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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表演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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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籤的結果決定了演出順序。

“皇冠”在第八次序,這位置算不上太好。在演出中心,阿妮跟其他未曾謀面的狩獵者一一碰面,這些新選手種族各異,有很多沒見過的外貌。

她認真觀察,仔細地將這些陌生選手跟星網上的排名對上號。身側在系高跟鞋綁帶的流順着她目光抬眼:“……..…這麼看下去會讓人覺得你很有攻擊性。”

“沒關係啊。”阿妮隨意地說,“我本來就很有攻擊性噢。只是沒有想攻擊你而已。那個男生......那是男生對吧?”

“藤族。”流看了她一眼,見到阿妮只是單純的好奇,開口介紹,“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反正也是自產自銷的雙性器官。'

阿妮盯着藤族的尾巴。她其實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尾巴,因爲藤族的身體柔軟苗條,而衣襬下方卻順着骨骼延伸出一簇細長的花藤,花藤上綴着含苞的花朵,尾端落在地上輕柔拂動。

“它會吸血的。”流說,“藤尾扎進皮膚裏汲取血液作爲養分,有聽過食人花之類的傳聞麼,源頭就是這種東西。”

這個描述在阿妮腦海裏跟一位選手相對應。

銀河系NO.5000, 凌霄。

她的目光太明目張膽,那個被盯着的凌霄也猝然回首,不悅地皺了下眉,直視回去。

阿妮跟他對視, 被發現後也毫不怯場,捧着臉露出一個燦爛過分的笑容。凌霄反而略顯錯愕,他抽回目光,扭頭走掉了。

“天使”掌控的直播總檯,已經固定在了舞臺上。虛擬屏幕將演出的聲色傳遞而出,也同樣將狩獵場擇人而噬的本質顯露無疑。

名叫“驚喜”的馬戲團率先出場。中場失敗,雜技演員被火焰吞沒。

舞臺幕布沒有被點燃,沉默的觀衆用上萬只機械眼睛凝視着臺上的慘狀,掃描、審視、沒有歡呼的寂靜壓迫讓常年刀口舔血的狩獵者都感到窒息??

小醜病毒發作了。

臺下是環形的觀衆席,四周有一百八十度的巨大光屏。每一個觀衆的眼睛都浮現出爆bug的紅字,錯誤不斷傳染,半秒鐘污染了整個場地。

播放音樂的器材戛然而止,光屏上打了個巨大的叉。

紅叉出現在肉眼可及的所有屏幕上。

隨後,在選手們落針可聞的後臺旁觀中,這些智械族觀衆湧入舞臺,將臺上尚存的所有演員淹沒。機械與電光交錯,鮮血染上反光的金屬,這個程序被終結了,臺上失敗演出的斷臂殘肢被掃地機器人滾動着輪子一絲不苟地收走。

程序終結,一切好像沒發生過。每一個觀衆又如潮水般坐回了原地,仿生機械人的脣角沾着一絲鮮血,紅字消失,表情又變得期待起來。

上萬人。

一成不變的充滿期待。

阿妮猜到後果會很嚴重。狩獵遊戲的收視率最重要,官方不可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分配給她簡單的扮演。出了錯就會死,很符合邏輯。

旁邊的流呼吸靜止,幾秒後才喘過氣來,他靜默地伸手抽紙把掌心的汗擦乾淨,忽然道:“你說,現在還剩多少人。”

“後臺見面的時候我數了一下,算上我們應該還剩74人,唔,現在不夠了。”

“驚喜”馬戲團演出失敗後,直播屏幕的右上角數字變動爲68。

震撼的場面過去後很久,彈幕才找回自己的神智。觀衆跟着畫面而驚叫恐懼,明明不是衝着自己來的,但生命隨着數字消散的血腥場面,還是令衆人心中狂跳。

“天使剛剛......是打碼了嗎?”只是一串通用語,卻能感覺到發這句話的付費觀衆聲音都在抖。

“對。不然你現在應該已經嚇暈過去了。直播效果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啊......這是我第一次看B級狩獵場,這裏全都是B級星海戰士嗎?等下,我聽說A級之後全部都是由智能生命監管直播的,不會是真的吧。’

“啊啊啊啊......”無數發泄情緒的嚎叫從虛擬屏飄過。

混亂之中也有好心人回答:“是真的,A級狩獵場固定由智能生命監管。”

“救命啊導播,不用放小窗口給我看掃地機器人了!!”

