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子孫躺在富貴錦繡堆上已經上百年了。
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當年南下逃亡的時候,被炮火炸燬了不少的資產。
不過那一代的當家人經驗豐富,心性堅韌,低谷的時候也能保持樂觀,積極進取,這纔有了來港後的二次發家。
所以,確切的說,黃家的富貴史是有過斷層的。
如果子孫後代可以吸取教訓,居安思危,自然可以保持豪門神話。
可惜,紙醉金迷的大香江,太容易腐蝕一個人的心智,墮落似乎成了必然。
再者,喫過苦頭的長輩,總是容易溺愛子孫,這就導致來港後的這三代人煙,基本上沒有受過什麼挫折。
就像是一羣大大小小的老虎,被圈養在動物園裏, 不需要捕獵, 不需要風餐露宿,張嘴就有人投餵,困了有豪華住所,時間久了,自然會失去野性。
而失去野性,就只能成爲獵物。
胡必珩就不一樣了,他一直站在動物園的外面,爲了獲得進入動物園的資格,不得不曲意逢迎,小心討好,努力捕獵。
何況,當初黃老三爲了歷練他,沒少讓他負責重要的事情。
那麼自然,他的爪子還是尖銳的,牙齒也是鋒利的。
他還擁有最無價的珍寶??生命。
優勢疊加,身上唯一的屈辱便是黃家贅婿這個頭銜,時間長了,他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終於爆發,洶湧而過的岩漿,必將帶來巨大的破壞力。
陸鶴年纔來了幾天,就從黃家壓抑的氣氛裏,感知到了胡必珩的威勢。
他還沒有見過胡必珩,不過,可以想象,那個男人,一定跟胡主任一樣,擁有一雙狡黠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會讓人汗毛倒立。
也會跟胡主任一樣,無王法,爲所欲爲。
那麼………………日後必然也會跟胡主任一樣,樹倒猢猻散。
陸鶴年很想成爲那個撼動大樹的巨人,那麼他自然需要一個體面的身份。
等他惡補完金融的知識,瞭解完香港跌宕起伏的歷史,等他學完了貴族禮儀,可以徹底以假亂真,到時候,他會華麗的出場,給胡必珩來點驚喜、驚訝和驚恐。
所以他接受了黃洋的提議,聯姻。
可惜黃洋的妹妹不願意,那就只訂婚好了。
黃洋做不了主,等他爸爸回來,一家子商量了一下,最終通過了訂婚的提議。
自此,陸鶴年有了一個新身份??黃家小姐的未婚夫。
當然,這還不夠,黃洋又找來劇組的造型師,給陸鶴年量身定製了妝容和服裝。
陸鶴年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神失焦,總覺得好像大夢一場。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住在漏雨漏風的大雜院裏,孤家寡人。
今年的這個時候,他就搖身一變,成了豪門千金的未婚夫。
就連穿個衣服,都有人伺候。
他很不習慣,他不想失去野性,不想成爲獵物。
客氣地推開了造型師的手,紐扣他自己來扣,他不是三歲小孩。
他會時刻牢記黃家的教訓,只做獵人,不做獵物。
*
祁長霄覺得菜包不太對勁,頭上的條子倒是顏色正常。
一般而言,只要是個正常,沒有做過什麼大奸大惡的事情,功德值和福運值都會是正的。
警察、軍人、醫生之類偏向於奉獻和犧牲的職業,功德值會比較高。
相對應的,監獄裏的那幫人,功德值自然都是負的,負了多少基本上跟他們的量刑成正比。
不過福運值比較個人化,不好一概而論。
就像十惡不赦的歹人也有交大運的時候,在現世報降臨之前,說不定還會連連交好運。
而好人也會黴運連連,喝涼水都塞牙。
不過這些都是極端的少數特例,大多數人都平平無奇地走過一生,偶爾倒黴,偶爾有點小驚喜小意外,所以福運值會在一個較低的數值上下浮動。
這個數值一般是正的,畢竟沒有人天天倒黴。
但是菜包的不太對勁,功德和福運雖然都是正的,但他的福運值在小趙出現的那一刻猛地往下跌了一截,臨近分界點??0。
相對應的,顏色也從微微亮猛然一暗。
祁長霄懷疑菜包會被小趙慫恿去做壞事,可是具體做什麼?他也不清楚。
而且大雜院這邊本來就聚集了一羣無業遊民,賭博什麼的更是家常便飯,所以長霄設想的壞事,還是這些老把戲。
然而,疑點在於,如果是賭博一類的壞事,菜包跟着他做什麼?
