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晚上我過於興奮了,早早的就爬了起來,現在應該才五點多吧,我打開窗就能看到對面武備學堂,我住的是人家酒樓的雅間,昨兒個哥哥帶我過來投宿,誰知這裏的房間都在後面,我又非要住能看到對面學堂的房間,這家酒樓,正對着學堂的只有這座三層樓賣酒菜地方。於是哥哥便不得不包下整個第三層,讓人收拾了一間做客房,然後又不得不動用自己的身份,找了兩個兵士來保護我,自己也住在了隔壁陪我。剛纔哥哥起身回學校時,動作很輕,可是我本來就已經醒了,所以聽的很清楚,他臨出門時,還在小心的叫囑咐着那兩個兵士一定要注意保護我的安全。
我在他走後,也起了牀,洗漱完後,推開窗戶就看到對面的學堂操場,學員們已經整裝待發了,他們每天早上都會圍着學堂進行長跑,十圈後纔會回到學校。我看着他們整齊的隊列,一個個英姿煥發,想到再過幾年,這裏的學員大多數都將要奔赴朝鮮戰場,只覺得熱血沸騰,看着他們已經快要準備出發了,我也迅速的整理好了衣衫,跑了出去,那兩個士兵待要攔我,卻沒攔住,只得跟着我一起跑了出去,站在酒樓門品,我仔細的搜索着,終於讓我看到了哥哥,他正精神十足的跑在他們那一隊的前列,口裏喊着號子,我開心的跑了過去,跟在他身邊,也跑了起來,隊伍裏有人小聲的打聽了起來,哥哥看了我一眼,說了聲:“胡鬧!”便不再理我,只是加快了步子,我笑笑,哼,小樣,我在京城每日裏也都是會長跑的,還怕你加速,於是我也加快了步伐,追了上去,哥哥很是無奈,小聲罵道:“死小子,你就不能乖乖在房間裏待着嗎?”
我嘻嘻一笑,不理他,只是不停的調整着自己的步伐和呼吸,畢竟我還只是個小孩子,等我調整好了,看着身邊那些人的臉,朝氣蓬勃,忽然我想到1900年天津武備學堂就會毀於八國聯軍之手,當時學堂裏的幾十名學生,在抵抗英、德兩軍十六小時後,因爲武器庫爆炸,全部壯烈犧牲,眼眶有些發潤,開始放聲用自己稚嫩的聲音唱了起來:
傲氣面對萬重浪
熱血象那紅日光
膽是鐵打骨如精鋼
胸襟百千丈
眼光萬里長
我發奮圖強
做好漢做個好漢子
每天要自強
熱血男兒漢
比太陽更光
讓海天爲我聚能量
去開天闢地
爲我理想去闖
讓碧波高壯
又看碧空廣闊浩氣揚
我是男兒當自強
昂步挺胸大家做棟樑
做好漢用我百點熱
照出千分光
做個好漢子
熱血熱腸熱
比太陽更光
做個好漢子
熱血熱腸熱
比太陽更光
開始第一遍只有我一個人的聲音,跟着是哥哥的聲音,然後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到最後幾乎所有的人都能跟着唱了起來,一路跑下來,連周圍的百姓也開始圍觀了,那些學員卻是越唱越起勁一樣,就這樣一圈、兩圈、三圈……第六圈時,我畢竟年紀小,雖然從很小就強迫自己每天早起長跑,可也有些撐不住了,到了第七圈我終於撲到在地,哥哥忙把我拎了起來,我氣喘吁吁地道:“哥,我……我沒事,你繼續,我……我自己回去洗、洗澡,休息。”說完已經累的收不回舌頭了,哥看着我這樣,暗笑不已,放下我,便轉身追上了自己的隊伍,我則被那兩個兵士給扶着回了客棧。
哥哥因爲要訓練,所以不能陪我,我洗完澡便又回去睡了會兒,快十二點了纔起來,喫過午飯,實在無聊,便讓那兩個兵帶我出去逛逛,那兩個兵是從守備學堂裏借來的,他們本來是總督衙門裏的守備,武備學堂成立後,就把他們給調來了這裏,本來這兩日應該休息的,但是因爲我來了,哥哥又找不到人,就託了他們兩人,一個叫李丁一,一個叫劉全保,都是天津人,家在農村,因爲窮,就當了兵,來了這裏後,哥哥見他們雖然地位不高,卻老實、厚道,便時不時地會教他們認字,所以兩人一聽說哥哥託人照顧他的弟弟,便毫不猶豫的接了活,兩人都不愛說話,我問一句,答一句,還真是無聊的緊。
在天津的大街上晃悠着,還時不時看到許多洋人,看到這些人,我心裏就覺得挺難受的,天津的建築因爲幾十年來洋人增多,所以西式建築也有很多,一路逛下來,倒也沒覺得有多稀希,畢竟是從後世來的,什麼沒見過,看着這些玩意兒,反而加深了我心裏的悲涼。忽然我發現旁邊有條小巷子,裏面有些暗,卻有很多人來來往往,我有些好奇,正要進去,李丁一攔下了我道:“公子,那裏面都是煙館,去不得。”我一愣,仔細看了看那些進出的人,果然個個都面黃肌瘦,沒什麼精神,進進出出的人都在不停的打着哈欠,看的我一陣痛心,不由的捏緊了拳頭,這時從對面來了兩個洋人,正在大聲的說着什麼,李丁一和劉全保自然是沒聽懂,我卻聽的很明白,這是兩個美國人,其中一人道:“馬克,看看這些黃種人,真是跟豬沒什麼兩樣,他們已經是個完全****的民族了。”
“彼得,你說的正是,我在國內也常常看到那些黃種豬,他們永遠都只能做着那些下賤的工作。”我生氣的瞪着他們,兩人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其中一人用生硬的中文調笑道:“中國小孩,你看着我們幹什麼?”我冷笑一聲,用英語回答道:“我們認爲下面這些真理都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幹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那兩個美國人一愣,那個馬克的驚奇道:“你這小孩懂的還真多,竟然知道我們的獨立宣言。”這時周圍已經圍了幾個中國人,好奇的看着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冷冷的用英文回答道:“你們美國人會因爲五項不可容忍的法令而想要獨立,你們的國家也曾經經歷過各種苦難,所以我很佩服你們的先輩,但是你們剛纔對中國人所說的那種帶有侮辱性的言詞,侮辱的不是我們中國人,是你們自己的獨立宣言,是你們自己的國家,我爲你們的國家感到悲哀,你們曾經是那麼勇敢的抵抗暴力,可是如今你們卻和那些豺狼做着同樣的事情,可憐。”說完我便不再吭聲,揮了揮手,帶着丁一和全保往前方走去,這時旁邊有一人卻很是讚賞的衝我點了點頭,不過我並沒有看到,只是心情複雜的扔下那兩個美國傻冒,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