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瑞多少能感覺到現場的氣氛不太對，但他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對。
尤其是衛總沖天的怨氣，他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第二天一早。
機場跑道。
晨盾這邊準備就緒，按照正常試飛的流程嚴陣以待。
甚至作爲曹子華的總指都收起了平常賤兮兮的表情，嚴肅的一匹。
張明瑞則完全是吊兒郎當。
他甚至連機庫都沒進去，只是站在停機坪外和陳晨聊天。
“衛總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早上遇見，還有點陰陽怪氣。”
陳晨掏出煙盒，分了一根給張明瑞：“害，女人嘛。”
張明瑞反應了半秒鐘，然後通透了。
別看陳晨的回覆很簡短，甚至有些敷衍。
但這個答案足以解決關於女性的80%的問題。
“所以今天你準備怎麼吹這個牛”
“張副主任有什麼高見嗎？”陳晨反彈了問題。
“高見談不上，這活兒在我看來好乾。”
陳晨已經挖好了坑，主動將話語權交給張明瑞：“願聞其詳。”
“昨天楊站長不是已經關閉空域了嗎？這就是第一步。”
“關閉空域的公告已發出，周邊虎狼肯定會有猜測我們在永濟島幹什麼。”
按理說。
正常測試應該能隱蔽就隱蔽。
類似的公開公告能不發就不發。
但這一次情況特殊。
反其道而行之，專門發個公告，能更好的鋪墊。
“然後我帶來的人拍些照片視頻啥的。”
“到時候編輯成新聞往出一發。”
“畢竟是吹牛，咱也不用說太透，稍微模糊一點。”
“配上昨天關閉空域的公告，差不多齊活了。”
“能起到戰略忽悠的作用。”
陳晨憋笑憋的難受，心說你也是心真大啊。
要是就這點活兒，我在錢江就幹了，還用跑到這海角天涯來？
但他還是耐心的挖着坑：“光有靜態照片不夠吧，動態我們是不是也考慮一下？”
“動態？你意思是天上飛？”
張明瑞有些犯難。
動態視頻什麼的確實可信度高。
但是拍出來不容易。
稍有不對勁就露餡。
於是他絞盡腦汁：“永濟島是有個飛行中隊來着，但都是j16，不太像啊。”
之前b22路透的照片是翼身融合的類乘波體造型。
j16則是經典的戰鬥機造型。
兩者差異不大。
“要不就讓j16升高一點，我們在地面拍個模糊畫面，只露出一個黑點那麼大，應該分辨不出來。”
陳晨笑着踩滅了煙：“伱是真不會吹牛啊，那玩意拍出去也得有人信。”
“那你說咋辦。”
“你看我表演就得了。”
半晌之後。
衛筱帶着幾個副總來到了停機坪，臉色絲毫沒有緩解，怨念極深，完全哄不好的那種。
陳晨上前聊了兩句，話全部都掉地上了。
人家根本不接，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好在與此同時對講機傳來曹子華的彙報：“報告陳總，各小組就緒，申請啓動釣魚項目。”
“啓動吧。”
陳晨放下令開始項目的同時。
張明瑞也來到了記者身邊：“開始記錄吧，記住了，搞的虛一點，不然容易露餡。”
“有泄密風險嗎？”
張明瑞搖搖頭：“不至於，單純怕露餡。”
他看陳晨搞得有模有樣，地面控制站什麼的都建立起來了。
估摸着是陳晨演戲演上癮了。
不過這樣也好，地面的戲份多一點，記者還能多拍點素材。
“地面站電源供電”
“遙測開始記錄”
“飛控自檢正常”
“中控自檢正常”
“跑道已清空”
“可以執行滑出動作……”
張明瑞聽着對講機裏一套一套術語，又看看陳晨一本正經的表情，不自覺的豎起大拇指。
明知道是假的的情況下，還弄這麼複雜。
搞得跟真試飛一樣。
有心了。
最重要的是，陳晨怎麼能忍住不笑的？
這要是換做自己上場，面對這麼一本正經的溝通交流，一定會笑場的。
“陳總你信念感很強嘛，改行當演員也一定……”
一言未必。
張明瑞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因爲他看見三號機庫裏確實推出了一架飛機。
沒錯！
絕對是b22。
化成灰他都認得。
上一次b22在航展亮相，出色的氣動外形不但唬住了外行。
像張明瑞這樣的內行也都印象深刻。
他仔細的注目觀瞧。
這架飛機模型是自己滑出來的，沒有任何牽引車，也就是說……
它自帶動力！
這麼看來。
晨盾應該是給這架模型的撐架加了動力。
張明瑞不禁驚呼：“我勒個去，你們也太下本了吧，竟然會動。”
看着一驚一乍的張明瑞，一旁的衛筱懷疑他喫錯藥了。
“飛機會動不是很正常？”
張明瑞：“倒也是……不得不說，衛總你們爲了這個項目可真是嘔心瀝血。”
說到這兒。
他感動的不行。