“導播別嚇人了,給我點好看的啊!"

天使切換了小窗口。

窗口的小視角是一個人類女孩子坐在候場區,穿着雜技演員的衣服,演出造型,頭髮上灑着亮晶晶的銀箔。她坐在高高的鋼架座椅上方,一隻手抵着臉頰,把柔軟精緻的臉蛋壓得微扁。

像一塊戳凹進去的草莓果凍,鬆開手臉頰肉就會鼓鼓地彈回來。

“阿妮寶寶!!阿妮寶寶上首頁啦,導播耗油眼光!”

“補藥哇補藥共享我們妮寶啊,火了就會被罵的,嗚嗚......”

“這誰啊?很出名嗎?什麼飯快給我抬上來!”

"............"

在阿妮的小窗口切過來的時候,後援會的粉絲猛猛投了個主屏幕的特效禮物。那個禮物是模擬仿真的貓耳貓尾,通過屏幕識別落在了阿妮頭上,活靈活現,相當契合。

直播那邊的事阿妮全然不知,她正聚精會神地看着前臺,面前突然亮起一道虛擬光屏。

這個狩獵場開不了通訊器,是官方?阿妮愣了一下,見到光屏上露出天使之眼的標誌,那個標誌緩慢旋轉着,發出一道冰冷的、沒有情緒的男性合成音。

“阿妮選手,請來唸這段話。”

阿妮眨了眨眼,她頭上的貓耳禮物在屏幕上好奇地抖了下,彈幕潮水般衝了過去。

“呃,這是我的職責範圍內嗎?有分成?......好吧。”阿妮看着這段話,生疏地念,“感謝“糖果徵服宇宙”、感謝萌妹控.....謝謝你們的支持。”

面前無機質的合成音冷漠無波地提醒:“比心。”

“哦。”阿妮對着面前的天使之眼,她實在不知道智能生命監管的情況下要怎麼找攝像頭,於是直勾勾地看着光屏中央,伸手比了個心,真誠地道,“喜歡你們。”

直播頁面在狂禮物。

識別在她身上的貓尾動畫還在繼續,粉色小貓維持着這個比心的動作,尾巴輕輕地打着彎兒,又軟綿綿地晃動到另一邊去。

光屏卻十分寂靜,電子音也沒有下一句。阿妮等了一會兒,湊過去盯着它:“好了嗎?”

屏幕倏地消失了。

看來是完成了。

阿妮恢復原本的姿勢,託着下巴思考??天使能隨時投屏過來,它可以無視區域網內混亂迭代的病毒,隔絕無法消滅的小醜病毒,好厲害,就算是在天穹科技,它的等級也不低吧?

要找智械族的擬態樣本,最好是這個級別的。不然就算成功擬態,也會在M359星恐怖的環境裏立刻被病毒感染。

阿妮琢磨了一會兒,心思從即將開始的表演分神,她輕輕地對着剛纔屏幕出現的地方說了句:“天使?你在嗎?”

她的小窗口還開着,觀衆們自然聽到這聲很輕的試探,一邊對阿妮冒愛心的同時,一邊又明知道選手看不到還發彈幕給她科普:

“監管過程只會通知禮物和付費彈幕啦。妮寶好可愛......第一次感謝支持的樣子還很青澀呢。”

“天使要監管全局,當然會在咯。只是不理人而已,阿妮選手還是很年輕嘛,這些智能監管都......”

