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問出口, 對面的許臨生好像被嚇呆了，整個人愣在了那裏。
久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 回魂了，說啊, 你有沒有？”
許臨生輕咳了一下，神情恢復了正常：“沒有，怎麼了？”
“那個……我給你介紹個唄？”
許臨生沒說話，挑了挑眉。
“就是那個，咳咳，我們班的陳燕啊，人真心不錯。長得也秀氣, 個子也高, 人也特幽默，你要是還沒有聖誕女友的話，考慮下唄？”
好容易一橫心把話都說完了，久久緊張地盯着許臨生看。
卻見許臨生慢慢擰起了一雙濃眉, 墨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一言不發。
沈久久被他盯得有些慌了，慌忙又問：“說話啊，行不行啊？”
“不行。”
“啊？爲什麼啊？”
“因爲蠢貨的朋友，一定也是蠢貨。”說完，許臨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久久站在原地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頓時氣得跳腳：“你罵誰呢？！”
就這樣，沈久久的第一次紅娘之旅以失敗告終, 轉眼就到了週三平安夜。
學校超市裏早就備好了各種聖誕禮物和平安果，同學們買了互相送來送去，最後晚餐一羣人啃蘋果。
不論對同學們來說平安夜有多麼特別，自習課還是要照上不誤。也不知是不是同學們的怨念太大，晚自習第一節課剛開始沒多久，整個教學樓突然停電了。
久久跟禹城浩一商量，乾脆跑去超市買了一把子蠟燭回來每人發了一支。班裏一片燭光盈盈，同學們激動得不能自已。久久跑去辦公室問老師之後怎麼辦，等她回來的時候，班裏居然以禹城浩爲首聚衆講鬼故事。
久久進門的時候，恰好講到一個高潮，班裏一片的鬼哭狼嚎，嚇得久久差點趴地上。
她又氣又笑地站到講臺上拿着黑板擦拍了拍講桌：“安靜啦，平安夜講鬼故事，你們有點浪漫細胞好不好！”
立刻有男生反駁：“班長，我們很浪漫啊，一直在張開懷抱等着爲驚慌失措的女同學們遮風擋雨啊！”
頓時班裏男生都瞭然地笑起來，一片拍掌叫好吹口哨的聲音，女生則是一片地罵流氓。
“行了行了，我剛纔問過老師了，既然今天晚上停電，大家就可以早點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了！”
“萬歲！”一羣人頓時樂翻了天，嘻嘻哈哈地收拾了東西就走。
可當大家剛開始往門外走的時候，突然教室裏一片雪亮——來電了！
全班人頓時僵住，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久久。
那一瞬間，久久鬼使神差一般地大喊：“同學們快衝啊！”
頓時，全班人都嚎叫着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出了教室，落在後面的人還不忘把教室和走廊的燈都滅了，自欺欺人地僞裝“停電現場”。
大家一邊笑一邊喊着着衝下樓道，你踩了我一腳我推了你一下，笑得格外歡樂。
久久自然也不甘落後，提着書包混在同學們中間衝了出去，剛出教學樓就跟人撞了個滿懷。
江程遠捂着下巴直哎喲：“幹什麼呢慌慌張張的。”
久久捂着額頭笑：“不好意思啊，正逃命呢。”
“逃什麼？對了我正好要找你。”
“幹嘛？”
江程遠笑看着她，過了幾秒鐘纔開口：“你有聖誕男友了嗎？”
久久愣了愣，笑着反問：“你有聖誕女友了麼？”
“沒有啊。”
“我也沒有啊。”
“嗯，太好了。”
久久抿脣微微笑着，不接話。
江城遠又道：“想喊你明天晚上一起喫飯來着，纔想起來明天就是聖誕節了，怕你有約了呢。”
