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靜靜地聽完了這首歌,久久纔開口道:“這張cd也給我了?”
“嗯,我來的路上一直聽的這張專輯,挺好的。”
久久喜不自勝地翻來覆去看着cd機,越看越喜歡。
“我的生日禮物呢?”許臨生又問。
久久確實沒有準備,許臨生看她那抓耳撓腮的樣子,又道:“算了,明天你們休週末吧?陪我去海邊看看吧。”
“你突然跑回來該不會就是因爲大冬天的想看海吧?”
許臨生點頭:“是啊!”
久久看神經病一樣地看着他:“病得不輕啊……你怎麼跟你們老師請假的?”
“散心。”
“……”
久久不能一整個晚自習都翹課,兩人聊了一會兒她就得回教室了。到了教學樓前,許臨生道:“進去吧,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你不先回家?”
“跟你一起吧。”
許臨生看着她消失在樓梯口,才提了包轉身離開。
沈久久剛一推開二班的門,班裏頓時就沸騰了,一羣人七嘴八舌地問:“班長,是許臨生回來了麼?”
“嗯。”
“哎呀,他是要轉學回來了?”
“不是,就回來玩。”
“那趕在今天?”那男生一拍大腿,“班長,他不會是回來給你當聖誕男友的吧!?”
“……你想太多了。”
不等他們再問,久久拿黑板擦拍了拍講桌:“好啦繼續上自習課,安靜啦!”
等她回了座位,禹城浩湊過頭來:“快,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
“你跟許臨生啊!跟我用不着也保密吧?別瞪眼也別叫我保持安靜,我也是班長來着。”
“副的!”
“那也是班長。”
久久翻個白眼沒理他。
禹城浩指了指久久桌上的一本習題集,問:“這其實是許臨生的吧?我早就懷疑了,字體不是你的,解題思路又簡潔又特別,筆記也都一針見血,肯定是學習特好方法也好的人寫的。剛纔我又把你畫的漫畫翻了一遍,越看越像許臨生啊!哎,是不是啊?別不理我啊。”
禹城浩還愛像一隻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圍着舅舅不停說着,久久則視若無睹,將cd機放到桌洞裏,按下播放鍵,戴上耳機,低頭開始專心學習。
很快到了放學的時候,久久收拾好了書包,剛出教室就被江城遠攔住了:“明天放假一起出去玩吧?”
久久搖頭:“有約啦。”
江城遠怔了怔,猶疑地問:“你……有聖誕男友了?”
久久笑笑沒說話,只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推着車子一出校門口,久久就開始左顧右盼,走讀回家的學生們四散而去,人潮湧動。有男生耍帥地不握車把飛踏,刺溜一下沒人了,也有女生三三兩兩一邊說着話一邊慢悠悠地走着。
久久推着車,一直走到了岔路口,許臨生才從路邊法桐樹的陰影裏走出來。
許臨生看着她的自行車,問:“換車子了?”
“恩,那一輛丟了。”
“怎麼不騎我那輛?”
久久翻個白眼:“我媽不讓動你的東西。”
許臨生長腿一邁,坐上了車後座:“來,看看你騎車技術有進步沒?”
久久緊張地握着車把,使勁踩下踏板,車子歪歪扭扭地出去。一個大搖晃,差點把後座的許臨生甩下去。
“慢點,穩住。”許臨生忙伸出一隻手攏在久久的腰上。
誰知,下一秒鐘久久就從車子上蹦了下來,回頭怒視他:“不要戳腰,癢!”
許臨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接過車把:“帶不了人就直說唄,還是我來吧。”
冬季的路兩側的梧桐樹葉子都已掉光,光禿禿的有些冷清。下了晚自習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家,一路吵吵鬧鬧,給蕭瑟的街道添了些暖意。
夜風吹過臉頰,帶着冬日的凜冽。許臨生看起來瘦瘦的,可背卻出乎意料地寬闊,久久躲在後面,好像在冰天寒地裏縮進了一個溫暖的小窩。
恩,居然很有安全感。久久想着想着,就不自覺地抿嘴笑了。
“想笑就笑,不要憋着。”許臨生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久久伸手拍了他一下:“誰笑啦!好好騎車!”
