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
選舉大掌教當然是大事,所以在天師、七娘、慈航真人的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了。
至於其他人,大多數人,他們是來走程序的,他們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而不是讓他們來做決策的。
這個問題一定要搞清楚,搞明白。
如果搞不清楚,那麼姚司就是例子,直接被趕出門去,踢下桌去。
所以考試的時候,遇到把握不準的題目,最好多看幾遍,不要急着答題。
答對了當然是好,可要是答錯了,就不好改了。塗塗抹抹,卷面醜陋,就算再糊上一層紙漿也不過是掩耳盜鈴,難免讓後來的閱卷人笑話。
所謂草臺班子一般,太平時節,草臺糊了層華麗的牆紙,倒也顯得莊嚴十足,神聖無比,讓人心生敬畏,不敢逾越半分。
待到大風一起,吹走了那層牆紙,露出了底下的架構,方知什麼莊嚴神聖皆是虛妄,左右不過是狗腳朕罷了。
這正是: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張月鹿長長嘆息一聲,帶着三分無奈三分悲憤道:“我們的道門……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姚裴意有所指道:“也許這就是道門的本來面目,玄聖時代不過是道門漫長曆史中的曇花一現,玄聖纔是異數,五代大掌教是玄聖時代最後的餘暉。隨着這縷餘暉散去,我們的道門又要迴歸漫長的常態之中,終是逃不出徐祖的週期律去。”
張月鹿望向姚裴:“素衣,你今天倒是通透。”
姚裴笑了笑:“睡了太久,醒來之後,神清氣爽。反倒是你們,一直點燈熬油,怕是已經不那麼清醒了。”
張月鹿若有所思。
便在這時,慈航真人示意張月鹿過去。
張月鹿把記錄的工作交給了姚裴,起身整理衣襟,走向須彌座。
齊玄素做了大掌教,那麼張月鹿就是大掌教夫人。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李家能捲土重來,齊玄素成了廢掌教,那麼張月鹿也逃不掉,要跟着齊玄素一起上斬仙臺的。
張月鹿來到齊玄素身邊,兩人並肩而立。
不少老真人也會湊趣:“如此年輕的大掌教夫婦卻是少見,上一對這麼年輕的還是玄聖夫婦。”
七娘笑得很是開心,也不掩飾,儼然垂簾太後一般:“這是個好兆頭。”
不少人紛紛附和:“好兆頭,好兆頭,太夫人所言極是啊。”
現在道門有了兩個太夫人,一個當然是慈航真人,另一個就是七娘了。
兩個都是太夫人,沒有高下之分。都是母親,沒有父親。
這些都是腦子快的,反應快的。
還有些比較遲鈍的,雖然跟着走完了程序,但還沒完全明白??姚七怎麼一下子就成了最大的贏家?多少顯赫一時的人物盡付滾滾東流水,大掌教、皇帝、國師都敗了,不起眼的姚七竟然後來居上,一躍成爲道門的核心人物。跟這些人比,姚七算什麼,她憑什麼?這是什麼道理?
這是起得早未必身體好的道理。
這是笑到最後的道理。
有些人,曾經叱吒風雲,過程足夠精彩,結果不盡如人意,起了個大早,最後趕了個晚集,時也命也。
張月鹿這個剛剛晉升的大掌教夫人沒有關心這些,此時她正凝視着齊玄素。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好似夫妻之間的含情脈脈。
實則是張月鹿在仔細感知齊玄素的狀態,張月鹿算是最瞭解齊玄素的人之一,齊玄素的任何一點細微改變,都瞞不過她去。姚橫波騙得了旁人,卻騙不得她。
如今張月鹿驚喜地發現,隨着程太淵重創齊玄素,姚橫波的掌控變弱了。其中的道理也很簡單,誰掌權誰扛事,齊玄素這個本尊被姚橫波趕下了臺,待到外敵入侵,總不能還要齊玄素出面負責,姚橫波自然承擔了程太淵的全部壓力,反而給了齊玄素可乘之機。
難道這就是七娘正在等待的轉機?
接下來,諸位真人依次上前祝賀大掌教夫婦,大掌教夫婦要挨個見禮,並說些場面話。
七娘趁此時機來到天師身邊,與天師在大庭廣衆之下密談。
兩人以心聲交流,就連嘴脣都不動半分,就是有人會脣語也白搭。至於爲什麼要拉近距離,因爲心聲的傳遞也是越近越好,遠了便有泄密的風險。
天師的神態沒有任何變化,盡顯道門主人的城府,七孃的姿態則放得比較低,畢竟她不是真正的地師。
最終天師點了點頭。
七娘笑得很燦爛,朝天師作了個揖,不再以心聲交流,直接開口道:“有勞天師。”
這讓許多人很是好奇,七娘和天師到底做了什麼交易?看這架勢,似乎是七娘有求於天師,而天師答應了七孃的請託,那麼代價是什麼?
便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響起:“大掌教升座,我也來祝賀。”
金闕驟然一靜,所有人紛紛循聲望去,就見一人大步走進大殿,正是失蹤已久的齊吾。
不少人大感意外,因爲小道消息傳說齊吾已經被祕密處決了??就連大掌教都能意外飛昇,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沒想到齊吾竟然還活着,而且躲過了先前的混戰,在這個時候來到金闕。
衆人有些搞不清楚五孃的態度,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路。
五娘也不客氣,徑直朝着齊玄素走去。
七娘第一個迎上前來,結果被五娘隨手撥到了一旁。
好歹七娘也是仙人修爲,這就有點假了。
周夢遙是識時務的,沒有動彈,眼觀鼻鼻觀心,打算靜觀其變??這道題她有點拿不準,所以她打算多看幾遍題目。
姚武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決定阻攔五娘。
天師使了個眼色,張無道會意,出手攔住姚武:“姚道友,齊大真人是來祝賀大掌教的,你要幹什麼?”
姚武沒有跟張無道多費口舌,直接扭頭望向天師。
天師沒有任何態度,這本身也是一種態度。
沉默就是曖昧,曖昧就是默許。
七娘在演戲,根本就跟五娘是一夥的。
周夢遙首鼠兩端,開始騎牆觀望。
天師默許縱容。
姚武收回目光,轉而望向還未恢復清醒的地師。
之前地師不發一言,允許七孃的所作所爲,是因爲七娘扶持齊玄素符合地師的既定計劃。
五娘也在地師的計劃中,不過卻是要被清除的變數,姚武對此心知肚明,因爲他就是這個環節的負責人。
地師的慣性被打破,所以地師動了,親自攔在五娘前進的道路上,手中還握着那把鏽跡和血跡並存的大斧。
哪怕是七娘加五娘,也不敢說穩勝地師。周夢遙更沒膽子對地師出手,她還是看不準這道題。
不過換成天師,就沒什麼問題了。
地師再厲害,連續與大掌教、皇帝交手之後,也是強弩之末了。天師與國師交手有些損傷,卻無關大礙,怎麼看也是天師更佔優勢。
要讓天師殺了地師,估計天師做不到,可如果只是阻攔地師,那麼對於天師來說,絕不是什麼難事。
天師不緊不慢地拔出雙劍,淡笑道:“地師,你現在神智受損,不宜妄動。”
地師緩緩望向天師,眸子已經溢滿了血色,只剩下暴戾和瘋狂。
天師渾然不懼,緩緩說道:“地師,你入魔已深,恐怕無法履行地師職責。也罷,就讓張某人領教下道門第一人的手段。”
齊教正剛要有所動作,結果是慈航真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只聽慈航真人說道:“齊大真人,你又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