航展上嗷嗷鋪墊。
鋪墊完了還給模型加馬達加動力。
只爲了圓一個謊。
當初這活兒交給晨盾，真的是找對人了。
衛筱雖然還有點氣。
但看着飛機本機成功從機庫滑出來。
這就像是親眼見到自家的孩子會走了一樣。
內心萬千感慨。
“嘔心瀝血是應該的，畢竟這架飛機承擔着以後順風的未來。”
“啊？衛總的信念感也很強嘛。”張明瑞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其實也不用這麼演，鏡頭沒對準咱倆。”
“演？我演什麼？”
“對飛機的反應啊。說實話，你們給模型安上輪子，我也很喫驚，但是我做不到像你一樣聲情並茂的感慨。”
衛筱極其不理解：“你是不是喫錯了藥？”
張明瑞眉毛一撇：“衛總你多少有點不禮貌了，我認真的，這個忽悠計劃到現在……”
一言未必。
衛筱的語氣更加強烈了：“忽悠？誰跟你說忽悠了？”
此時此刻。
張明瑞終於聽出了一點端倪。
聽這意思，衛總好像不知道忽悠計劃的存在？
怎麼說？
陳晨把衛筱沒當自己人？
沒有告訴他那是個騙人的計劃？
好像是！
所以衛總信念感才這麼強，看着飛機動了真情。
想到這兒。
張明瑞有點替衛筱打抱不平了。
“陳總，雖然忽悠計劃是戰略機密，但是衛總又不是外人，你咋不告訴她呢？”
陳晨沒有回答張明瑞。
只是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
“操控下放至系統。”
“地面站轉爲監測。”
“b22高速無人運載平臺……”
“首次試飛……”
“正式開始！升空！”
……
……
兩秒鐘之後。
那架黑色的大鳥噴出威嚴，低沉嘶鳴之後直衝雲霄。
隨即現場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
順風的管理層手都快拍廢了，發自肺腑的開心。
哪怕是一直生悶氣的衛筱，噘嘴的弧度也有所減小。
自家的孩子會走不是什麼本事，但會飛可就是真本事了。
可張明瑞……
“？？？”
他的腦子當時就亂了。
我是誰？
我在哪兒？
剛纔飛起來的是什麼東西？
“爲什麼？這玩意兒爲什麼會飛？”
面對張明瑞癡待著發出的提問，衛筱覺得很無厘頭：“飛機會飛，不很正常？”
“這不是個模型嗎？”
“誰跟你說的？正經八百的飛機。”
“那不對啊，b22不是忽悠人的嗎？”
衛筱和張明瑞完全不在一個頻道，根本不理解他說的話。
可張明瑞心裏漸漸有些明白了。
模型能動，不難解釋。
撐架的輪子上安個電機就行了。
但模型會飛，這就很蹊蹺了。
只有一個解釋——這玩意兒根本不是模型。
“陳總！你解釋解釋！你好好解釋解釋！”
陳晨醞釀了好久，終於逮住了機會，露出標誌性的笑容，風輕雲淡。
“這不嘛，我們上次吹完牛之後，覺得那個外形外形挺好，就給弄出來了。”
“……”
張明瑞只覺得全身都在發麻，連腳指甲蓋都是麻的。
這……
說的是人話嗎？
剛纔他還尋思是陳晨把衛筱當外人，沒告訴人家忽悠的事情，搞的衛筱一臉懵。
現在想想。
這偌大的機場裏，外人有且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自己。
衛筱聽這倆雲裏霧裏的，睜着碩大的眼睛問道：“爲什麼？爲什麼張主任打昨天來，就一直提吹牛的事情？”
“因爲張主任不相信咱這個項目能成功，覺得我們是在吹牛。”
張明瑞：“屁啊！明明是你讓我不相信的，當初咱們商量好一起忽悠別人，忽悠！你懂嗎？”
他現在懷疑陳晨家裏是沒有字典。
根本不懂忽悠、吹牛這些詞語的含義。
瘋了嗎這不是？
讓你搞個吹牛的項目，結果你給實現了？
衛筱這個時候纔有點繞過彎子來：“所以……我千方百計跟你們宣傳，你一直以爲我們在吹牛。”
“是啊！”
“所以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沒有領導來看試飛。”
“領導覺得吹牛的項目，來我這個副主任就夠夠的了。”
“……”
言畢，衛筱轉頭看向陳晨，小拳頭已經捏死了。
罪魁禍首又找到了。
最氣的是。
自己還不能表露出來，只能暗自捏拳頭。
狗東西。
又是你在破壞我的是好事！
衛筱盡力在忍，但陳晨能清晰明瞭的領回洋娃娃眼神中的殺意。
他知道。
但凡洋娃娃自制力差一點，十字鎖就朝着自己扔過來了。
於是他連忙扯出一抹笑容：“拋開事實不談，吹牛吹成這樣，不是很難得嗎？”
張明瑞的感覺賊複雜。
激動還有些不解。
但同時又有一絲被背刺的震驚。
他指着天空。
“好傢伙！”
“就這種氣動外形，你真上天了？”
“哥們，讓你吹牛逼，沒讓你真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