許臨生故意把車把左右拐了幾下,車子頓時開始七歪八扭,嚇得久久立馬雙手抱住許臨生的腰,連聲尖叫。許臨生大笑,笑聲透過胸腔和後背傳過來,帶着微微的震動。
久久翻個白眼:“幼稚!”
卻還是沒忍住嘴角的笑。
沈爸沈媽看到許臨生的時候,高興得話都不會說了。一晚上又是噓寒問暖,又是給他鋪牀整理被褥,看得久久在一旁直冒酸水。長這麼大,她還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呢。
第二天一大早久久就起牀了,剛一打開房間門,許臨生恰好也推門出來了。兩人對視,許臨生抬手打了個招呼:“喲,蠢貨。”
這樣的場景如此熟悉,可又好像很久不見。
久久愣了一下之後,翻個白眼,以光速衝進廁所,並決定在裏面至少呆一個小時不出來,憋死另外一個早起也要上廁所的人!
本來沈爸沈媽想關了店,陪着許臨生和沈久久玩一天,被兩人果斷拒絕。
沈久久說的是:“跟你們倆有什麼可玩的啊?”
而許臨生則說:“不用耽誤生意啦,我又不是客人。”
於是沈久久被怒視而許臨生則被誇獎貼心。
冬季的海邊一片蕭瑟,冷冷的海風吹過來,久久打了個哆嗦。
兩人爬上一塊礁石坐着,望着無邊的海浪拍打着海岸,許臨生突然說:“好像就是在這兒你推我下去的。”
“都多少年了你還記仇呢?還不是因爲你剛來就欺負我我才反擊的!”
許臨生抿脣笑了笑:“不是我記仇,而是你一直就長不大。”
“滾,誰說的!”
“你看,我就說個事實,又惱羞成怒了。”
“滾滾滾滾。”
“哎,沈久久,咱倆認識多久了?”
久久掰着指頭算了下:“十年了。”
許臨生點點頭:“十年了,你就沒一次考試贏過我。”
“去死,有本事看高考!”
“那我的學校肯定比你好五個以上的檔次。”
“放屁,不管你考哪個學校,我也肯定沒問題!”
許臨生轉頭看着一臉不服氣的沈久久,點了點頭:“好,沈久久,你以後可一定要跟我考到一所學校去。不然,你就輸了。”
“纔不會!”
許臨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眉眼彎彎:“那你可要加油了。”
是什麼在海風裏發芽滋長,是什麼在胸腔裏砰砰直跳。
沈久久不想明白,也不想去想。
管以後是荊棘還是山峯,這一刻就停在這裏,多好。
許臨生走後沒有多久,一中就分文理班了。
往年學校裏都是在升上高二後一個月就會分文理的,但是這一年據說高考要合併文理,謠言紛紛揚揚地傳了一年,一中也一直沒有分文理科。大家還以爲這事兒要坐實了,誰知,高二上學期期末的時候,終於文理分科了。
許臨生轉學後直接就去了新學校的理科班,本來久久存了些競爭的想法,也想選理科,可是後來許臨生又打電話過來問她的選科情況,最後跟她分析一番後,勸她選文。
相比於理科的嚴謹數據流,文科確實更適合久久。三個重點班裏,因爲二班選擇學文的學生相對較多,所以變成了重點文科班,一班和三班都是重點理科班。於是,一班和三班學文的就轉去了二班,而二班學理的同學則轉去了一班和三班。
這樣一次大換血,倒是讓三個重點班的人都熟了起來。江程遠經常會到二班找同學,遇見久久的時候就會跟她說兩句。
新二班的班長依舊是久久,副班長也照樣是禹城浩。許鳳和劉曉曉都學理,去了一班,久久的班長工作越來越順風順水了。
日子好像開始一成不變了起來。
早操,喫飯,上課,下課,放學,晚自習……
