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過去,新學期開學後,班級裏的同學們都多多少少地發生了一些的變化。
有的男生進入變聲期,成了公鴨嗓。人際關係好又性格大方的的,被同學們當面親暱地開開玩笑。人際關係不好的,則在背後被大家偷偷取笑着。
很多男生開始躥個子,從前的“矮冬瓜”們彷彿一夜間就變成了細竹竿。小學時女生們略微“高大威猛”的情況再也不見了,男生終於都有了些男生的樣子。
跟隨着這波長個兒大軍,久久也猛地躥了將近十釐米,從一米五一下子拔到了一米六。排隊時也不得不從前排換到了靠後的位置。
陳念和假期裏也躥高了不少,他拿手在久久頭頂比劃了下,吊兒郎當道:“哎喲,我們的小土豆兒居然也有變蘿蔔的一天啊!雖然還是比我矮不少吧,不過好歹還算像個人了。”
久久翻個白眼,一把打開他的手:“一邊兒去!再多說一句我就不給你抄作業了啊!”
利益之下,哪有勇夫,陳念和當即沒骨氣地舉白旗:“哎喲那哪兒成啊姑奶奶!”
假期過後的開學第一天,班裏十個同學有六個在抄作業,還有四個是在排隊中。身爲班長,久久自然不好再辜負老師的殷切希望,老老實實地把作業都做完了。結果早上一到教室就被同學們團團圍住,陳念和搶走了英語作業,剩下的幾門也被迅速瓜分。
開學沒多久,r市舉辦了一場中學生防空演習知識競賽。實中派了十個人去,久久也在其中。
這次知識競賽因爲是市級別的,要同r市的其他學校進行比賽,所以校領導很是重視,提前了兩週就專門給這十名參賽學生單獨開了個自習教室,在每天的自習課時間請老師來給講課和做模擬卷子。那本參考書早就被久久翻到書頁都快掉下來,裏面的內容也自然是背得滾瓜爛熟。
兩週後去參加比賽那天久久才知道,比賽場地就設在嘉德中學。
大巴上,一起去參賽的同學都在興奮地討論着。嘉德中學是r市的私立學校,全封閉制,走的是貴族精英式培養路線。據說,那裏的學費一年都要五千多。
在r市這樣一個不發達的沿海三線小城市,五千元學費絕對不是普通家庭可以隨隨便便就能承受的費用。
普通的中學一年只有兩套校服,一套春夏,一套秋冬。而嘉德除了一年四套平日穿的校服,還有兩套重大場合穿的禮服。
上次久久遇見江城遠的時候,他們就是穿的夏季校服。男生是白襯衫、深藍色薄款小西裝外套和西裝褲,女生則是深藍色海軍風套裝裙。即便是不看長相,那樣漂亮的一身衣服穿出來往路邊一站,也是回頭率百分百。
能上得起嘉德的學生,家中都是非富即貴。因此,嘉德中學在r市的學生心中一直處於一個很微妙的位置,既羨慕又不屑。
有人酸溜溜地說:“不就是家裏有幾個臭錢麼,有什麼好顯擺的。”
也有人反駁:“嘉德每年重點高中升學率都是排前三呢!”
總之,明明是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要不是帶隊老師還在,也要差點因此吵翻了天。
嘉德中學大手筆地在離海邊不遠的地方圈了老大的一塊地,直接包進去了一個山頭,又在學校裏挖了個巨大的人工湖,整個學校建校面積比起許多的大學都還要廣。
大巴從氣派的正門開進去,沿着綠蔭大道,經過了那個巨大的人工湖,停到了一棟輝煌燦爛的教學樓前。
久久他們下車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中學都到了。因爲還是上課時間,所以樓前並沒有什麼嘉德的學生。
久久仰頭望着這棟教學樓,想,也不知道江城遠他們是在哪一棟樓的哪一層,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會碰到。
正想着,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頭,江城遠那張燦爛的笑臉近在眼前。
“我之前還在猜你會不會來參加比賽呢,一早就來盯着大巴車看,等着你們學校的車,沒想到你還真來了。”
久久笑道:“你也參賽嗎?”
“是啊。”
“看來你學習一如既往地好呀。”
江城遠笑着撓撓頭:“就是湊合着唄,你能在實中學習這麼好,很厲害呀,以後我們倆肯定能上同一個高中的。”
“你要考哪裏?”
“肯定是一中呀,你不是嗎?”
“還有兩年呢,我也說不準,萬一後來學習變差了考不上呢。”
江城遠笑着搖頭:“不會的,你從小就聰明,記東西快,只要稍微肯用點心,絕對沒問題的!”
久久也笑了:“你怎麼比我爸媽還對我有信心?”
“那是,我們可是好朋友!”
