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銘誠所言,帳中諸人恍然,一人問道:“將軍所言之‘精’、‘專’,指的便是實力麼?”
“不錯,觀古之戰事,固有分兵以取勝者,然更多的還是依靠優勢的兵力來擊敗敵人。楚漢相爭,高祖皇帝敗於彭城是因爲項羽奇襲之計,而最終垓下一戰,項羽自刎烏江,爲何?當其時也,楚兵十萬,漢兵六十萬,堂堂之陣,項羽力不能敵。七國之亂,條侯與大將軍率三十六將軍進討,遣奇兵斷吳楚之糧道固爲奇計,然最終之獲勝依靠的卻還是精兵追擊。行兵打仗,正奇兩道,正爲根本,奇不過是輔助罷了。故此,東郡賊分兵兩路出城,自以爲得計,於我看來,卻這是小兒伎倆罷了。” 李銘誠說着話,柱劍立起,面容一整,環顧衆人,說道:“軍令!”
諸人紛紛起身,行禮應道:“請將軍令。”
李銘誠到了韋鄉後,遣林雲鶴、李銘實統兵五千,號稱萬人,擊白馬衛,自帶主力近兩萬人,亦號稱萬人,留韋鄉。卜己用李驤之計,遣兵兩路出城,一路兩千人號稱五千,徐行去韋鄉,一路四千人號稱三千,急援白馬衛,試圖以此來干擾李銘誠的判斷。
但是,卜己卻沒料到,李銘誠根本就沒把李驤的此計當回事兒,不但沒當回事兒,還嘲笑說是“小兒伎倆”,在對麾下諸將講述了一下“何爲正奇”之後,當下於帥帳內傳下軍令:“今日,我便以正擊奇,再以奇破城,讓卜己小兒看看什麼是正奇之道!”
衆將轟然應諾,道:“是。”肅手聽令。李銘誠點了兩個將軍軍候的名字:“你二人帶本曲兵卒速去白馬衛,一來,支援李銘實、林雲鶴兩將軍,二來,告訴他兩人:不管去援白馬衛的明軍到底有多少人,五千也好,三千也罷,我不要求他倆求勝,但至少給我頂住兩天。至遲後天,我必遣軍援之。”
被點名的兩個軍候應諾,轉身出帳,自歸本營召集本曲兵馬,前去白馬衛。帥帳內,李銘誠又點了兩個校尉的名字:“你二人各帶本部,我再撥給你們一千五百人,合計五千人,留在韋鄉,多打旗號,裝出主力尚在的樣子。” 這兩個校尉接令。其中一個遲疑了下,問道:“將軍,你令我二人‘留在韋鄉,多打旗號,裝出主力尚在的樣子’,此話何意也?難道將軍你要……。” 李銘誠笑道:“不錯,我要帶餘下的主力急取鎮陽!”
“急取鎮陽?”帳中諸將大驚,那個校尉急聲說道,“將軍,鎮陽城堅,就算卜己真的派了兩路八千人出城,城中至少還有萬餘人。我軍現在韋鄉的兵馬不到兩萬人,將軍先遣兩將去白馬衛,又留下五千人守韋鄉,那麼能帶走的最多隻有萬人,以萬人取鎮陽,恐怕難以猝克!若不能猝克之,那麼明兵這兩路出城的兵馬必回返馳援濮陽,待到那時,將軍將要腹背受敵!”
李銘誠大笑,說道:“有卿等在,我怎會腹背受敵?”“將軍的意思是,來我韋鄉的賊兵如果有意返程、援救鎮陽的話,我等便帶兵出營,從後擊之?”
“不止如此。今晚我就悄悄的帶兵出營,抄小路奔去鎮陽。來我韋鄉的這路明兵行軍甚慢,計算路程,大概明早他們能抵達我韋鄉營外。待他們至後,你們即分兵出戰,務必要把他們纏住。”
聽到此處,帳中諸將裏有心思敏捷的,猜出了李銘誠的意圖,又驚又喜,說道:“將軍莫不是想?”