而且這會兒不是上班時間嗎?菜包所在的機關和小趙所在的校對組這麼閒的嗎?還能跑出來帶菜包去搶魚?
怪,太怪了!
回到出版社,祁長霄特地來編輯部轉了轉。
這會兒不太忙,員工們都很輕鬆,有的在茶水間閒聊,有的在辦公桌前發呆。
看到他過來,全都客氣地打了招呼。
看來小趙偷跑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祁長霄客氣地回應了大家的問候,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姚梔梔正在偷懶,最近天氣熱了,就算睡了午覺,下午還是會犯困。
電風扇吱呦呦的,帶不來多少清涼,也帶不走一絲睏倦。
聽到敲門聲,被瞌睡蟲操控的姚梔梔猛地抬起頭來,打起精神,鏗鏘有力:“請進!”
祁長霄進來關上門,靜靜地來到自己老婆面前坐下。
捂着嘴有什麼用,他就看不出來她在打瞌睡嗎?
嘿,當了主編還知道注意在單位的形象呢。
祁長霄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軟軟的一塊小肉肉,真好玩。
姚梔梔憤怒地盯着他,以牙還牙!
他的耳垂也很軟,很好捏!
兩口子跟兩個大傻子一樣,相對而笑。
捏夠了,姚梔梔鬆了手,託着下巴問他:“什麼事呀?”
祁長霄笑着說了說路上的怪事。
姚梔梔想起小宋打聽來的情報,趕緊跟祁長霄交換一下看法。
夫妻倆得出一致結論??這個小趙有點問題。
姚梔梔狐疑地抿了口涼白開:“難道他是呂媛或者張廠長的親戚,來報復我的?菜包跟他比較熟,得知了他的用意,所以提醒你?小趙不放心,就跟蹤了菜包?”
“有一定的道理。”祁長霄準備讓張旺盯梢看看,反正張旺不上班了,想讓張旺用心做事,只要付出一個絕妙的彈弓就行,他趕緊提了一嘴,“你再做個彈弓吧,我有用處。要跟上次那個差不多大小的。”
姚梔梔非常大方,那又不是什麼寶貝:“你把我上次那個拿去好了,我要用的話再做一個。”
祁長霄笑了,他老婆真好,行了,回美術部做事去吧,不然時間長了,外面那些八卦分子該亂想了。
起身,他的身體前傾,越過辦公桌。
一個溫柔的親吻落在了姚梔梔額頭上,她笑着抬頭,蹭了蹭男人的臉頰:“快去吧,有事回去再說。”
“好。”祁長霄出去了,果然,外面的那些傢伙一個個興奮地打量着他。
想什麼呢?他們兩口子都是正經人,超正經的!
祁長霄走後,周娟跟校對組的同事張大同八卦起來:“他們兩個經常在辦公室約會嗎?”
張大同詫異地打量着周娟:“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周娟笑笑,她就是沒話找話,想要顯得合羣一點。
討論領導的八卦可是最容易有共鳴的,這都不懂?笨死了。
周娟扭頭,跟小蔣議論起來,小蔣翻了個白眼:“要你管?”
得,又喫癟了,周娟無語了,聊個八卦都找不到人。
下班的時候,小宋過來警告了她一聲:“注意你的工作態度,以後關於姚主編的事情,不準八卦。”
周娟鬱悶了,回到家裏,跟許偉發牢騷:“那羣人怎麼回事?我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啊。”
許偉蹙眉,詫異地打量着周娟。
真沒看出來,他這老婆有點缺心眼兒。
趕緊提醒一聲:“這就是你不對了,你這跟造謠污衊有什麼區別嗎?以後人家兩口子一起談談工作的事,別人也會覺得他們在約會怎麼辦?你這是嚴重的人際交往事故!以後不能這樣。”
周娟不高興了,有這麼嚴重嗎?真是的。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還帶着脾氣,張大同離她遠遠兒的,明哲保身。
上午十點半,姚梔梔忙完了手裏的事情,讓小宋進來一趟。
小宋關了門,笑着坐下:“姚主編,什麼事?”