久久抿嘴笑。
沒說一會兒,老師就帶着學生們入場了。考場時隨機分的,久久跟江城遠不在同一個教室。
比賽結束後,也差不多就是放學的時間了,江城遠找到久久:“見你一面太不容易了,我請你去喫燒烤好不好?”
還不等久久回話,就見一個女孩子小跑着過來,一把拉住江城遠的胳膊,氣喘吁吁道:“城遠,你考完啦?”
“是啊,你跑這麼快做什麼?啊對了,久久也來了!”
林園好似纔看見久久,一臉驚訝又歡喜的表情,上前拉住久久的手搖晃着:“哎呀久久你也來了吶,真是太好了!好久不見啦,我可想你呢!”
久久心想,我們什麼時候熟過嗎,你想我幹嘛?
面上卻還是不得不微笑道:“你好啊。”
江城遠說:“我剛跟久久說,我要請她喫飯去呢,好容易來一趟,怎麼也要請一頓纔行。”
“啊,好啊好啊!”林園鼓掌,“那我們去喫什麼呀?”
江城遠稍微怔了一下,也沒介意她的不請自入,笑着道:“久久喜歡喫燒烤,去喫燒烤吧。”
“好啊好啊,我也很喜歡吶!久久,我們倆還真的是有好多共同點呀!”
久久笑了笑,對江城遠道:“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去喫飯,可是今天家裏有事兒呢,我必須得早回家,所以……”
“什麼事兒啊,不能跟叔叔阿姨說一下嗎?”
“真不行……”
江城遠只好一臉鬱悶地點頭悶聲道:“吶好吧,等改天我們再聚好了。”
林園也滿臉遺憾地拉着久久的手道:“太不湊巧了呀,下次一定要一起哦!”
“恩,一定。”久久笑着點頭,擺手離開。
路過那棟玻璃外牆的教學樓時,陽光照在玻璃上,投射出人的側臉。
久久對着玻璃上的影子,小聲說:“騙子。”
那天下午,久久不想早回家,也不知道該幹嘛,就打算坐公交去海邊吹吹風。剛出嘉德不遠,還沒走到公交站牌,就聽到一陣吵鬧聲。
只見不遠處,一羣男孩女孩好像圍住了一個人。
一個女生擰着尖利的嗓音道:“怎麼了,嘉德校花,很了不起是嗎?淨幹些不要臉不要皮的事兒!”
嘉德校花?
久久一愣,墊腳望去,恰好看見了被衆人圍在中間的那個女生。
高高瘦瘦,眉眼精緻,表情冷漠,是陳念和曾給她看過的照片上的女孩子。
久久迅速跑到了不遠處的公用電話亭裏,投了個硬幣。
電話通了,不等他發問,久久言簡意賅道:“我在路上碰見了你心上人,她被一羣人圍着呢,看樣子是想教訓她,怎麼辦?”
陳念和當即跳腳:“什麼什麼?哪些不開眼的東西?!你在哪兒呢?”
久久迅速報了地址,陳念和叮囑道:“你先盯着他們啊,不要上去,你那細胳膊細腿的不頂用!”
“廢話那麼多,你趕緊的吧!”
掛了電話,久久躲在電話亭裏繼續遠遠地觀望着。
那羣人已經由一開始的動嘴,變成了動手推搡。又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說起了什麼,有個女生情緒激動地尖聲罵了一句,抬手就扇了一個耳光過去,卻被“校花同學”一閃身躲了過去,而後抬手利落乾淨地還了那女生一耳光。打得對方一個趔趄,聲音響亮得隔得老遠久久都還聽得見。
吸了口冷氣,久久暗自點頭:不愧是陳念和喜歡的人啊,真牛逼!
那一巴掌像是一個宣戰的號角,被扇耳光的女生當即撒潑起來,尖叫着就衝了上去。
周圍的男男女女也在周圍做着幫手,眼看着校花就要喫虧了,兩輛出租車“唰”地一下停在了路邊,從車上下來四個男生。以陳念和爲首,呼號着衝了上去,轉眼就跟先前的一羣人打在了一起。
久久躲到了一旁的綠化帶後面觀戰,陳念和他們人少,被先前的一羣人圍着二打一,終究是喫虧一些。但陳念和跟他幾個兄弟的勇猛,戰事漸漸朝他們有利的方向傾斜。
久久覺得再過不了多會兒,這事兒差不多也就該結束了,慢慢就放下了心。
就在這時,對方一個小弟不知從哪裏拎了個棍子,一臉猙獰地向着陳念和衝了過去。
久久大喊一聲:“小心!”
而陳念和這邊手忙腳亂地根本沒有時間反應。
在那男生剛揚起棍子的瞬間,久久抓起腳邊的一塊石頭,猛地從一旁躥了出來,手一揚就結結實實地拍到了那男生的腦袋上。
隨着一聲慘叫,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呆望向久久和那個被拍了腦袋的男生。
那男生捂頭倒在地上,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