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爲了什麼?
慈禧走到殿門口。看着李蓮英打個燈籠送着秀兒出去,心裏一陣發酸,慢慢走了回來,坐在那兒,看着這空蕩蕩地宮殿,心裏也越來越空,以前,何曾想到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呢?
秀兒今天來的目的又是爲了什麼呢?她看了眼放在那兒的那些報紙,發了一會兒呆,就見李蓮英回來了,向她躬了身道:“奴才送格格一直到了門口,纔回來的。”
“把那個報約拿來我瞅瞅。”
李蓮英忙上前取了面上的幾份報紙,遞了過來,她細細的打開,看着,一會兒皺着眉頭,一會兒又笑一笑,一會兒又沉着臉,好半晌,看完手裏的。她的眼角往放報紙的地方瞄了一眼,李蓮英馬上過去又拿了幾份。
慈禧看着報紙,心裏卻不停的翻騰着,她不知道這外面已經起了這樣的變化,她的心裏有一絲欣慰,可是也有一些不甘心,若是自己來做,也不見得會比他們差吧?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丫頭就跟自己離了心呢?她細細地回憶着,想起了,自從她有意要給這丫頭說親,她便開始迴避自己了,而當她要回國時,那些女兵,是了,是因爲那些女兵的處置。
她覺得自己沒錯,當初那樣做,不過是不希望有人拿這件事兒來說秀兒,她覺得,若是自己搶先下手,做了準備,這樣秀兒女兒家的名聲也不會被人給破壞了。
可是如今細細回想,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妥,好像自己從未問過,她是什麼打算,她向來都是個不在乎什麼女兒家閨譽的人,否則也不會這麼大的年紀了。卻還未想過婚嫁之事。
那麼她在意的到底是什麼?真是這個大清朝嗎?自她小時候起,每每做事,看起來是在胡鬧,可是到了最後,卻又都給大清帶來了不少的好處,真是自己不好嗎?自己不該阻着皇上變法嗎?
也不對,秀兒不也不贊同皇上和康有爲的變法嗎?認爲他們操之過急,而自己,也正是因爲如此,纔會對皇上下的狠心,更何況,他們君臣二人想的,還是要關了自己。
想來想去,她一會兒覺得自己有錯,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個兒沒錯,就這麼糾結着,李蓮英看着,心裏一陣陣的痛,看了看外面靜悄悄地,沒一絲兒的人氣,又看了眼已經有些疲憊的太後。道:“老佛爺,已經過了子時了,歇了吧?”
慈禧嘆了一口氣,道:“蓮英啊,如今我的身邊只有你了,你是個傻的,大寶要接你出去養老,這是好事兒,你卻不肯去,非要跟着我老婆子在這裏受這清苦,真是的,何苦呢?”
“老佛爺,您是奴才的主子,奴才的心裏,也只有您一個,只要老佛爺您在一日,奴才便陪您一日,若是……”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沙了,哭道:“若是老佛爺您不在了,奴才便跟着您一塊去了,還陪着您,侍候着您。”
“你呀……”慈禧看着這個陪自己幾十年的老奴才,眼裏也盡是霧氣,道:“你呀,就是個老實的,外面那些人不明白,都當你不過是個閹奴,還有人編排着,你是個貪的。我卻是最明白的,你是個本份的啊。”
“老佛爺,奴才這輩子也不虧了,跟着老佛爺,那是長了見識的,又見了世面,老佛爺一向都體諒奴才,奴才又怎麼能丟您的臉面呢?況且,這世人怎麼看奴才都沒什麼,秀格格剛纔出去時也說了,那些外頭的人懂什麼?只要老佛爺懂奴才就成了。”
“只是……只是可憐了大寶侄兒,因着我,倒是受了不少委屈。”李蓮英有些難過,這個侄兒,對他是極爲孝順的,前些日子,自己的兄弟也被他接來了,他們幾十未見,一家人,也算是能團圓了。
“秀兒剛纔那麼說了?”慈禧笑了笑,道:“她既然那麼說了,那你就不用擔心了,大寶定會好好的。他是個出息的,聽說你家裏人也來京了?那明日,你便去求個恩典,看看他們能不能放你出去跟家裏人喫個團年飯。”
“老佛爺,奴纔不去,奴才就在這兒陪着您,今兒個格格來了趟,皇上這會子雖說沒什麼動靜,只怕明兒也是要親自來的。”
慈禧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報着:“皇上駕到!”
主僕二人喫了一驚,猜到皇上會跟秀格格前後腳的來。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來,倒早不晚的。
二人正喫驚,光緒已經帶着皇後,還有二位貴妃進來了,四人一進來,就向慈禧行了大禮,口中齊道:“老佛爺吉祥,老佛爺可安好?”