“怎麼突然想起來請我喫飯了？”
“你忘了？上回借你書的時候，不是說改天請你喫飯麼？”
久久努力想了想，點頭道：“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那，明天晚上有空啦？”
“嗯，可以呀。”
“難得請你喫個飯，出去喫吧，想喫什麼？”
“隨便吧。”
“那我好好想想，你路上小心。”
“嗯，拜拜。”
久久揮了揮手離開，走到轉角的時候回過頭看。江城遠還站在那裏，跟一個同學不知道在說着什麼。他穿着件戴帽子的毛衣外套，毛茸茸的的針線在昏黃的光暈下格外的溫柔。
剛好第一節晚自習結束了，《致愛麗絲》的鋼琴曲在校園裏迴響。
人影晃動，涼風徐徐。
沈久久想，一中的下課鈴，實在太好聽。
第二天早自習的時候，班主任問：“昨天停電沒多久就來電了，後來我過來看，其他班都在上自習，就我們班人都走光了。這怎麼回事？”
久久面不改色道：“老師，因爲我說得比較早，所以同學們走得也早，來電的時候同學們早都走了，所以不知道。”
“是嗎？有這麼快？”班主任狐疑地問。
“有！”全班同學氣壯山河地回答。
“算了算了，這回就這樣吧，下回注意了啊。咱們是重點班，得起帶頭作用，不能普通班都還在呢，咱們班倒是先跑了。學校裏出了《男女生正常交往》公告，我貼在教室牆上了，一會兒喫完早飯後，大家都來看看。”
班主任話還沒說完，班裏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二班的班主任纔剛讀完研究生，也正年輕，思想自然就相對開放，聽到同學們起鬨，抬手壓了壓：“好啦好啦，畢竟大家還在上高中嘛，還有把高考的劍懸在頭頂吶。我也不多說了，大家懂得就好。”
下了早自習，又不少同學買完飯後就跑到班級公告欄前看班主任新貼上去的那個《倡導男女生正常交往》。
班裏一男生大聲念出公告裏最後一句話：“因此，希望全校師生高度重視，嚴格遵循‘男女生正常交往’原則，嚴肅校風校紀，共同創造健康、文明的美好校園。”
他一唸完，一羣人鬨笑一片：“完了完了，今天是聖誕節啊。學校裏也不知道又多少對兒‘不正常交往’的同學，咱們學校要告別健康，走向邪惡了！”
“邪惡萬歲，請收了我吧！我是您忠實的信徒！”
“長太醜，不要！”
“臥槽你說誰呢！我這麼玉樹臨風的臉你是瞎了嗎？”
“在你家‘玉樹臨風’ 是不是跟‘如魔似幻’一個意思啊？”
“……”
這一天，班裏大部分人都無心聽課。學科老師頻頻感嘆：“平常你們班都很踊躍的，今天怎麼課堂氛圍這麼差啊？”
一同學小聲嘀咕了句：“都春心難耐呢，誰還聽得進去課啊。”
班裏一片鬨笑。
老師也樂了，推了推眼鏡，道：“已經入冬了啊，同學們就別思春了，季節不對，時機也不對，再過不到一千天，你們就要面臨高考啦……”
講臺上老師做起了思想教育，講臺下同學們一片起鬨的噓聲。
下午後兩節自習課幾乎成了公共閱讀課，連久久和禹城浩都沉迷在課外書裏。當班主任悄悄推開教室門進來的時候，居然沒有一個同學發現。
等到他從前排同學的桌上拿起一本小說的時候，那同學還在說着：“哎你幹嘛，我還在看呢！”
班主任伸手一指：“去走廊上站着去！”
在班主任教訓那男生的時候，班級裏一片手忙腳亂地換書，瞬間就人人桌上一本習題集了。
班主任叮囑久久和禹城浩：“班裏的氣氛有點浮躁，你們倆監督着點啊。”
兩人點頭答應，班主任剛轉身出了門， 班裏也又是一片換書的騷動，習題集變小說。
結果還不到5分鐘，班主任又突然推門進來了，這回不僅逮到了前排的幾個，還逮到了後排靠着後門的幾個。
“都給我去走廊站着！”班主任大手一揮，又對久久道，“把名字都給我記下來，等晚自習我再找你們好好聊聊！”
說完，又甩手走了。
這回班裏同學沒再急着換上課外書，而是小聲地跟前門和後門附近的同學打聽：“走了嗎？”
兩邊都點頭：“走了。”