這句語音轉文字的彈幕發到一半沒聲了,直播觀衆眼睜睜地看着小窗口倏地消失。

“導播?歪,導播?”

糖果徵服宇宙:“它爲什麼切走了?!我刷的不夠多嗎?!”

萌妹控:“?”

天使專心直播馬戲表演,彷彿剛剛把阿妮撈上來蹭禮物的不是它一樣。在另一邊,阿妮打算放棄的時候,光屏重新出現了。

依然是那個冷漠無情緒的聲音:“什麼事?”

“那個,”這語氣聽起來完全是在搭訕,阿妮遵照戀愛寶典的指引,虔誠許願般地問,“下班後要不要一起喫飯?”

四周寂靜了兩秒,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流驀地笑出聲。他低下頭用手捂住了臉,緊張情緒煙消雲散。

“......”屏幕凝滯,似乎陷入了漫長的思考,在即將輪到“皇冠”演出之前,光屏才傳出那個極其淡漠的聲音,“下班?你就是我加班的內容。”

隨後屏幕消失。

阿妮默默心想,你們智械族也有加班的概唸啊。

上場倒數三十秒,阿妮最後活動了一下身軀,聆聽屬於“皇冠”馬戲團的音樂。

她對自己的表演部分相當有信心,狀態很放鬆。阿妮登上高臺,在音樂進入標誌性節拍、聚光燈怦然點亮她的剎那,雜技演員柔軟的軀體躍過高空,落入高低不一的吊環之間。

少年的身體修長勻稱,十分柔韌。場地內響起智械族觀衆們整齊劃一的鼓掌聲,連鼓掌都沒有一絲紊亂。阿妮不被幹擾,輕盈如點水般表演高難度的空中雜技。

她太適合這個身份了。

阿妮過度柔軟,十分輕盈,身體裏的觸手都跟着活躍起來。她明顯比其他人更嫺熟、更刻苦,麗在臺下微笑着鼓掌,似乎相信觀衆們判斷的眼光也一樣雪亮。

在智械族的視角裏,每一絲彎曲的弧度,每一個固定的節拍,都嚴絲合縫地與表演吻合。它們的機械眼珠動也不動地凝視着她,表情流露出相同的微笑,綠色的數據流時不時出現在四周的大屏幕上。

這個程序運轉的相當和諧。

有阿妮的幫助,哪怕在高強度訓練下鮫人的雙腿疼痛不堪,流也依舊完成了表演。燈光明暗交替,活潑的樂曲進入下一個篇章,他得到一個間奏的休息,抬頭看向空中。

阿妮像是之前無數次排練一樣跳進了火焰裏。

看過一百次,他應該脫敏。但流還是感覺自己瞬間緊張了一秒,心跳空了一拍,隨後就見到阿妮的身影第一百零一次完美無瑕地重新出現,燈光跟她髮絲上亮晶晶的銀箔彼此輝映。

阿妮一旦專心要做什麼事情,就會勤奮至極,永不止歇。這股洶湧的生命力會奪走所有的目光。

流看向她,看着學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

心跳落回了肚子裏。

馴獸師的專屬音樂同時響起,只要阿妮跟馴獸師完成最後的互動,就能結束任務走下舞臺。

她的部分也會完美結束。

趕鴨子上架的馴獸師走上舞臺,他肉眼可見地恐懼、生澀,不夠和諧。臺下的麗表情嚴肅起來,眯起眼盯着馴獸師身後的動物。

那是一隻“花豹”,實際上是蜿蜒爬行的一團怪物,上百條蟒蛇糾纏在一起向前蠕動,頭顱起此彼伏地遊動,信子潮]熱的嘶嘶亂響。蛇團背後則是熟悉的那隻多眼怪,它的眼睛在看到阿妮時開始冒出愛心。

