說不清啥異樣，就是異樣。原來，文化底蘊深厚呃。”
牛雲文道：“火眼金睛，真知灼見也。”
李建國道：“欸～，開了多長時間了？”
“三年了。”牛雲文道，“注意餵魚人來麼？”
“注意來。”李建國道。
“注意了。”何正果道。
“展老爺子。”牛雲文道。
“啊？”何正果疑惑道。
“啊麼啊～，非得胸前背後繡上‘BOSS’，纔是老闆？”牛雲文笑道。
“BOSS，展老爺子？”李建國不解道，“四十郎當歲，就稱展老爺子了？漫說是何家衛子人何家衛子（洋氣）啵，也不能自麼何家衛子（洋氣）啊？”
“將才我還誇你，火眼金睛，真知灼見來，原來，你也就自麼戥（deng）呃，他再少相，也不能看着四十郎當歲啊？6歲了，虛歲六十四了呃。”
“鞥～，我看着，也是個中年人。”何正果疑惑道。
“鞥～，那是恁倆，眼色不濟啊。”牛雲文笑道。
“6歲？”何正果道，“這，你也知道？”
牛雲文道：“上月初，一小孩在化驗室外，道：‘大夫，我爺爺的化驗單。’小孩撇腔拉調的，我問：‘你爺爺麼名字？’小孩說‘姓展。’孩子諱講爺爺的名。姓展，少見，找一找唄。我翻了一會兒，找到一張姓展的化驗單，叫孩子看：‘是這一張啵？’‘是的。’他高興道。他沒接化驗單，問：‘大夫，你和我說說，我爺爺的化驗結果。’這小孩撇腔拉調的，怪有意思，我看了一遍道：‘化驗數據每一項都正常，哇塞，6歲老人，數據有一些和年輕人一樣呃。’我再看化驗單上的年齡，確實6歲，沒錯。我跟孩子說：‘你爺爺，化驗數據超好，超正常。’他這才接過化驗單，道了謝，走了。有同事講，這孩子是‘七星巖’菜館老闆展老爺子的一位孫子，展老爺子活得在意（仔細），一季度體檢一次。”
李建國笑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是呃，讓我這個何家衛子人，情何以堪啊。”何正果笑道，“鞥，該滅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牛雲文笑得渾身哆嗦，道：“正果，我發現你對酒店很用心啊，想開一個咋的？”拍拍何正果臂膀。
何正果大笑，喘了口氣道：“鞥～，對酒店神侃，我在行（háng），我行（íng），我不離把；在酒店喫喝，我更在行（háng），更行（íng），更不離把。叫我開酒店？甭說沒資本金，就是資本金充裕給（jǐ）我花，我也絕不會去開酒店，我從骨子裏犯惡這項事業，儘管我口口聲聲稱讚酒店業者，多麼了不起多麼偉大，雲雲。”
牛雲文笑道：“葉公好龍也。”
李建國笑道：“是正果非好龍也，好夫似龍而非龍者也。”
何正果道：“所言極是也。”
牛雲文道：“七星巖，叫我印象最深的，是它叫你少花錢。”
何正果道：“乖謬。”
李建國道：“麼思路？”
牛雲文道：“真的。你訂菜金和酒水，你就會感覺到，它真心實意、設身處地爲你着想，叫你不枉花錢，它不是作秀，它對你是真的，你消費一回，下一回還來不？”
“來，當然來。”何正果道。
“高，實在高啊。”李建國道。
仨人聊着，回到了大廳。
楊明、李建中、楊玉，一起衝了過來，楊明道：“我以爲你仨蒸發了來，房間訂了，菜金定了，仨人躥了。我在想，咋逃哩。”
6人，爆笑不已。
客人，熙熙融融，摩肩接踵。
154
何正果斜陽一中同級同學嶽盛釗，1986年7月哈工大碩士研究生畢業，分配到月湖大學工作。女友孟雪，從斜陽市教育局教研室，到政工科，又到了計財科，1986年6月，升職計財科副科長。
155
1986年暑假，秋麗麗媽媽，斜陽化工一廠財務科李科長，調到斜陽市化工局財務科任科長。秋麗麗省財經學院畢業後，分配到斜陽市化工一廠財務科。
麗麗第一天上班，她沒忙着。她佈置宿舍，鍾婕是主力，金立南是助理，麗麗忒沉住氣咾了，安排這安排那，忙壞了閨蜜鍾婕，忙壞了男朋友金立南，她儼然一個主人，把金立南支使得和狗溜子似的，完完全全成了一個店小二，麗麗活脫脫一個甩手掌櫃。
晚上，鍾婕做東，祝賀閨蜜麗麗第一天上班。何正果應邀參加，他第一次見了麗麗男朋友—月湖大學法律專業大二的金立南，金立南給何正果的印象非常好：大個子，英俊，陽剛，紳士，有教養，舉止得體，學富五車，怪不得麗麗對他一往情深。
何正果笑道：“立南，值得女孩子赴湯蹈火啊。”
金立南笑道：“何哥，言過了。何哥纔是有厚度、有寬度、有深度、有高度的‘四度’青年才俊啊。”
何正果笑道：“啊，看來，我倆有一個，確實言過了。”
……
何正果和金立南，一來二去，成了老鐵。
156
