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梔梔接手之前,出版社的效益非常一般,沒錢單獨建員工宿舍,好在員工大多數是年輕人,在他們的爸媽那裏都有住處。
趙大爺是全單位唯一一個年紀大的,他跟趙廠長過,每天下班就回製糖廠宿舍,喫了飯之後便帶孩子出去遛彎,閒逛,拉家常。
前陣子丁火娃跟伍家兩個閨女的鬧劇傳得沸沸揚揚, 很多人都不願意跟丁火娃來往,只有趙廠長一家,對丁火娃挺客氣。
大家也沒有多想,畢竟丁火娃的爸媽以前救過趙廠長,於情於理,都不應該對恩人的孩子不聞不問。
而丁火娃又不會做飯,便給趙廠長家交了糧票和伙食費,天天過來喫現成的。
丁火娃不認識謝大友,也不知道謝大友跟姚梔梔的關係,只知道他是趙大爺的朋友。
畢竟這老頭第一次來。
喫飯的時候,丁火娃跟趙廠長嘀咕起來:“叔,媒人那邊怎麼說?還是不肯幫我介紹對象嗎?”
“再等等吧。”趙廠長嘆氣,怪誰呢,腳踏兩隻船,玩弄人家感情,鬧得轟轟烈烈的,聰明的女人都對他敬而遠之了,媒人也不想惹一身騷,都不願意幫他保媒,而且鐵匠婆那邊已經放出狠話了,這種思想骯髒的男人,就該喫點苦頭,誰要是給這種
人介紹對象,她可是會上門叫罵的。
丁火娃氣死了:“都怪那個姚梔梔多管閒事!我真想找個機會一磚頭拍死她!”
趙廠長趕緊夾了筷子菜給他,讓他閉嘴。
然而丁火娃是個以自我爲中心的蠢人,根本注意不到趙廠長的眼神暗示,自顧自道:“不過她男人跟她同進同出的,不方便下手啊。回頭問問你那個侄子,他不是在出版社上班嗎?讓他想想辦法,幫我支開??”
不等他說完,趙廠長趕緊在桌子底下踹了兩腳,讓他閉嘴。
丁火娃這才意識到,趙廠長好像生氣了,趕緊問了一聲:“叔,你怎麼不高興啊?怕我出事啊?沒事的,我會小心的,不讓她發現就是了。”
趙廠長坐不住了,都怪他老子,招呼也不打就把人帶了回來,現在丁火娃這麼一說,不是把他也拉下水了?
他這本來就收了南北兩處大人物的好處,要盯着姚梔梔的,萬一被謝大友懷疑上豈不是斷了財路?
真是氣死了!
趕緊起身,拽着丁火娃出去了。
丁火娃捱了一頓訓,一臉震驚:“不是吧,姚梔梔喊他二姥爺?他們是親戚?”
趙廠長搖頭:“看長相不像,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你趕緊的,管好你的嘴巴,要不然以後別來了。”
丁火娃鬱悶死了,他又不是故意的,一時氣惱,飯也不喫了,回了自己宿舍,生悶氣。
可惜了,左擁右抱的日子一去不復返,這麼下去可不行啊。
算了,實在不行讓他爸媽從鄉下找個女人好了,嫁進城裏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肯定能行!
實在不行再給點彩禮,也好讓伍家那兩個白癡看看,他丁火娃行情好得很呢,不愁找不到老婆!
想到這裏,趕緊回去找他爸媽張羅起來,一定要搶在伍家姐妹之前把婚姻大事解決了,看看到時候誰笑話誰啊!
趙家這邊,趙廠長趕緊跟謝大友賠不是,說他不知道年輕人之間的恩怨,一定會好好糾正丁火娃的錯誤思想,希望謝大友網開一面,不要追究。
謝大友冷着臉,問了問這個丁火娃跟姚梔梔的恩怨,氣的不輕。
這事小姚哪裏做得不好了?嗯?難不成眼睜睜看着這麼一個畜牲東西禍害別人?
趙廠長作爲領導和丁家父母的好友,有責任和義務約束丁火娃,而不是縱得這畜牲不知天高地厚!
