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黑衣人去了廬陽府的街市,買了些軍糧丸一類的物事,然後看似閒逛,實則在城中繞了一大圈,確定身後沒有尾巴,這才轉入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之中。
此時天色已晚,小巷裏很黑,黑衣人快步走到了小巷盡頭的一道小門外,輕輕叩門,先是輕輕三下,停頓了三個呼吸的時間之後,再重重敲四下。
片刻後,門從裏面開了,裏面同樣沒有掌燈,就靠頭頂的朦朧月光照着,黑衣人進了門。
開門人又將門關了。
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穿過幾個院子,來到一處大堂所在,見到了一名老人,穿着半新不舊的袍子,頭頂的青色綸巾洗得發白。
老人伸出右手,掌心放着半枚太平錢,篆刻“天下太平”四字。
來人也從懷中取出半枚太平錢,刻着“萬事承平”四字,然後將手中的太平錢與老人的太平錢一對,合作一處,嚴絲合縫。
原來這是一枚太平錢被人分成了兩半,老人手中的是正面,印有“天下太平”四字,黑衣人手中的是背面,印有“萬事承平”四字,兩個合在一起,纔是一枚完整的太平錢。
老人道:“人無憂,四方無事太平年。”
黑衣人說道:“天下定,八方來朝歲歲安。”
“請坐。”老人伸手示意。
黑衣人坐下來,取出一個油紙包,低聲說道:“這是廬陽府的城防圖,所有炮臺、陣法節點和其他重要地點都標註在上面,還包括整個廬陽府的城市街道圖和方圓百裏範圍內的山丘、道路、河流、關隘,只可惜缺少了逍遙津的佈防圖,據說景真明在逍遙湖附近佈置了大量的雷場,反正飛舟起降無所謂,乾脆斷絕陸地交通。甚至焦湖的北岸附近也佈置了水雷,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
“雷場還是比較麻煩的,哪裏能弄到佈雷圖?”老人問道。
黑衣人搖頭說道:“雷場只有一個大概範圍,確切佈雷圖是沒有的,據說前段時間還炸死了幾個人,炸沉了幾艘船。不過火雷的存放地點都已經標註在了城防圖上,以我之見,不妨直接將倉庫炸掉,這裏沒有兵器作坊,都是存貨,一旦炸掉倉庫,短時間內廬陽府是無法補充的,然後再以火炮轟擊雷區,如此便可解決雷場的問題。”
老人點了點頭:“有勞了,我會立刻將城防圖送出去。”
黑衣人起身道:“告辭。”
“保重。”雖然只有兩個字,但分量一點不輕。
很快,廬陽府的城防圖便到了五孃的手中。
姚令死後,七娘一直很忙,雖然她屬於最高六人之一,但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玉京。
天師不在玉京是因爲要主持江南大局,包括調試三十六部雷神、調度神力、拉攏張太虛等等,七娘雖然要主持西北防線,但畢竟沒有開戰,還不至於忙到天師的程度。
其實七娘並沒有一直守在地肺山,除了地肺山之外,她還常去幽冥谷、靈山洞天、劍秀山等地,因爲齊玄素交付給她一個不能爲外人知曉的特殊任務,那就是修復巫鹹遺骸。
被齊玄素打殺的巫鹹是姚令三屍化身之一,真正的巫鹹本尊遺骸在玉京之變中被七娘捕獲,先是存放在崑崙洞天之中,後來又被七娘轉移到了靈山洞天。
這個任務的優先級甚至還在修復“帝釋天”之上,因爲巫鹹遺骸關乎到夢中會,沒有夢中會,清平會的體系就廢了大半。
“帝釋天”只是一個仙人戰力,清平會發揮的作用遠大於一個仙人戰力。
姚司、姚耳、姚柳等人歸順齊玄素之後很少露面,就是在忙這個事情。
最終七娘不負所望,成功恢復了夢中會,清平會又能繼續傳遞情報,包括帝京的情報、廬陽府的情報,都是通過夢中會進行傳遞。