馴獸師僵硬地完成動作。

阿妮走過去跟他互動,抬起手,面前的狩獵者忽然面露驚恐。她低頭一看,地面上有十幾條蟒蛇的頭顱抬起,再抬眼,在她面前站定的馴獸師消失了,只剩下其中一個蛇頭仰首吞嚥,巨大的人形物被它嚥到肚子裏去。

喫得好快。

這是阿妮的第一個念頭。

音樂停了,鼓掌停了,只有五光十色的彩燈映照着她的臉。在恐怖的靜默之中,阿妮扭過頭,見到觀衆們審判般的目光,整齊劃一的笑容從它們臉上齊刷刷地消失,綠色屏幕開始爆紅光。

阿妮愣了一下,突然轉回頭來盯着面前的那隻蛇頭,她靈活地衝上去掰開蛇嘴,手伸進它的口腔裏混亂地拉扯翻找着???大團蛇被她拽得瘋狂顫抖蠕動,發出劇烈的嘶嘶聲。

阿妮面不改色地?出來一個東西,是馴獸師的鞭子。

她高舉起鞭子,在即將在紅光吞噬,被病毒操控的觀衆席面前,接續上了馴獸師的工作??

安妮曾經無數次在訓練場上表演,她無數次旁觀過。

兩人名字裏有一部分重合,阿妮覺得自己可能也有一部分重合的馴獸師天賦。她深吸一口氣,按照記憶裏那位高挑兇殘的女郎身影,一手將鞭子啪地一聲抽打在地面上,另一手掐住了其中那個蛇頭。

她眼裏兇光閃爍,透露出一股可怖的危險氣息,被掐着的蛇團想要猛烈地爭動一下,卻被身後的多眼怪踊躍地擠了上來。

阿妮一隻手迅速變化,反正已經暴露了,她在狩獵場裏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展示蟲族擬態。漆黑的生物裝甲覆蓋手臂,骨刺卡着蛇頸,硬生生將它拖到火圈面前。

蛇團用力掙動,根本就不想跳。阿妮也不管它想不想跳,面無表情地倒數:“三。”

十條蛇頭害怕地縮了起來,另外幾十條猙獰地示威,甚至有一個已經咬了上去,被阿妮抬腳狠狠踩在地上。

“二。”她飛快地數了下去。

有一半的蟒蛇已經屈服,另一半還梗着脖子不願意動。

"-。

蛇團死犟地扒着地面,阿妮懶得費神,蟲族擬態的手臂噗呲一聲掏進蟒蛇團裏,然後抬手將它掀飛出去,衝着巨大的火圈:“走你。”

觀衆席非常安靜。

蛇團劃出一條弧線,精準地穿過火圈,轟然墜地。

四周的彩條和撒花被震了起來,燈光變幻,映照着觀衆席每一個人的臉龐。智械族們僵硬地坐在那裏,似乎面臨一場聲勢浩大的數據異常,一場持續恆久的“假死”。

既不運行,也不報錯。

直到安妮歡呼地跳起老高,大聲喊了句:“阿妮!!”

程序的死鎖瞬間解開,線程恢復,觀衆們熱烈地鼓起掌來,一切恢復正常。

在一串錯亂的情況之下,表演還能繼續進行。只要能繼續運轉,最好不要追究是怎麼運轉的,也別追究這算不算是BUG。

阿妮扭頭看向多眼怪。

那團巨大的血肉呆了半晌,示愛的眼珠子突然停了停。它不可置信地看向被扔過去的蛇團,又分出幾隻眼睛看着面前香香的人類小人。

阿妮指了指火圈,鞭子甩回掌中,輕輕拍了拍掌心,微笑:“三......”

