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房》最新章節...
“噢,夫人,早上來梳頭的丫鬟不是穗兒姑娘,是個高個兒些的,說是穗兒姑孃的幫手。”一個小丫鬟解釋着,穗兒是城裏的梳頭姑娘,這些日子總來給太夫人梳頭,平日也給別的夫人梳頭。
她又把早上來的那人的容貌儘量詳細的說了,其他被她點醒,也盡力回憶。
“馮姨娘。”黎茗衾冷笑,雖然易了容,但不離十。
幾個老人病的病走的走,這些丫鬟都是這一年新換的,見過馮姨孃的本就不多,輕微的易容也不難瞞過去。可是她們幾人都提到的桂花衣香,還有一個丫鬟提到這人額角有指甲蓋大的淡紅胎記,都指向了馮姨娘。
那胎記平日頭髮遮着是看不出來的,要不是有一次馮姨娘向她跪拜行禮無意間亂了發,黎茗衾也不會知道。梳頭女的頭髮是都梳起來的,馮姨娘這一假扮便藏不住了。
青黛領着兩個丫鬟進來,青黛還算鎮定,兩個丫鬟已經面無人色了。青黛上前來,對着黎茗衾耳語了幾句,黎茗衾臉色大變,向成洛家的和雲紗道:“照顧好太夫人,讓他們把松鶴居看住了,沒有我和侯爺的話,只許進,不許出。”
“是。”二人料到事情不對,沒有多問,應承了趕忙去安排佈置。
黎茗衾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邊走邊問:“她不是已經走了嗎?你們不是看着她上船的嗎?”
“的確是這樣,奴婢事後分別問過幾個隨行的,都是親眼看着的,不會有假。就是不知道,畫意她是怎麼回來的。”青黛低聲道,聲音不由得顫抖,想起方纔那樣的一幕。不由得膽戰心驚。
黎茗衾問道:“臘梅呢?”
“臘梅前日家裏來了人,想贖她回去,她告了假,先與家人團聚兩日,前一日回去的,還是馮姨娘允許的。”青黛道。
“馮姨娘能放她回去?是早有預謀。”黎茗衾冷然道。
一行人到了馮姨孃的住處,這裏已不是主屋小院的範圍,打從他們從山莊回來將馮姨娘禁足,他們怕馮姨娘身邊的人容易與她繼續勾連,就把她移到了後花園西北角空着的小院裏。
“夫人還是不要進去了。裏面血腥,不吉利。”青黛勸阻道,裏面的情景超乎想像。畫意被一刀斃命,血流滿地,而馮姨娘不知所終。
黎茗衾停了一下,但馬上繼續向前。有兩個粗壯的婆子看着門,見她們過來。把門開了一半讓她們進去。黎茗衾只踏進去一步,就不由得晃了一下。畫意的屍體躺在靠近椅子的地上,心口插着匕首的地方已經發黑,血留了大半片地,已經乾涸了大半,慘不忍睹。
黎茗衾下意識地捂住最。快速地退了出來。青黛立刻讓門口的婆子把門關上,見黎茗衾扶着樹幹嘔,趕忙過去給她拍背、遞帕子。
黎茗衾乾嘔了一陣。深吸了幾口氣,想要平靜下來,但一開口還是斷斷續續的:“沒聽說馮姨娘會武功,此事她一定還有幫手。去查,想辦法到她老家去查。我總覺得她的過去,定遠侯府的人也並不清楚。”
“是。”青黛面色凝重。趕忙去安排人手。
“二公子那邊怎麼樣了?”黎茗衾問道。
“奴婢……奴婢還沒去,先來看馮姨娘,就看到了畫意……”方纔實在太慌亂了,青黛這纔想起還未去查看戚慕公的狀況。
“快使人去。”黎茗衾道,說罷她先回了房,交待了一氣,讓府中上下不得驚慌,更是把畫意已死的消息控制在已知此事的幾個人中。
出了人命,可是還不能報官。因爲行兇者不是馮姨娘也和馮姨娘差不多了,馮姨娘也是府裏的人,戚慕恆和黎茗衾都有管教不善的嫌疑。加上馮姨娘不見蹤影,說不準就會被歸咎到他們頭上。
“夫人,二公子也不見了。”這一回青黛也白着臉,進屋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黎茗衾只覺得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周圍彷彿有人在喊郎中,有人在喊她,可是她就是動不了。朦朧中渾身無力,彷彿躺在雲朵裏。
黑暗間彷彿有一道光照在她臉上,她從那道光裏好像看到了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還有那過去最熟悉的喧囂。她好像看到了自己躺在加護病房裏,身邊有許多醫生和幾個陌生人在走來走去。
很奇怪的是,她有一種錯覺,好像她所在的大晏纔是她的現世,而現代的情景卻彷如隔世,這是爲什麼?