“那個小趙跟呂媛和張廠長有關係嗎?”姚梔梔惦記着祁長霄說的事兒呢。昨天小宋太忙,就沒問。
小宋詫異地搖了搖頭:“沒有啊。張廠長家沒有親戚姓趙,呂媛又是崴城嫁過來的。起碼我沒聽說他們兩家有什麼關係。不過......”小宋沉思片刻,想起一個事兒,“看門的趙大爺有個兒子是製糖廠的廠長,也許跟張廠長認識?”
有可能啊,都是當廠長的,市裏如果有什麼生產會議,兩人會一起參加的。
姚梔梔覺得這個思路不錯,便拜託小宋幫忙留意一下。
她不喜歡讓人白白幫忙,便把提前準備好的淡斑霜拿了出來:“別問哪兒買的,對雀斑有起效,你試試看。”
小宋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雀斑,激動地接過姚梔梔手裏的貝殼:“姚主編你真好!我可討厭臉上的雀斑了!”
“堅持使用,應該會有驚喜的。”這是系統簽到的獎勵,不帶商標的,姚梔梔試過了,她腿上扎進碎片的那兩個傷痕有點發紅,用了幾天已經淡了,很不錯。
回頭肩上的傷痕也試試,反正以後還會有的。
小宋很是開心,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下班回去,姚梔梔忍不住感慨起來:“小宋真的好容易滿足啊,還沒有看到效果呢,就開心得要飛起來了。”
祁長霄認真點頭:“她跟小蔣都很不錯,好好處着,以後一起把出版社做大做強!”
“做大做強!”姚梔梔豪情萬丈!
中午喫了飯,祁長霄趁她奶孩子午睡,出去找了張旺。
張旺拿到彈弓,高興壞了,忍不住問道:“你快告訴我嘛,這個玩彈弓的高手到底是誰啊?我還想跟他切磋切磋呢?”
祁長霄笑而不語。
張旺忽然福至靈心,想起毛紡廠那邊的八卦,一拍腦門:“是你老婆做的?”
祁長霄笑着坐下:“還行,不是很笨。”
“嘿嘿!”張旺趕緊撿了幾個石子試了試,真好用!轉身問道,“大中午的,找我不是單單是爲了送彈弓吧?"
“幫我盯兩個人。你要是做得好,以後機會成熟了,幫你開個偵探社,能賺不少錢。”祁長霄給他畫了個大餅,“捉捉姦,盯盯不法分子,說不定還能幫幫警察,立個大功。你考慮一下?”
“沒問題!交給我了!”張旺有彈弓萬事足,至於偵探社,聽起來好像也挺酷的。
他很期待!
祁長霄拿了三十塊錢給他:“辛苦費,別客氣。”
張旺沒有推辭,記下問菜包和小趙的地址,下午就摸索了過去。
暫時沒有什麼發現,不急,慢慢跟蹤看看。
晚上喫過飯,毛紡廠伍家又鬧起來了。
這次是伍三的新瓜,姚梔梔正好要找伍大媳婦報仇呢,便湊過去看了看。
原來伍三不聽勸,還是跟丁家那小子保持來往,昨天一整晚沒有回來,今天一白天也沒見人,這會兒趁着大家喫了飯忙洗澡,想回來偷戶口本。
被王老太抓了個正着,母女倆吵了起來,情急之下,伍三威脅王老太,再不讓她走,她就曝光舅舅家的醜聞!
氣得王老太拿了把菜刀,追着要砍死她。
幸虧湯鳳園出警及時,要不然已經見血了。
這會兒王老太正坐在地上哭呢,哭她怎麼生了這麼個孽障,還不如生個阿貓阿狗呢!
伍三被兩個弟弟摁着不讓走,也哭,哭她怎麼攤上這樣的媽!
把她當成了跟二嫂鬥法的工具人,還不讓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她不活啦!
至於她舅舅家的醜聞,姚梔梔看了眼系統,還沒有顯示,總要看到或者接近當事人纔會顯示的,哪怕只是照片。
正遺憾今天可能喫不到這個醜聞瓜,王家來人了,可能是收到消息,害怕伍三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系統瞬間激動起來:“大瓜預警!大瓜預警!名爲借腹生子,實爲借種生子!生完偷樑換柱!狸貓換太子啦!宿主衝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