上課時老師一遍又一遍的講解,課間教室裏趴倒一片睡覺的身影。自習課上各科老師爭相來講課,自習課後發下的永遠都做不完的試卷。
轉眼又到了6月。高三生高考過後,學校裏空曠了很多。
高二的最後一個月裏,天氣越來越熱。班主任買來了藿香正氣水放在講臺上,怕有體質差的同學中暑。
久久的學校播音員工作再也沒有去做了,倒是和班裏的文娛委員一起負責起了教室後黑板的海報。高二的最後一次黑板報,久久跟文娛委員商量着要出一期特別點的。
成果出來後,整個班級都轟動了。
黑板左半邊是一片青草地,一個女生背靠着一棵櫻花樹看書。右半邊是一個男生走在路上,撐起一把傘,天上飄下花瓣雨。兩片天一個深藍一個淺藍,在中間交匯。
中間用漂亮的宋體寫了一首席慕蓉的詩:《一棵開花的樹》。
一中的操場上有兩棵櫻花樹,就在西邊看臺那裏。每當春天的時候就來得紛紛嚷嚷的。風一吹,花瓣就飄飄灑灑地落滿經過的人一身。
有眼尖的同學突然說: “哎,我怎麼突然覺得這個男生長得有點像許臨生。”
男生是久久畫的,她轉眼望過去,搖頭:“不像。”
文娛委員很堅定地附和:“像的!眉眼像,這種別人都沒法靠近,自己有一個世界的氣質更像!”
久久笑着推她:“想許臨生了你就直說吧,別在這兒拿我的畫說事兒。”
文娛委員長嘆一聲:“哎,我是很想我們的學霸美少年啊,也不知道那邊的同學有沒有替我們好好照顧我們許臨生。”
久久笑:“你擔心的還挺多!”
站在窗邊,望着空蕩蕩的校園和馬路,久久突然想起來那個初中時總是一臉不耐煩地等在校門口,載自己回家的身影。如今,不知他在幾十公裏之外過的怎麼樣。
兩週後,爲了迎接新生軍訓,沈久久這些準高三生們終於放暑假了。
而早已高考完畢,據說分數很不錯的顧顏,卻出了大事。
顧顏出事兒那天,陳念和正跟沈久久在喫飯。原本這倆並沒有刻意約,沈久久出門去圖書館看書,回家的路上就撞見陳念和騎着個破摩托車滿大街地橫衝直撞。沈久久一看時間,恰好是飯點兒,這個送上門的財主不宰白不宰,於是兩人就殺去了一個燒烤攤大排檔。剛點好了烤串,上來一大杯扎啤,陳念和的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來才聽了沒兩句,臉就立刻青了,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衝。
久久跟着追出去,被他二話不說往車後座一扔,接着就把摩托車當飛機開。
見到顧顏的時候,她正靠坐在一個電話亭旁邊,滿頭大汗,整個人燒得神志不清。
陳念和也不管摩托車了,抱起人就打車去了醫院。沈久久完全被遺忘地扔在一邊,翻了個白眼,還是先幫他把車停到了一個大廈的停車處,這纔拿着鑰匙跑去醫院找他們。
久久過去的時候,顧顏已經躺在急診室裏掛上了水,醫生則還在絮絮叨叨地數落陳念和:“四十多度燒了得有一天了,怎麼不早來醫院啊?再晚點來,就要有生命危險了知道不知道?!你看現在,又是高燒不退又是肺炎,這要再引起個肺水腫,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了!”
陳念和跟個小學生一樣一直點頭認錯。
等醫生走了,他才舒了一口氣,對久久道:“顧顏沒什麼地方可以去,我家還有一套老房子,我打算讓她去那兒住兩天養病,你能拿幾套衣服給她穿麼?”