也許是因爲在那裏已沒有了她最牽絆的親人,也許是因爲在那裏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認真的活過。
“茗衾,茗衾……”戚慕恆見她醒轉,喜出望外地道,“快,把藥端上來。”
黎茗衾睜開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問道:“我這是怎麼了?”她看看四周,青黛不在,想必去辦她交待的事了,幾個服侍的丫鬟遠遠的都是一臉焦急,“我沒事,只是太累了,剛纔又發生了那樣的事,你不在,我着急,就……”
“茗衾,我們要有孩子了,你有了二十五天的身孕。”戚慕恆湊近她,低沉溫柔的聲音恨不得能將她融化,“算起來,是第一次就有的。”
幾乎是剎那,黎茗衾臉上刷的一下子紅了,下一刻才意識到他話裏的含義。手下意識地滑到小腹上,那兒還沒有任何動靜,甚至摸起來還和原來一樣,可是這裏卻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
純淨、脆弱的小生命,此刻就在她的身體裏,要和她一樣,在這裏落地生根。
黎茗衾往他懷裏蹭了蹭,鼻腔裏有點澀:“我一定要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我一定會保護你們不受傷害。”戚慕恆緊緊地擁住她,害怕稍微放鬆一點,她就會不見了。
黎茗衾坐起來,整了整衣裳,笑道:“我沒那麼脆弱,我們還是說說現在該怎麼辦吧。”
“交給我處理,你安心養胎。”戚慕恆不容她拒絕。
黎茗衾打定主意要纏住他:“不行,你越不讓我管,我就越擔心。”然後不由分地直接參與進來,“先讓他們把畫意的後事安排了,然後先找馮姨娘。”
“當年馮姨娘入府的時候,堂嫂曾經說過,她是自幼養在定遠侯府的。說當年的定遠侯夫人,就是伯母,像對半個女兒一樣對待她,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薄待了她。我當時一想,我還在定遠侯府的時候並不曾聽說過她,一算年月,大概是在我來到義安候府之後不久,她纔出現的。”戚慕恆道。
“那堂兄堂嫂究竟知不知道她的身世?”黎茗衾問道。
戚慕恆沉思道:“她的身世母親問過,畢竟我們兩府都與戚家軍關係甚密,萬一放進來不該的人,恐怕會惹出大事。你看,賀氏是書香門第出身,她的父親是個酸儒。就是蕭姨娘,雖說是別人送的,但也是出身底細清白的戲曲之家。馮姨孃的出身,母親自然問過,不管怎樣都要清清白白。可是當時伯母並沒有說,只說我們不可委屈了她,也不可讓她離開義安候府,旁的便問不出來了。父親自然也旁敲側擊地問過伯父,伯父一個勁兒地打哈哈,只說他府裏的人,不用擔心。那時想着,許是伯父故舊的女兒,興許雙親先逝,便寄養了過去。再或許是金陵城裏哪位高官貴胄的私生女,家裏正室厲害,不能養到家裏,這種自然不方便說,父親也就沒有追問了。”
“故舊的女兒,根本不需要瞞着。即使是庶出,由定遠侯夫人養大,也至少能嫁到一戶清白人家做正室。再或許這位故舊犯了要株連親眷的大罪,定遠侯代爲撫養,這不好聲張,這倒是說的通了。可是之前他們一直想通過她影響你和太夫人,又對她看管甚嚴,這又有點說不通。”黎茗衾分析道。
戚慕恆道:“正是如此,況且伯父當年在軍中的時日更多,與金陵的貴胄交往甚少。他的爲人比起堂兄也更加謹慎,曾經有個將領擁兵自重,被御林軍逮捕,當時逃到了伯父面前。他請求伯父美言幾句,伯父都沒有多說一句,直接讓人把他帶走了。若說別的我信,他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撫養罪臣的骨血,我信。何況即使是真的,就該讓她嫁得遠遠的,最好一輩子不回來,又怎麼會讓她嫁給我做妾?我這人那時已頗受非議,說不準什麼時候便會連帶着她也受人矚目,這樣更加不好。”
“那我們再換一個角度想,如果真如你所說,是哪位貴人的外室的女兒。那既然伯父肯撫養她,那一定是有些交情的。你想想,這樣的人可會是誰?有沒有人趁着一些大家都有的機會,不大願意惹人注目的機會,比如逢年過節的常去拜訪?”黎茗衾問道。“那我們再換一個角度想,如果真如你所說,是哪位貴人的外室的女兒。那既然伯父肯撫養她,那一定是有些交情的。你想想,這樣的人可會是誰?有沒有人趁着一些大家都有的機會,不大願意惹人注目的機會,比如逢年過節的常去拜訪?”黎茗衾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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