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草長鶯飛,牡丹、芍藥爭奇鬥豔,日子就這樣如流水般的逝去了,小魚的被擄似乎只是她自己的一個噩夢一般,沒有在京城掀起一絲波瀾。定王、長公主這些始作俑者也沒有一點兒的舉動。
除了侯府越發的戒備森嚴,小魚和齊盼幾乎得不到任何允許出門的機會。連二皇子都不怎麼來侯府了,慕容華更是沒有機會來見小魚,只是託了人給小魚捎了兩架小弩以及一些他之前出京後捎帶的小玩意。
侯爺賦閒在家,除了每日在外院書房見一些人以外,檀帝似乎依然很器重這個發小,時不時的喚侯爺入宮下棋敘話。
月公子的傷勢逐漸好轉,但是自從傷愈之後,他卻添了一個咳嗽的毛病,時不時要輕咳一下,本來就超凡脫俗的容貌更增添了一絲病弱,越發引得京城少女們愛慕。
紅杏經過數日內心掙扎後,終於在某日喬裝悄悄去了一趟雜耍團所在的客店,據說回到花月樓後一個人哭了許久。
而齊盼、小魚、齊菲三位小姐如今除了每天由劉姑姑傳授規矩、女紅,夫人還正式請了女先生來教授幾人的琴藝,小魚和齊盼隔三差五還要去秦老夫人處學畫練字。
小魚額外還要接受金磚的魔鬼訓練,因此,這段時間她竟然忙得不可開交。
一切的事情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湧動,京城不知何時開始瀰漫起一種緊張的氣氛。
從月公子調查來情報,定王竟然掌握着檀帝的一支暗影組織,檀帝對這個同父異母弟弟如此信任,頗讓小魚驚訝。
這日,小魚正在學習琴藝,宮中傳來皇後口諭,請小魚即刻進宮。這突如其來的召見,把小魚嚇了一跳,自皇後千秋誕辰後,這還是第一次。
小魚匆匆換了一身正式的禮服,和前來宣旨的太監一起進了宮。一路上,無論小魚如何討好賣萌,想從來的太監口中套話,無奈那太監竟然軟硬不喫,對小魚的話充耳不聞。
小魚跟着太監進了宮以後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她驚訝地發現她們走的路不是去往坤寧宮的路,而是去往乾清宮的,難道不是皇後召見,而是檀帝要見她嗎?
小魚一路忐忑不安,當那座宏偉的宮殿出現在小魚面前時,小魚瞥見宮門上方的匾額上果然寫着乾清宮三個大字。
小魚跨進宮門,另外一個太監過來給小魚領路。當小魚進了乾清宮後,高高在上的人果然是檀帝。
當小魚跪下,三呼九叩拜見檀帝之後,他並沒有叫起,只是默默的注視着小魚良久。小魚的膝蓋都跪麻了,方纔讓小魚起身,這時,小魚背上的冷汗已經將衣服打溼了。
“朕來問你,你到底是誰?你可要說實話,你須知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檀帝的話語在寂靜的大殿上方緩緩傳來。
小魚心裏咯噔一下,她不知道檀帝到底知道了些什麼,但是這樣問她,她真的不想連累侯府,上次在定王那裏,定王幾乎揭穿了她的真實身份。
定王還將他自己對檀帝的仇恨告訴了小魚,當然那個時候定王是十拿八九小魚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現在小魚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握,這段時間以來小魚一直擔心定王會要她的命來保守這個祕密。
小魚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裙跪下磕頭道:“回稟陛下,小女本是西越邊境的一個鄉村女子,這件事情在京城也不算祕密了,小女不知道陛下還有什麼問題?”
檀帝哼道:“可是最近卻有人跟我說,你並不是來自西越邊境的一個鄉下女子。”
小魚咬咬牙,只有繼續裝傻下去:“那陛下認爲小女是什麼人呢?”
檀帝的聲音變得柔和起來的:“難道你不是雲楚然嗎?”
小魚心中一緊,但她面上卻裝出一副迷茫的樣子問道:“雲楚然那是誰呀?小女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呢?”
檀帝使勁一拍御座的扶手道:“你還在給朕裝傻?”
小魚心中發狠,重重地磕頭道:“回稟陛下,小女確實不知!”
不知爲何,今日檀帝的心情似乎還不錯,他的語氣中透着一絲笑意道:“你若不說實話,朕便將你賜給定王,你要知道,定王近日可是向朕求娶你了!”
小魚臉色大變,只好抬起頭道:“陛下求你千萬不要將我賜婚給定王!”