久久自然點頭答應了,於是跟陳念和約好,她先回家收拾好東西,等晚上陳念和把顧顏安頓好了,再去她家拿衣服。
晚上陳念和到的時候,久久把一個巨大的包拎了出來,一個一個地跟他說明,哪個袋子裏是上衣,哪個袋子裏是褲子,哪個袋子裏是換洗的內衣,還有一些女生需要的洗漱用品和護膚品,整理得倍兒齊全。
陳念和接過包,低着頭沒說話,掏出一支菸靠在電線杆上點着。青煙嫋嫋升起,路燈下陳念和的臉模糊不清。
“怎麼回事?”
陳念和苦笑着搖了搖頭,眯起眼睛望着夜空,說:“從小到大,讓她開心,讓她過得好,是我最緊急最重要的事兒。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從小隻要她一不開心,我心裏就難受。現在看着她這個樣子,真比挖我的肉還疼。”
久久試探地問:“跟校草吵架了?還是失戀了?”
陳念和嘆了口氣:“她不說,怕是比這個還糟糕。沈久久,以後不管你發生什麼事兒,都要記得自己照顧好自己,不要讓自己淪落得太狼狽,這會讓真正關心你愛護你的人傷心。”說完,陳念和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抬腳踩滅,然後拎起大包騎上了摩托車。
“哄”的一聲,摩托車揚長而去,陳念和清瘦的背影在夜色中看起來格外的悲傷和落寞。
晚上久久躺在牀上輾轉反側,怎都睡不着。折騰到了半夜,起身悄悄摸到了客廳,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那邊很快就接了,許臨生還有些睡意迷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大半夜的不睡覺,怎麼了?”
“你認識陳念和吧?”
“不就是初中你幫他打架那小子麼。”
“對,那你認識顧顏麼?”
“誰?”
“一中校花。”
許臨生好像清醒過來了,聲音聽起來也清晰有力了許多:“哦,那個女生,他們怎麼了?”
“就是……陳念和喜歡顧顏啊,從小到大。”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然後顧顏不是跟校草好了麼,陳念和挺傷心的。”
“然後?”
“顧顏生病了,挺厲害的,好像是跟校草有什麼事情。”
“所以?”
“沒有所以了,我就是睡不着,想找個人說說。”
電話那頭,許臨生拿了一件外套穿上,慢悠悠地說:“不會是因爲他們的感情事兒,你在這操起心來了吧?”
“那倒也不至於。就是吧,認識陳念和這麼久,他一直都是特開朗特積極的一個人,就是一碰見顧顏的事兒,就傻了。你說他那麼好,校花怎麼就不喜歡他呢?要是他們倆在一塊,陳念和肯定會對她一萬個好。”
“感情不是做買賣,誰對你更有利就給誰,喜歡誰又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顧顏性格棱角太多,愛憎分明,她這樣的女生談戀愛,肯定就轟轟烈烈。一旦出事兒,估計也很難轉過彎兒來。”
“喲,許臨生,看不出你對感情事兒還挺有研究啊。”
“這是人格分析,不懂就別瞎說。”
“那你看我呢?”
許臨生嗤笑一聲:“你就是頭豬,死不開竅,跟你談感情跟對牛彈琴一樣,快洗洗睡了吧!”
“許臨生你大爺!”
“這麼大聲,你想把叔叔阿姨吵起來等着捱罵嗎?”
沈久久忙縮了縮身子,探頭去看主臥的動靜。
“有空關心別人的感情生活,不如看看你的考試成績怎麼樣啊?”
沈久久翻個白眼,二話不說把電話掛了,一邊回屋睡覺,一邊嘴裏嘟囔着:“天天比我爸還我爸,煩不煩。”
許臨生還有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出來:你可是保證了要跟我考一個學校的。
聽着話筒裏的“嘟嘟”聲,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再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