暑假中。
1986年8月11日，星期二。
何正果和爺孃、弟弟永平喫完晌午飯，娘在洗刷，弟弟永平擦桌子，何正果輕輕掃屋當門，爺天井裏整固待掉的钁楔。
永平擦完桌子，沏上茉莉花茶，爺孃愛喝茶。
忽然，大白鵝們“嘎—～嘎～—”地展翅飛向大門臺子，來客人了。
趙義豪，飛車停在大門臺子下邊兒，大白鵝“嘎—～嘎～—”狂叫着“歡迎”他，爺喊：“義豪來了！”放下钁頭，就奔大門臺子迎他，爺趕開狂叫的大白鵝。何正果飛出屋門，疾奔大門臺子。娘，出屋門，門口迎候。永平擺好座位，恭候義豪哥。
“這孩子，騎得忒急了，還啡哧啡哧裏來。”爺笑道。
“大爺，在家呃。”趙義豪問候道。
“呃。”爺道。
何正果迎上來，接過車子，倆人相擁互拍着臂膀，熱情寒暄，車子棲在白果樹下。
趙義豪笑道：“大白鵝，還‘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來，忒管了。”
“這孩子，真會鬧脆呃。”爺笑道。
趙義豪跑得急，滿頭大汗。
何正果笑道：“二哥，你大雨裏跑得那蔀土狼煙哩，啥事兒？”
他迭不得應答，問候老人：“大娘好呃。”
“好呃。你這孩子，哎吆了汗啊，快進屋歇歇。”娘熱情道。
爺、娘、何正果，簇擁着趙義豪進屋。
“義豪哥坐。”永平笑道，邊說邊給義豪哥斟茶。
爺孃，去給義豪張羅午飯。
義豪捕愣得頭上的汗珠子簌簌往下掉，道：“大爺大娘，我將喫了飯來的。”
何正果，順手摸一把趙義豪的肚肚，趙義豪虛量得哆嗦。
何正果笑道：“嗯，怪飽的。”
“那，喝水唄。”娘笑笑，去天井燒水。
“好，恁仨拉呱，我去整固一下钁頭。”爺去了天井。
“麼事兒啊？”何正果問道。
趙義豪呷口茶水，故作平靜道：“我，錢田禾，李友，都調到斜陽一中了。”那口氣，像講述路人甲乙丙的故事。
“啊～—，哈～，我操，哇那個噻啊。”何正果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轉而一琢磨：仨人優秀，馬校長（副局長）幫忙運作，都進了一中，也不是啥奇蹟，遂平靜下來。
“啊～？”永平笑道，“豪哥，說不定，你教我哩，忒管了。”
“永平，開學高幾？”趙義豪笑道。
“高二。”永平道。
“呃，還真有可能。”趙義豪笑道，“上午，我出教育局時，1:00了，我吼不住啊，差一點兒跑過來喫午飯，我強壓自己，捱活着喫了午飯，一口水沒喝，飛過來了。”
永平一聽，立馬給義豪哥續上茶水。
何正果笑道：“自麼迫切和朕分享喜訊，寡人幸甚也。”
永平聚精會神聽講，專心致志奉茶，倆哥講話，插不上嘴，當聽衆的份兒。
“和楊玉彙報了沒？”何正果笑道。
“沒。你不提醒，我還忘了呢，恁說是。”趙義豪笑道。
倆人，爆笑。
啊，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一切皆有可能啊。
何正果道：“恁仨進城了，可喜可賀啊。”
“是啊。”趙義豪笑道，“欸～，二哥永安出去了？”
何正果道：“他和永山，幫一同學辦輔導班哩。”
“呃。”趙義豪道，“高中沒有辦輔導班的呃？”
何正果道：“呵，辦了誰上啊，暑假自麼短法哩。”
趙義豪：“也是啊。”
……
157
1986年8月4日（星期天），暑假結束，斜陽一中開學。
晚上，何正果買了些水果，到一中給趙義豪、錢田禾、李友三兄弟道賀，仨人剛開了例會，找錢合理相聚一起，夜話一中校園，其喜洋洋者矣（宋?範仲淹《岳陽樓記》），似夢非夢也。
……
錢田禾道：“正果，你沒參加例會啊？”
何正果笑道：“‘五?七’大沒有例會，我待了一年，全體教職工會議，去年教師節開了一次（茶話會）。老師們（借調的），到處是。開個全體教職工會議，難啦。”
李友笑道：“錢田禾開例會，開出慣性來了。”
趙義豪笑道：“都成思維定式了。”
錢田禾笑道：“視野窄了，想事兒，都有侷限性了。”
何正果笑道：“呵，都一樣，誰也跳不出侷限性去。”
何正果和錢田禾，一年不見，他依然曬不黑，天下白；和李友，一年不見，他仍然那麼骨感，圓規一般。他倆，都沒有女友。
找錢合理，話題忒多了，一盼兒聊到大天亮也聊不敗。
他仨，僅李友教永平，李友道：“呵，緣分啊。”
找錢合理，待在一起，有一刻來鍾，定下來週日（8月1日）9:00，AA制聚會七星巖菜館，慶賀一番。何正果不敢久留，怕耽誤他仨工作，遂撤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