多眼怪猛然回神,瘋狂蠕動着爬了過去,它夠不着火圈,跳起來只有半人高就“Duang”地一聲軟彈落地了。怪物委屈地發出尖叫,然後縮了縮身體,變成一個球。

它爬遠一段,滾成一個肉球,通過助跑彈跳而起,穿過了火圈。

臺下響起激動的鼓掌聲。

觀衆的聲浪宛如山呼海嘯,巨大的聚光燈下,阿妮的側臉被燈光點亮,撒銀箔的髮絲晶瑩反光,她脣邊帶着一絲微笑,慢慢地甩掉了掏進蛇團裏手臂上沾到的血水。

蟲族擬態無聲解除,鮮血從她白皙的指尖淌落。

“完全是......恐怖的狩獵者。”彈幕這樣說着。

“雖然長得很可?但作風也太粗暴了......”

視角猝然拉近,在直播間的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天使一個特寫鏡頭直衝眼前。衆人屏住呼吸,見到阿妮微微汗溼的髮根,她抓着馴獸長鞭的手擦了下額角,忽地抬睫,粉紅瞳孔直視過來??

“啊啊啊啊…………好香,感覺阿妮又變了………………”

“爲什麼不能舔啊!!刷多少禮物可以舔一下!!我要跟選手私聯!!"

刷屏的昂貴禮物看不清數量地衝擊過去,一個B級狩獵場的直播間,居然殺出重圍,衝入

之中,將好幾個A級直播擠了下去。

天使更換了直播封面,封面從小醜病毒的標誌,變成了阿妮的特寫照片。它是全視角捕捉畫面的,將照片放上去的同時,天使審視着一段未播出畫面,觀看了很久。

那是阿妮跳入火焰的一幀,沒擦好防護塗料的演出服被火焰灼透了一塊,衣服下面露出她側腰上粉紅色的箭頭。

是紋身嗎?

一股數據流撫摸了一下視頻,緩緩播放下去,那道粉色“紋身”在視頻裏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天使忽然想到這顆“搖錢樹”那個土裏土氣的邀約。

下班喫飯?開什麼玩笑。

麟處在長期的低燒中。

那個瘋子放過他,還很認真地跟他道了歉,並且對他的問題有問必答。

但麟越是瞭解,就越是煩躁,尤其是當墨綰用那種虔誠溫柔的語氣說:“我們已經結婚了………………”

他心浮氣躁,一般灼人的熱火乾燒着嗓子眼。麟忍耐着聽了下去,盯着墨綰的婚戒。

.所以,我現在是想盡辦法地給一個已婚的小怪物生女兒麼?

麟快要被自己的荒謬給逗笑了。他要是現在還有理智尚存,就應該馬上停止試驗,停止給卵子供給藥劑,讓它像以前一樣沉寂下去。

然而他沒有。他的理智早已灰飛煙滅,燃燒殆盡。

她不要也沒關係。他要。

麟就這麼簡短地做了決定。

他得到阿妮的近期消息就不再理會對方,卻堅持要得到他的聯繫方式,麟想了想,不知出於何種微妙的心態,跟他互換了通訊碼。

回去的路上隱隱約約感覺有人在跟蹤他,應該就是那個叫墨綰的蜘蛛。

科聯會的研究所絕對安全,外人無法進入,麟驗證了身份,回到住處。

他往手臂上紮了一針,腹中的卵子再次活躍起來,隔着衣服親暱地蹭他的掌心。它一直沒長大,麟也不確定寶寶到底需要什麼能量物質,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長大一點。

他的孕囊還是初始被改造出來的那樣,狹窄,柔嫩。寶寶遊移地輕蹭他,在孕囊裏晃動,這種輕微的移動讓他的小腹一陣痙攣,皮肉一抽一抽地發着熱。

難受。

被牽扯着的那種難受。他深度缺水,能量被寶寶吸得一乾二淨,連哭都沒眼淚。

麟吸了口氣,有些發抖地從手提箱裏又取出一根針劑。他知道怎麼讓自己好受點,於是打開直播,固定在了阿妮的視角。

小怪物漂亮的粉色瞳孔出現在屏幕上。

他渾身低燒、缺水,種種症狀疊加在一起。然而阿妮的聲音一響起,他又覺得好像能撐得過去,再次挽起袖子,打入第二隻藥劑。

珊瑚耳骨發出再次生長的聲音,骨骼的生長痛讓麟一陣耳鳴。他伏在沙發上,腿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尾巴,溼潤的魚尾變得更長,似乎有了些龍化的痕跡。