慈禧看着自己的兒子,跟三個媳婦,卻是動也未動,道:“都起吧,哀家如今好的很,舒舒服服,也沒什麼煩心的事兒。”
光緒四人起身,向慈禧看去,都喫了一驚,皇後那拉氏已經落下淚來,看着太後,哽嚥着:“姑母……”
慈禧聽着這聲叫,心裏一軟,看過去,自己親自選的皇後,自己的親侄女兒,一臉的擔憂,她也有些日子沒見到自己了,除了年節,皇上準她進來看看自己,其他時候,那是想竄個門子都不行的。
慈禧柔聲道:“皇後有引起清減了,你阿瑪可好?”
“阿瑪很好,今兒個進宮,還提到老佛爺。”
光緒在一旁看着這姑侄二人,本是夾着怨氣而來,如今卻也有些難受了,看了眼慈禧,他有多久沒來看過這位親爸爸了?她已經這麼老了嗎?他壓下心中疑問。道:“聽說老佛爺如今正喫着齋,那些奴才們可侍候的好?”
“還不錯,他們做的齋菜,倒是很合哀家的胃口,今兒個你秀妹妹陪着喫了,也說好喫,還鬧着,回去了,也找個會做齋菜的師傅。”
“是啊,秀妹妹一向都是個愛鬧騰的人,可不知她今天來,有沒有擾了老佛爺的清靜。”
“挺好的,就跟哀家聊了聊外面的一些新鮮事兒,倒是不錯,聽她說,皇上批了那個什麼社會服務令之後,那些個旗人裏的混帳東西們很是老實了一些,很好,這些傢伙,早該這麼收拾了。”慈禧的眼中露出了一絲讚賞。
光緒喫了一驚,看向慈禧,有些不敢置信,這是在誇他嗎?他打量着慈禧,希望從她的臉上找出什麼來,可是慈禧的臉上,就是極爲誠懇的讚賞之意,他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悲喜交加,自己等了多少年?就爲了等這一句讚賞?
光緒壓下胸中的翻湧,道:“老佛爺說的是,朕也是這麼想着,所以便發了一回狠,陳大人也極是贊成的。”
“可是陳寶箴?”
“是。”
“陳寶箴是個能幹的,他是個只懂得盡心辦事兒的人,也有個好兒子,他們父子,都不錯。載灃呢,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毛毛燥燥地?”
“好多了,如何正跟一個洋女人議親,是秀妹妹的那位洋先生的女兒。”
“哼,雖然說不合規矩,可是如今,這些事兒,已經不是咱們能幹涉的了,皇上,不若做個順水人情吧?”
光緒再一次喫驚的看向慈禧,他本以爲,依慈禧的性子,對於這件事,就算不會出言反對,也畢竟不會贊成,可是如今卻還樣勸他,他的確是對於這門婚事極不滿意的,堂堂的一個親王,卻去娶一個西洋女子,簡直是胡鬧。
他看向慈禧,皺着眉頭,道:“這事兒,有許多大臣,還有好些個宗親,都有些不滿,只是因爲那個女子一直住在孚親王府裏,所以那些纔沒敢說的太狠。”
“你覺得攔的住嗎?”慈禧看向光緒,很認真的問道。
“朕……”光緒猶豫了,秀兒把人接到孚王府,便是明擺着,是要站在載灃那一邊的,只要他們三個聯手,只怕是自己就是想攔也攔不住的。
慈禧看着光緒的神色,也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嘆了一口氣,道:“載灃說起來,那是你的親兄弟,又是打小就養在你親孃跟前兒的,他如今既然已經是下了決心,要娶那個女子,你細想想,依他的脾氣,還會管誰會不樂意嗎?”
光緒這回是聽明白了,可是,這是第一次,慈禧這樣直接就說出自己生母來,又指出載灃無論如何跟自己是血親,也是讓自己明白,不要把自己的兄弟給推開了,雖然這個兄弟,這些年沒少給自己添堵,也沒少跟着別人來算計自己,可是,卻真的沒必要,再在這麼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上來糾結。
他意外於這個時候,慈禧卻是在指點他,他看着慈禧,一臉的不解,她不是應該恨自己嗎?
慈禧輕輕一嘆,道:“我有些累了,皇上若是沒什麼事兒,就回去吧?”
光緒有些愣神,可是還是回過神來,看向一臉不捨地皇後,鬼使神差般地道:“既然這樣,兒臣就退下了,皇後就留在這裏陪老佛爺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