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有的時候說真話就是沒有人相信。”
自語着偏頭看了瓔珞一眼,寧安話語中滿是感慨,而瓔珞卻是奇怪的看了寧安一眼,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感受到那種疑惑的眼神,寧安拉扯弧度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卻在回頭的瞬間消失殆盡。
“我們走吧,”被這麼多人注視,瓔珞說:“這些人很討厭,我不想看見他們。”
“小臨不要了嗎?”
寧安反問:“如果我們就這樣離開,恐怕她以後的日子是不會好過的。”
“可是……”
望着那些個人,瓔珞欲言又止。
片刻之後,她衝着堂中的齊凌說:“二叔,你把小臨給我,我馬上就走。”
這是四年之後叔侄二人的第一次對話,話語裏卻是沒有絲毫的親情,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是點到即止的交涉。
“瓔珞,”
齊凌看着瓔珞沉默,許久之後,痛心疾首道:“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出現在我的面前,如果大哥知道的話,他一定會責怪你的。”
“當初你與易鳴的婚事也是大哥生前與我商量的,大哥走了,我自然要替他將事情辦妥,易鳴的優秀你如今也是見到了,也應該知曉當初我是爲了你好,倘若你當真不喜歡這門婚事,當年大可以直接與我商量,一聲不響的離開,將家中顏面置於何地?”
說到這裏,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既然回來了,先前易鳴的話你也是聽見了,將事情說開了也就好了,何必要帶着外人惹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他語氣溫和,言語中滿是一種恨鐵不成鋼與懊悔的情感:“也是我這個當二叔的不好,沒有注意到你的心思,做了這樣一個錯誤的決定,才導致今天這種局面的發生。”
他從瓔珞的眸子裏發現了一點猶豫,忙趁熱打鐵道:“回來吧,只要你回來,今日這些事情都可以暫且放下,都已經過去了,這婚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畢竟是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女孩,心機城府遠遠沒有一個年過半百的人來的深,瓔珞的眸子裏當真是流露出了一種懷疑還有不確定的猶豫之色。
她有些懷疑是不是以往先入爲主的觀念導致自己一直誤解了這個叔叔,自從父親離開以後,自己確實是沒有與他有過太多的交流,因爲在潛意識裏總是偏執的認爲是因爲他的存在所以才導致父親的離開,在這種情況下又怎麼可能願意和他說話。
可那時候自己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如今已然成長了許多,經歷了許多,是不是真的應該和他好好的聊一聊?
還在猶豫,有些徘徊不定。
“他在忽悠你,”寧安緊了緊瓔珞的手:“不要上當。”
瓔珞偏頭,看見了寧安那雙堅定的眸子,然後她用力的點了點頭,再一次躲藏到了寧安的身後,將眼前發生的事情全部交給了寧安去處理。
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啊,硬要說的話,這個是自己喜歡的人,就算是被他給賣了,也是心甘情願的。
偏執的女人想法總是很誇張,雖然先前的想法也在心中佔據了一點位置,但是更重要的是除了從一開始見面還是陌生人的時候被寧安欺騙過以外,在自己面前他從來就沒有掩飾過任何的意圖,無論是想把自己送回家,還是說不喜歡自己的。
況且這一路上他是確確實實的對自己好,這一點是切身感受出來的,做不得假。
在這種前提下,當然是選擇無條件相信寧安的,畢竟他如果真的有所圖的話,一路上早就可以下手了,完全沒有必要等到現在啊。
瓔珞怎麼想寧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此刻無論是那個抱着手一臉不可置信的冷易鳴,還是那個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道人,皆是沒有對面的齊凌來的有趣。
不愧是能當家主的人,反應速度是真的迅速,在冷易鳴說出煉精化氣的一瞬間,齊凌就已經改變了原本的計劃,暫時性的放棄拉攏冷易鳴,而是選擇用懷柔政策忽悠瓔珞。
自己是和瓔珞一道兒的,如果把瓔珞留下來,等於說將自己也留了下來。
冷易鳴不如自己,那麼除開他身後的那個山門之外,對於此刻的齊家來說顯然是自己這個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來的更加有誘惑力,況且看瓔珞與自己的關係,如果能夠藉着瓔珞的手將自己留下來,那對於齊家來說,未必就比與冷易鳴結親來的差。
最關鍵的一點是,如果自己留下來,那麼今日這場鬧劇就可以完全的收場了!齊家的顏面是保住了,而冷家的顏面如果想要的話,冷易鳴就必須把齊畫晴娶回家,而齊凌先前只是開口留瓔珞,並沒有留自己,這也給冷易鳴留下了緩衝的餘地。
一切將要發生的事情這對於齊凌這個齊家家主來說,皆是有利的,說是一石三鳥也不爲過。
當然,這些都還好說,最關鍵的一點是,齊凌竟然能夠在大庭廣衆之下拋下顏面這樣開口說話,這纔是最讓寧安感覺有趣的地方。
這個人的臉皮要比想象的厚很多,通常這種不要臉的人,做出不要臉事情的幾率會大上很多,甚至可以包括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家主之位!