得,訓人的癮一上來,便一發不可收拾,說得趙廠長臉上一陣白一陣的,難爲情到了極點。
甚至給趙廠長扣了個助紂爲虐的帽子,把趙廠長氣得想罵人。
最後到底是沒敢?嗦,忍到謝大友離開,這才摔了一個早就豁了口子的碗,泄憤。
思來想去,還是得去趟丁家,看看怎麼把這尊瘟神送走。
商量了半天,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讓丁火娃跟別人互換工作,留在鋼鐵廠這邊,別去謝大友跟前晃悠就行。
至於對象……………趙廠長嘆了口氣:“我來想想辦法,我有個遠房親戚在百草公社,我問問他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同一時間,謝大友從製糖廠宿捨出來,摸索到了大雜院這邊,準備看看那個小趙下班之後都做些什麼。
沒想到有個年輕人先他一步,已經在附近樹上躲着了,手裏還拿了把彈弓,時不時瞄準一下,沒有來真的。
謝大友眼睛是不太好了,可他的腿腳還算利索,撐着樹幹一跳,就爬了上去。
張旺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他:“你找誰?”
“噓。”謝大友找了個位置蹲下。
張旺狐疑地打量着這人,沒有多問,兩人一起盯着跟朋友下棋的小趙,精神抖擻。
很快,兩人發現趙廠長居然過來了!
下意識屏息凝神,豎起了耳朵。
趙廠長進了破破爛爛的院子,一言不合把那幾個下棋的和看棋的都攆走了。
關上院門,跟小趙嘀咕了半天,一是提醒小趙,最近注意一點,別被姚梔梔察覺到什麼不對勁,二是警告他,離丁火娃遠一點,那個畜生早晚要闖禍,是個沒腦子的禍害。
小趙明白,再三保證自己一定小心,趙廠長這才走了。
關上門,小趙罵罵咧咧的抱怨了幾句,洗了澡睡覺去。
盯梢的兩個人也困了,一前一後從樹上跳了下來。
這裏不方便說話,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走遠了才問了問對方的身份。
偏偏兩人都防着一手,不肯說實話,一路上就這麼猜來猜去的,互相翻白眼。
到了八條衚衕那裏,張旺終於失去了耐心:“你跟着我做什麼?”
“誰說我跟着你了,我來找人不行嗎?”謝大友樂了,八條衚衕又不是這小子家開的,什麼玩意兒。
張旺服氣得很,右臂展開,做了個請的姿勢:“你先走。”
謝大友走了幾步,停下質問他:“那你跟着我幹什麼?”
“嘿你這老頭,我就不能來這裏找人?”張旺也煩了,乾脆搶上前去,“這回可是你跟蹤我了吧。”
“你小子,等着!”謝大友拔腿便追,最終兩人一起停在了小院門口。
一旁的玉湖上吹來燥熱的夜風,周圍是蟬鳴蛙吟,天上繁星點點,一老一少兩個男同志,忽然不約而同,問道:“你也認識這家的人?”
問完,兩人齊齊後退,往旁邊的玉湖走去,半真半假的一番試探,兩人終於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太晚了,明天再跟他們說吧。”張旺有點不好意思了,沒想到這老頭是姚梔梔的親戚。
謝大友卻不贊同:“先不說了,回頭這兩口子肯定着急。這樣,明天開始,你繼續盯小趙,我盯趙廠長,搞清楚他們的幕後指使,再來通知小姚他們。”
“能行嗎?”張旺拿不定主意,也許提前說一聲比較好,這樣長霄他們纔有早做準備。
謝大友堅持:“我喫的鹽比你喫的飯都多,我能有錯話跟你說?”