檀帝淡淡地道:“哦?連親王你都不放在眼裏,莫非你想嫁給皇子不成?“
小魚伏下身子道:”陛下,小女只求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檀帝微微喟嘆道:“以前……蘭芷……也是這麼說的”。
談話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小魚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片刻之後方聽得御座上的檀帝道:“你起來吧,上前幾步,讓朕好好看看你!”,小魚不知是福是禍,只得起身,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去。
檀帝默默地看着小魚,似乎透過眼前這個纖細的身影,看到了另外一個魂牽夢縈地臉龐。
小魚大着膽子抬頭望去,才發現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已經兩鬢霜白了。她的心頭不由得一驚,她記得檀帝如今也不過三十來歲,可歲月竟然已經在他的臉上留下了風霜痕跡。
檀帝被小魚的一雙純淨眼睛望得心頭微跳,他輕輕地嘆道:“唉,當年你娘也如同你現在一般年紀。都怪我,當時我對你娘一見鍾情,但你娘卻說我已經迎娶了皇後,她不能夾在我們中間,當一個第三者,可我卻試圖用皇帝的權力迫使你娘入宮。“
檀帝心情激盪之下,已經忘記了用朕的自稱,他似乎已經認定小魚就是雲楚然,不顧小魚的否認,繼續道:"當時……你娘也說她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而我卻永遠無法承諾這件事情。最後你娘被我逼得離開了京城,躲到了我找不着的地方!”
“我派人踏遍了大檀的山山水水,卻一直沒有得到你孃的蹤跡,直到若幹年後,我才知道你娘後來到了西越嫁給了你的父王。”,檀帝靜靜地望着小魚,然後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娘這一生一定過得很幸福吧,不知道她會不會恨我呢?”
隨即他自己又嘆道:“其實沒有愛哪來的恨,我想你娘可能把我都已經忘記了吧!”
小魚默默地聽着這一代帝王的感嘆,對小魚來說,他實際對西越的王後和國王一點印象都沒有。
只是曾經聽奶孃說起過,西越的國王和往後是一對神仙眷侶,他倆深得百姓的擁護和熱愛。特別是西越的王後。
西越王後不僅美麗,而且見識不凡,她呼籲西越的女子上學堂唸書。
她不但廣開善堂,將孤兒們都收容起來,還在西越實施了最低保障,讓每一個子民都有飯喫、有衣穿,向自己的夫君提出了許多惠民的建議,在小魚聽來,這個王後簡直就是一個穿越過來的現代人哪!
檀帝接着又道:“都怪我自己執念太深,我進攻西越,原本也只是想逼她出來見我一面。可是沒想到你娘如此的剛烈,寧願玉碎也不肯委屈求全,而你的爹爹也是這樣,寧願和王後一起赴死,好在他們還留下了你。”
小魚這才明白檀帝滅了西越的緣由,如今看來檀帝已經追悔莫及。檀帝喃喃的跟小魚說了許多當年的往事,小魚默默的跪在那裏,聽這個寂寞的帝王訴說着他心中不能與外人道起的隱祕。
最後檀帝望着小魚道:“我沒有女兒,在我的心中就把你當我自己的女兒似的,這樣吧,封你做郡主可好?”
小魚急忙擺手道:“陛下萬萬不可,小女成爲侯府小姐都已經是像在火上烤了一樣了,若封小女爲郡主,那小女豈不是永無寧日?”
檀帝皺眉喝道:“誰敢!有朕護着你,你怕什麼?”,此刻,方纔那個癡情失意的中年男子彷彿只存在了小魚的幻覺中,威嚴的帝王又回來了。
小魚大着膽子繼續道:“若陛下可以,能否將小女這個什麼天命之女的名頭去掉,小女現在真的已經快被這個名頭煩死了!”
檀帝微微笑道:“你怕什麼?就是這樣纔對,朕倒要看看哪些人會打你這個天命之女的主意。”
小魚頓時無語起來,她可不想被檀帝當作釣魚的魚餌。
檀帝和藹的望着小魚道:“你放心,蘭芷留下的女兒,朕……朕這輩子已經愧對蘭芷了,她的女兒朕一定會好好的對待的。以後你的婚事……朕想……你一定跟蘭芷一樣,朕會聽從你的意見的,你放心吧!”
小魚喜出望外,連連磕頭謝恩。檀帝卻微微嘆息道:“你這個性子卻不像你娘,你娘是寧可……寧可身死,也不會隨意對權貴折腰的……”
小魚挺直了腰背望着檀帝道:“我若像我娘,那麼陛下早就看不到我了,我也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檀帝嘆息着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好吧,你退下吧,以後有空再進宮來陪朕說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