於是又問靠窗的：“出教學樓了嗎？”
辦公樓在教學樓的西南方，若是班主任去辦公室了，隔窗就可以看見。
過了會兒，靠窗的同學點頭：“出了！”
瞬時，班裏又是一片的換書聲。
走廊外罰站的同學打開門朝着久久喊：“班長，手下留情啊！”
久久一邊記名字，一邊回道：“節哀順變，晚上回去燒幾支香吧。”
好容易捱到了下午放學，一羣人好像脫籠的鳥，不到一分鐘教室裏就跑得沒人了。
久久揹包站在教學樓下，沒過多會兒，江城遠笑着走過來：“等很久了？”
“沒，我也剛出來。”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往學校外走。
“今天我們班主任讓我晚自習的時候點名記人，我們可能要早些回來了。”
“這麼巧，我也是吶。”
“好吧，那就只能喫快餐了。你有什麼想喫的？”
“垃圾食品都行。”
江城遠笑眯了眼：“那必勝客？”
久久想了想：“肯德基好了。”
江城遠驚訝：“確定？”
“恩，我想喫雞米花了。”
兩人一路碰見了幾個二班和三班的同學，所有人都是一副“我懂的”表情笑看着兩人。久久有些窘，江城遠則笑得一臉坦然。
r市是一個三線小城，肯德基和必勝客都是前兩年才入駐。對於沒錢的學生一族，喫肯德基是大家聚餐的優先選擇之一。
當久久和江城遠到的時候，收銀臺前早就排了長長的隊伍，大多是剛下班的家長帶着小孩。
一邊排着隊，一邊說着近日班裏好玩的事兒，倒也不覺得時間難熬。
剛排到他們，江城遠的時候就響起來，他把錢包遞給久久示意她先點餐，然後就去一遍接電話。
等久久點完，只聽江城遠對着電話“嗯”了幾聲後說道：“那你等下，我馬上回去。”掛了電話，一臉爲難地樣子。
久久便笑着先開口：“有急事？沒事兒你先走吧，反正錢都付了嘛，也算你請我了，等會兒我自己回好了。”
江城遠有些鬱悶地抓抓頭髮：“實在對不起，我改天再補你一頓。”
“行啦！快去吧”久久笑着把江城遠推出了門，看着他騎上車轉過街角不見了，才收起臉上誇張的笑。
之前那麼好的心情，突然間就跌到了谷底。
好像小時候，媽媽終於答應帶她去買喜歡了很久的洋娃娃，可是在要付錢的那一刻，突然說：“太貴了，我們換個好不好？”
久久一個人拎着一大袋子肯德基坐公交車回了學校。到教室的時候，恰好響起上課鈴。
剛坐下，前面傳過來一張紙條：“喲，約會完了還帶回來這麼多戰利品啊？不能忘了姐妹們喲！”
抬頭往前看，陳燕幾人正回頭望着她笑得一臉賊樣。
久久在紙條上回：“約什麼會啊，就是欠我一頓飯而已，都給你們吧。”然後把那一袋子喫的跟那張紙條一起傳了過去。
打開下午沒看完的雜誌，卻怎麼都看不進去。過了會兒，久久起身出了教室。
實驗樓樓頂這個時候已經鎖了，久久想了想，往操場走去。
到了北邊的看臺區，久久爬上最高的那一級，吹了吹臺階上的灰塵。剛要坐下，旁邊傳來一句：“你不是約會去了麼？”
久久嚇一跳，就着模糊的月光仔細一瞧，這才發現角落裏還有一個人。許臨生懶散地倚靠在牆上，微微眯着眼睛。
“誰說我約會去了。”
“不是麼？下午跟江城遠？”
“你怎麼知道的？”
“我又沒瞎。”
“哦。沒約會，他就是請我喫了個飯。”
兩人沉默了半天，許臨生突然問：“你喜歡江城遠？”
久久嚇一跳：“啊？”
“是不是啊？”
“關你什麼事兒。”
“好奇。”
“切。”
“來，說說看啊。”
“我爲什麼要跟你說這個？”
許臨生伸手在兜裏掏了掏，拿出一張紙來，撕下一截遞過來。
久久就着昏暗的光線使勁看了看，只見紙條上她的草書飛舞：真實地回答一個問題。
這是今年許臨生過生日的時候，她濫竽充數送的願望。
久久翻了個白眼：“我給你願望票你就用在這種地方？”
“不然呢？本來就是沒什麼用處的東西。”
“……”
“現在可以說了吧？”許臨生轉頭望着她，面容隱藏在黑暗裏，“你喜歡江城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