行吧,張旺點點頭:“那回去吧。困了。”
姚衛華收到了東北寄來的照片,寧菲菲的,看着還行,可惜他沒有心動的感覺。
本來打算無視,可惜現在家裏裝了座機,他老爸打電話過來方便得很。
實在是躲不掉了,只好實話實說,他現在還不想結婚。
不過他沒說爲什麼,怕他老子着急,因爲他打算明年去香港那邊看看。
好的話可以幫着陸鶴年一起把欠債要回來,給妹妹一家攢着也是好的。
姚敬宗沒有勉強,只是提醒他,如果有閤眼緣的,也該考慮一下了。
掛了電話,姚衛華便找了個揹簍,把小月亮背在身上,再牽着小星星的手,提着笤帚簸箕,鎖了院門,去七條衚衕打掃新家。
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了小院,拿上他爸雕刻的桃木生肖牌,給兩個孩子都戴上。
這裏一共是八個衚衕,按照位置關係,從東到西,一個衚衕一個編號。
八條衚衕在最邊上,房子普遍更寬敞一些,七條衚衕相對凌亂一點,不過他找的這個院子,是在七條衚衕的最後面,相對寬敞不少。
大門已經換了新鎖,他開了門,先進去看了眼,到處是灰塵,蜘蛛網,倒地的凳子,傾斜的臉盆架,倒扣的塑料盆……………
看得出來,這家人走得很匆忙,很不體面。
姚衛華關了門,叮囑小星星不要亂碰東西,開始一點一點的收拾起來。
爲了節省時間,今天中午就做點燉雞蛋,炒個韭菜,悶一鍋臘肉飯就行。
來之前他就把食材準備好了,現在安心收拾,十點半再回去也來得及。
沒想到小星星特別積極,居然拿着笤帚,想幫忙掃地。
看着小傢伙那認真的模樣,姚衛華笑得合不攏嘴,正樂呢,眼角餘光瞥見一條粗長髮亮的大蜈蚣,趕緊衝上去,把小星星抱了起來。
呼,差點兒。
算了算了,還是等中午再說吧,這裏太髒太亂,又是大夏天的,萬一再跑出來什麼毒蛇蠍子蜘蛛的,可不得了。
趕緊鎖了門,帶孩子回去。
中午喫了飯,他還是老習慣,先哄小星星睡覺,等孩子睡着了再起來,準備去新家收拾一會兒,沒想到出來的時候,看到了湯鳳園。
她最近忙,不怎麼過來,姚衛華有點好奇:“阿姨有事?”
“兩口子收拾去了,讓我來看會兒小月亮。”“湯鳳園是出來喝水的,哈欠連天的。
天熱,電風扇都感覺沒多大作用。
姚衛華明白了,既然這樣,他就不去做電燈炮了,陪小星星睡會兒吧。
老爸下個月就來了,一天收拾一點兒,也來得及。
下午他抽空去看了眼,沒想到院子裏的東西全給扔了,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晚上喫飯的時候,長霄告訴他,還從樹底下翻出來一窩蛇蛋,沒敢亂扔,聯繫了農林部門,帶走了。
第二天再去看,屋裏的舊傢俱也給扔了。
第三天,來了個瓦匠,在給屋頂拿漏,給屋裏鋪地磚。
第四天開始,已經有人往裏面送傢俱了。
姚衛華回過神來,裏面已經佈置好了,每天中午和晚上下班,兩口子就過去收拾一小會兒,真是神速。
一個禮拜過去,連牀上用品都準備好了,蚊帳涼蓆一應俱全,甚至還準備了電風扇,電視機,收音機………………
應有盡有!
姚衛華有點想笑,他這個妹妹,做事風風火火的,跟二姐還真像呢。
好吧,既然沒他的事了,那他就安心地照顧孩子,掰着指頭等老爸過來吧。
Tit......
房子這麼久沒人住了,還是要小心一點。
晚上小星星睡着後,他把長霄叫過來看着點,姚梔梔在東房守着小月亮。
他自己則拿上一根桃樹枝,靜靜地往七條衚衕去了。
到那一看,果然有異常,一條雪白的長蛇正懸掛在堂屋的屋檐下,瞪着烏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蛇的身體足有手臂粗細,一看就是個大傢伙。
姚衛華懷着敬畏之心,不想輕舉妄動。
正準備走進一些看看這到底是什麼蛇,屋裏居然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啜泣聲。
姚衛華心中瞬間警鈴大作,有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