視頻裏阿妮的聲音還響着。他聽不清內容,低低地喘着氣,熱息落在手臂上,他的手指也伴隨着阿妮的聲音挪下去。

鮫人的......繁衍鎖……………

找到了。

太過缺水,他的臀鰭炸了幾片鱗。他用手小心地撥下去,疼,疼得讓人出了一身冷汗,汗浸透了襯衫,脖頸卻還被研究服的領帶鎖得死緊,連吞嚥都十分艱難。

他低頭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不想看,只顫抖地呼吸着,也哭不出來,把手指伸進去。

她曾經用軟綿綿的觸手探索過的地方。那道狹窄無害的縫隙、柔軟順從吞下卵子的溫牀,反而抗拒起了他自己,似乎是因爲鮫人指甲鋒利的緣故,他沒辦法、沒辦法讓自己舒服一點。

.......

麟不免遷怒視頻上的某人,無聲無息地緩了很久,才勉強爬起來去洗手。他重新燒水,喝掉大量的水,忽然聽到屏幕上響起另一道熟悉的聲音。

“痛痛痛??”流的聲音。淺藍長髮的鮫人年齡跟她更匹配,身份也是,“爲什麼要穿這種鞋,我要走不了路了!”

那個粉色的身影在流面前蹲下:“剛纔表演不是還很正常?學哥,你最近喊疼的次數也太多了吧。”

麟收回目光,捧着玻璃杯繼續喝了下去,咕咚咕咚,他大口嚥下,這樣才能緩解自己炸鱗燒尾的症狀,然而水纔沒過喉嚨,就立刻反胃乾嘔,他緊咬着牙齒,忍住這種突如其來的不適。

珍珠細碎地落在地上。

麟看着珍珠?落出去一段距離,忽然想,原來還有那麼一點水分,拿來傷心。

扔在地上的通訊器亮個不停。

他沒有管,蓋着毯子矇住頭縮在沙發上,腦子裏一半在想明天的試驗項目,一半在想那個隨便說“我愛你”的小騙子......直到通訊響起。

尾巴戳了下通訊器,接通了。

先是幾秒靜默,隨後響起一個溫柔青澀,有點怯生生的男聲,試探着說:“......我可以幫你照顧寶寶。”

尾巴挪過去要掛斷。

墨綰又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對你很兇的,我有時候......有時候控制不住我自己。對不起。”

麟沉默不語。

墨綰:“你身體很差的,在生病吧?要是孩子受不了怎麼辦?阿妮大人知道也會很難過的。你想看到她難過嗎?爲什麼不好好對寶寶,孩子是無辜的。”

麟伸出手,把通訊器撿起來,說:“有個條件。”

“嗯嗯,”事關寶寶,墨綰變回溫柔賢淑、謹小慎微的樣子,“你說。”

他忽略掉心裏的煎熬和刺痛,一心一意地爲孩子着想。生下來,也希望麟能生下來......不管是誰生的,最後都是他和阿妮大人的女兒,沒關係,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做什麼他都願意。

麟說:“把婚戒摘了。”

從墨綰的沉默裏聽出疑惑,麟重複了一遍,罕見地態度強硬:“她娶你和拋棄你並不衝突。你也被丟掉了,在我面前戴着婚戒有什麼意義?只是炫耀嗎?”

“......你根本是個妒夫。”墨綰的聲音瞬間冷下來,用蛛族的評判標準吐出來一句,他的心被揉捏得快碎了,遲了兩秒纔回過神來,頓了頓,再次道歉,“對不起,說了點心裏話出來......嗯,好,我在你面前不會戴的。但是你也不許說她喜歡你這

種話......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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