無論是什麼時候,寧安依舊堅持相信沒有人願意捨棄自己的性命來換別人一條命。
齊英是前任齊家家主,那麼如果齊英遇害,下一任家主下手的可能性自然不小,畢竟他是唯一的得益人,而如今這個得益人是齊凌,並且齊凌在沒有任何商量的情況下直接用瓔珞的婚事來聯絡冷家的關係,是不是可以認爲他是在鞏固自己的權勢?
是不是他作賊心虛不想讓瓔珞留在家中?
不是什麼未經人世的毛頭小子,有着上一輩子的經驗做前例,寧安一點也不認爲自己的想法可笑與誇張,因爲現實比戲曲要更有戲劇性。
人活一世,臉譜何止千萬,利字當頭,遇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絕不在少數,連修士都有說瞎話的時候,更不要說利慾薰心的普通人了。
不知緣由,齊凌只知道瓔珞已經被自己說動了,只需要再加一把火,她定然會留在家中,到時候這個能夠將冷易鳴壓下一頭的青衫修士也會留在家中,這對於自己來說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所以他想要趁熱打鐵,再說幾句煽情的話語。
然後他就看見瓔珞又退了回去,再也不理會自己了。
這讓他突然有一種沮喪感。
在這大庭廣衆之下不要顏面的出聲挽留,沒成想竟然得到了這樣一種結果,着實是讓人難以接受,而更讓人難受的是,這股火氣根本就沒有辦法發泄!
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這個青衫人是個修士,拉攏不過來是一回事,與其爲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得罪一個煉精化氣境界修士的事情,誰敢去做?
心頭惱火的同時他還看了一眼那個癱坐在牆角不知死活的管家。
先前讓他等這兩個人出門再攔,沒成想他在院中這衆目睽睽之下就動手,將事情鬧的這般大,讓自己如何收場!
幾人言語思索之際,先前的道人已然抬手拍打在了冷易鳴那受傷的胳膊上,輕微的骨骼撞擊聲從那垂下的胳膊當中傳出,將場中人衆從驚訝當中驚醒了出來,再一次把目光聚集在了寧安身上。
這一次沒有了不屑,也沒有了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忌憚與震撼。
到如今,他們耳旁似乎還是響着冷易鳴先前的話語。
這個年歲尚輕的少年人,竟然是一個煉精化氣境界的修士?
他竟然,真的是,比冷易鳴要出色?
這是從哪裏出來的妖孽,竟然比冷易鳴還要出色!
不理會這種目光,寧安將視線轉移到冷易鳴那已經可以活動的胳膊上,眉宇當中一絲凝重劃過:“胳膊不想要了?”
冷易鳴抬頭與他對視,輕蔑一笑:“煉精化氣的修士,對付我一個築基,竟然還要這般偷偷摸摸,暗下手段。”
“如果你不想變成殘廢,我勸你最好別用右手,”
寧安不在意他話語中的嘲意,勸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也不想也言語上的爭吵廢你一身修爲,”
“你師父的境界破不開我的禁制,縱然如今你能感覺無恙,可若是要再與我動手,被你激發精力強行壓下的靈氣會產生反噬,到時候莫說是你這隻手了,恐怕是連性命也難保全。”
話到這裏,寧安嘖嘖一聲:“回天乏術矣。”
“大言不慚!”
緊了緊拳頭,冷易鳴大笑:“連對付我你都要暗中施展手段,又如何能夠與我師父相提並論!”
“是嗎?”
寧安偏頭看了一眼那個臉上古井無波的道人:“不然你可以現在問問他?看看他到底是憑着本事破開我的禁制,還是爲了爭這一時之氣,激發了你體內的精氣。”
見寧安這般篤定,冷易鳴臉上劃過一絲猶豫,然後很快的反應過來,高聲大笑:“此時此刻還想使離間計,你是當真打錯了算盤!”
“你若是個男人,便將瓔珞放開,來與我光明正大的比試一番!”
“若我當真不如你,不用你再言語,我轉身就走,再不多言半句廢話!”
看白癡一樣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了許久,寧安方纔開口:
“我是來要人的,不是來和你打架的,除了你自己以外,你認爲還有誰會在意你現在的舉動?”
“我?還是瓔珞?”
目光掃視一圈周圍那些賓客,寧安再說:“你想當猴子供人觀賞,就自己去。”
他重複一次,說:
“我是來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