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之後,最先感覺到不可思議的人是施胭脂,她很快的走到寧安身旁,出聲詢問:“寧安,你想做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師兄是震罡府的首席候選!你這般說話,太放肆了!”
就像她說的一樣,她也是這樣認爲的。
陸川是震罡府的候選首席,即便是在這萬獸窟內,身份也是顯赫的,除開三府之外,哪怕是九洞的首席弟子,也需要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禮,稱呼一句“師兄”。
而這九洞其中任何一個首席去往外界,莫說是紅塵中了了,單說那些隱世的山門當中,也是能夠得到最高級別的禮儀待遇的!
而就是這樣一個讓所有人仰望的存在,先前主動與寧安拋出了橄欖枝,寧安竟然是十分生硬的言語將其拒絕,甚至是打斷了這根橄欖枝,反過來態度十分生硬的說“我們是交易的關係,除此之外什麼關係也沒有”。
這不是荒謬嗎!
難不成他以爲這種機會想什麼時候有,就能什麼時候有不成?
而耿百裏卻是沒有說話,雖然他感覺寧安的言語是有些自大,可這姿態當中分明就顯示出了一種無與倫比的自信,而正是這種自信,讓他想起來了當初自己還是玄月洞精英弟子之時的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拼勁,認爲自己可以不需要任何外力,憑藉自己的實力做成一切事情!
那時候自己雖然只是精英弟子,可就算是與首席對上了,也不會有絲毫的膽怯!
而自從成爲了首席,眼界變得寬廣了,可膽量卻是逐漸的變小了,以至於再一次在寧安身上感受到這種“無所畏懼”的姿態時候,讓他有一種十分懷念與嘆息的感覺。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丟掉了這股衝勁呢?
忘記了,已經太久了,可能是與洛空陽那一戰之後,也可能是在見識到天罡熊那種撼天動地的實力之後,更有可能是自己已經滿足了現狀,放棄了進取的心……
說不好,也就不說了,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
耿百裏咬了咬牙齦,不知怎地,他袖袍中的拳頭就已經緊緊的握了起來。
而與寧安對視的陸川倒是開始詫異起來,因爲他從對面那雙算不得清澈,此刻滿是平靜的眸子裏讀不出半點其餘的東西,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想要在一張看起來已經被污漬完全覆蓋了的藏寶圖上尋找寶藏的地點,在費盡千辛萬苦之後突然發現那所謂的污漬其實就是藏寶圖本身的一部分。
這是何等的荒謬!
“你,當真是這樣想的?”
依舊是有些不確定,以至於陸川的語氣當中竟然是帶上了些許疑惑的因素,單憑這一點,就更加讓一旁的耿百裏與施胭脂詫異了。
陸師兄往日無論做什麼都是信心滿滿,無論是什麼事情他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條,怎如今會出現這種語氣?
“自然是震的,”
寧安點頭:“雖然有一些東西放在底下來談,你我心知肚明會比較的好一些,可是我不喜歡做這種也許有,也許會沒有的事情,我更願意將這種與交易相關,卻沒有條文框架束縛的事情當作是交易來辦,一開始就將事情說的清楚一點,對你,對我,都好。”
這就是已經完全的把事情挑開了,等於是光明正大的直接拒絕了自己友誼,轉而用交易來做一件各取所需的事情。
所以陸川更疑惑了。
至少在他的認知當中,自己的友誼還是挺值錢了,無論是在萬獸窟,還是在外頭的修士江湖當中,陸川兩個字也能夠達到“震懾一方”的效果。
而如今在自己主動拋出友誼的時候,竟然有人會主動拒絕?
並且還是用這種直接,果斷,甚至是強硬的態度來拒絕。
這……
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你當真認爲你可以解決我所遇見的困難?”
陸川與寧安對視,口中這樣問道。
聽出了了陸川言語中詢問的意味,寧安也聽出了他話語當中潛藏着的意思:
如果是交易,如果你不能解決我遇見的難題,那麼你與我之間就沒有了任何的關係,我不需要保證你的安全,也不需要爲你承擔風險,同樣你也不能打着我的名號在外頭做一些事情;
就算你解決了我所遇見的麻煩,那麼在我將你需要的東西給予你之後,我和你之間也不會有任何的關係,無論你將來想要做什麼,或者說在萬獸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不會過問,更不會理睬,你我二人,行頭陌路!