若是沒有夢中會,周夢遙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辦法第一時間從帝京往玉京傳遞情報。
五娘拿到佈防圖之後,並沒有派出小股部隊進行奇襲,有景真明這個仙人外加諸多黑衣人高手坐鎮,這樣做的意義不大,五娘直接根據城防圖重新調整重炮部署,確定重點打擊方向。
當然,也不是五孃親力親爲,自有專業的贊畫負責這些。五娘只要確定一個大概方向就行了。所謂齊大真人所部,不是隻有五娘一人,而是一個完整的指揮系統,就算不談各級將領,僅僅在五孃的中樞,便有一整套贊畫班子。
天師那邊贊畫的配置更高。
驅動三十六部雷神不能全都指望天師一個人,還需要大量的普通道士,哪怕是當年的祖天師,進攻巫教時也得出動大量的天師教弟子驅動雷神。就好像一艘“應龍”,需要大量人手分佈在各個環節,還必須訓練有素,才能將一艘“應龍”開動,乃至運轉如意。
驅動三十六部雷神和駕馭“應龍”是差不多的道理。
這個絕活,一般道門弟子是不會的,只有張家子弟纔會??雖說玄聖開源了九成九的功法,但其他道門弟子學了駕馭雷神的法門沒用,三十六部雷神就放在大真人府,不是張家人學了這個,就好比在沒有蛟龍的世道學屠龍之技,毫無用武之地。
所以只有張家人才學這個,就算是張家人,也是半強迫性質,沒有長輩逼迫,也不樂意花費時間花費精力去學這個,畢竟三十六部雷神幾十年也不見得能用一次。
不過事實證明學這個還是有用的,今天就派上了用場。
因爲只有張家人才能驅動三十六部雷神,所以天師身邊大多是張家子弟,幾乎來了半個大真人府,若是此戰有什麼閃失,張家的精銳便毀於一旦,張家也要元氣大傷。
當然,國師身邊也是李家的精銳子弟,畢竟“劍舟”作爲李家的壓箱底手段,同樣只有李家子弟能夠駕馭。
雙方都押上了重注。
至於最不受重視的一條戰線,也就是分別由蘇元載和秦權驍領軍的懷安府方面,也果真沒有出人意料,並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
雙方的勝負不足以動搖大局只是一方面,也是道門方面有意爲之。
傳統意義上的水師大戰都是船與船的戰鬥,考慮到破釜塘只是一個湖,不是大海,甚至很難擺開大型戰艦,雙方水師的質量有限,所用艦艇放在古代還能稱之爲“大艦”,可放在如今這個鐵甲艦橫行的時代,就難免有些不夠看了。
道門這次沒有完全依靠艦艇,而是動用了一種名爲“水梭”的特殊載具。
這並非道門的發明創造,而是出自靈寶道。在與蒸汽福音曠日持久的鬥爭中,靈寶道也一直在學習進步,前些年的時候,靈寶道繳獲了一艘十分特殊的艦艇,外表如梭,又像是大魚,密不透風,可以載人潛入水下。
靈寶道拆解了這艘特殊艦艇,又仿照“分水闢地神梭”的部分結構和技藝,最終開發出了這種“水梭”,可以載人遁入水中,潛伏水底,並且攜帶火器。
皇甫嵩造訪玉京的時候,將四艘“水梭”作爲禮物送給了道門。
這種“水梭”有大小兩種型號,一種適合近海和大型湖泊作戰,排水量只有十二萬斤,還有一種適合遠洋作戰,排水量則有四十萬斤。皇甫嵩送的就是十二萬斤型號,正好適合內湖作戰。
齊玄素將“水梭”投放到江南戰場。天師和五娘都用不上,他們打的是正面戰場,也沒有那麼多水域,於是“水梭”便到了蘇元載的麾下。
蘇元載倒是很感興趣,決定用新鮮玩意兒來一次奇襲。
四艘“水梭”總共可以攜帶八枚直徑爲一尺半的特殊“龍睛”??不在正常“龍睛”序列之中,屬於特別版,又名“水龍睛”。
以此偷襲,足夠江北水師喝上一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