而相反的,如果你不將這件事情當作交易來辦的話,無論事情成與不成,你都是我的朋友,你的事情,能幫,我就會幫,不能幫,我也勁量幫,哪怕你日後在外頭打着我的名號招搖撞騙,我也不會與你計較!
最關鍵的是這二者之間,你所需要付出的,都是一樣的!
你真的想要做出一種對你沒有任何好處,甚至是“殺雞取卵”一樣的選擇嗎!
然後寧安就在陸川困惑的注視下點了點頭,他說道:
“是的,我依舊認爲將這件事情當作交易來辦更好一些。”
“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陸川緩緩吐出,待心神平定下來之後,他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寧修士你想要什麼作爲幫助我的報酬?”
“在這萬獸窟內,不敢說十成**,但是至少一半的事情,我都可以做主!”
他言語中頗有一些自傲的意思,顯然先前的示好被寧安拒絕之後,他也是抑鬱難當,想說一點自己的權力,讓寧安在心中懊悔一下,讓他知道,他錯過了的是什麼。
寧安是很冷靜的,從頭到尾寧安的思緒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起伏,哪怕陸川這樣言語之後,他也沒有什麼其它的表示。
因爲他是來做賊的,這萬獸窟是一次性的買賣,無論成與不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既然是這樣,無論你陸川有多大的權力,與我看來皆是沒有任何用處。
“我……”
開口,略微沉寂了一會,寧安感覺自己直接開口要妖獸的幼崽是有點過份,甚至得寸進尺,獅子大開口的意思,於是他猶豫一會後,說:“還是先說你的吧,”
“你究竟遇見了什麼難處,需要我來幫你解惑?”
皮球踢回到了陸川的手裏,這下反而是陸川顯得有點遲疑的,因爲他感覺自己的要求可能也是會有些過份,甚至會被當場拒絕也不一定,這也是他先前爲什麼要用自己的友誼做籌碼的原因了。
“但說無妨,”
看出了陸川的猶豫,寧安催促:“這是一個交易,我會尋找等值的條件來讓你做,所以你沒有必要感覺不好意思,因爲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交易。”
“好!”
聽寧安這樣說,陸川也不再猶豫了,他說道:“寧修士這般坦率,那陸某也就不再隱瞞了!”
“陸某想要從寧修士這裏……”
話是這麼說,可到頭陸川還是卡了一下,十分擰巴的說:“想要……”
“想要什麼?”寧安催促。
再被催促,陸川也是感覺有點爲難,他狠了狠心,咬牙說道:“想請寧修士將這在一張符籇上刻畫兩種效果的符籇手段傳授給我!”
“你說什麼!?”
寧安一驚,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陸川磨磨唧唧猶猶豫豫半天,想要的竟然是這個東西!
“不是說你被一張符籇卡住了思緒,境界難以提升嗎?”
“怎如今會突然要研習我的這種手段?”
自然是聽出來了寧安話語中的那種驚恐與錯愕,陸川有些不好意思,顯然他也是知道這種方法一定是什麼隱世門派的不傳之祕,先前的言語與直接討要別人山門中的珍藏祕典無疑,可哪怕知道會失敗,他依舊要來試一試!
如果不嘗試,那成功的幾率就是零!
試過了,終究還是有可能的!
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機會,他也不願意錯過!
然後,他那一張寫滿了忐忑的臉就突然的僵硬住了,因爲在他的視線當中,寧安竟然是點頭了!
“可以,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刻畫,也可以在你面前刻畫。”
於是陸川當即自位置上站了起來,快步到寧安面前,又想鞠躬,只是動作還沒開始,就被寧安給制止了。
“我可以教你刻畫,但是我能保證,你學不會,可以你缺少了一件東西。”
“我與你實話說吧,先前在你們玄月洞的棲身之地,我已經與那些修士做了交易,答應把這刻畫的手段告訴他們,而這條件,是一件被動的護身法寶。”
“我願意給你五件!”
不等寧安將話說完,陸川高喊出聲:“十件也可以!”
微笑,示意陸川安靜,寧安這纔不急不緩道:“告訴你怎麼刻畫,不是關鍵,即便我告訴了你,你也刻畫不了,因爲你還缺少了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只有得到了這件東西,你纔可以成功的刻畫符籇。”
“是什麼東西!”
陸川當即追問。
“且先不提這個,我來說說我的條件,”
寧安笑着搖頭,緩緩說出了一句話,使得堂內的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慢慢的走到了一起。
“我要一頭五階妖獸的幼崽,必須是沒有認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