“然也,以往三國苟司馬曾在潁川兩度用‘僞爲賊之潰兵計’賺開了襄城、郟兩縣的城門,我等今雖千年不妨借用其計,亦用此來騙開鎮陽的城門。”“只恐卜己不會上當。”
李銘誠一笑,說道:“卜己盡收精兵,聚於三地:鎮陽、白馬衛、韋鄉,妄圖成鼎足之勢,以抗我軍,而林雲鶴一戰克復韋鄉,現又與傅司馬合兵擊白馬衛,白馬衛一下,鎮陽就等同孤城。卜己定早已心慌意亂,要不然,他也不會使出這‘小兒伎倆’,故弄玄虛,分兵兩路出城。諸君請試想:先丟韋鄉,白馬衛又被圍,鎮陽城中又先後派了兩路兵馬出城,城中兵力短缺,他正心慌意亂,忽聞城外倉皇逃回一支自家的潰兵,會是何種反應?”諸將齊聲說道:“必開城門接納。”“正是。所以說:只要你等留在韋鄉的將士能把他遣出來我韋鄉的明兵牢牢困住,不放出一人逃走,我便可詐作賊之潰兵,騙開鎮陽城門!”
諸將齊聲說道:“遵命!”
……
李銘誠派去支援林雲鶴、李銘實的兩個軍候帶本曲人馬到了白馬衛衛外,入中軍帳內見到李銘實、林雲鶴,轉述了李銘誠的將令。韋鄉距白馬衛較近,鎮陽距白馬衛較遠。這兩個軍候率部到時,李銘實、林雲鶴剛剛接到軍報,說來援白馬衛的明兵兵已經入了白馬衛界,距李銘誠部營只有十裏地了。
聽完李銘誠的將領,李銘實、林雲鶴對視一眼,李銘實蹙眉說道:“來援白馬之賊兵號稱三千,但據斥候遠望觀察,人數遠不止三千,從其隊列的長度來看,估計得有四千來人。外有四千來援之賊,內有五千白馬之賊,我部只有五千人,若是硬打,恐怕會顧此失彼。”
顧此失彼的意思就是:如果全力對付來援的明兵,那麼勢必就將圍不住白馬衛中的韓立部,如果全力來圍白馬衛,那麼勢必就將擋不住來援的明兵。
一人低頭沉思了會兒,抬起頭,展眉而笑,說道:“李銘誠將軍這是想‘正奇兼用’啊。”李銘誠問道:“此話怎講?”“李大將軍現統兵近兩萬,而只派了兩個陣來援我部,這說明什麼?明遣了兩路人馬出城,這說明他想帶主力先全力殲滅賊之一路,然後再來殲滅這一路。故此,他與兩位將軍相約:令兩位堅守兩天,說他兩天後必會遣軍來援啊!”
林雲鶴點頭說道:“卜己遣兩路賊兵出城,一路號稱五千,一路號稱三千,從表面上看‘奇妙莫測’,不知其虛實,然究其根本,此計卻只見有‘奇’,不見有‘正’。沒有了‘正’,‘奇’就好比是無根之木,不堪一擊。志才所言不錯,李大將軍必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想正奇兼用,以我部爲正,擋住九千賊兵,以主力爲奇,先用全力快速地殲滅另外一路賊兵。”
林雲鶴雖然聰明多智,畢竟不是“神機妙算”,他們的這番猜測只猜中了一半,猜中了李銘誠的確是想“正奇兼用”,也猜中了李銘誠的確想以林雲鶴、李銘實爲“正”,讓他倆暫時擋住這九千明兵,卻沒有猜到李銘誠根本就沒想着去殲滅另一路黃巾兵,李銘誠真正的“奇”是想趁機騙開鎮陽城門。
李銘實說道:“雖然如此,但我部只五千人,我只恐不能完成皇甫將軍的將令啊!”
李銘實雖比林雲鶴位高,但論起硬仗卻沒有林雲鶴打的多,說實話,仗打到現在,林雲鶴對自己已是頗爲自信了,區區四千官兵,他壓根沒放到眼裏,笑道:“將軍不必心憂。李大將軍與你我約:我等只需堅守兩日,他便遣兵來援;我也願與將軍約:在這兩天裏,將軍只管監視城中韓立就是,至於城外的來援明兵,我只需千人就足能使其喪膽,不敢近我營壘半步!”說着話,伸出手,與李銘實擊掌爲約。
他這幾句話說得甚是豪氣,李銘實知他過往的戰績,倒也不覺得他口出狂言,反而甚是爲之嘆服,說道:“便如林將軍約!”
……
就像李銘誠的分析,也如林雲鶴、戲志才的看法,卜己、李驤的這條計策看似奇妙,實際上卻只佔了奇,缺少了正,沒有了正的下場就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堪一擊。
這天傍晚,來援白馬衛的明兵抵達白馬衛外,停駐在了李銘誠部營外五裏的地方,不等他們紮寨,林雲鶴選了精銳千人,親帶之出營急擊。復餘、劉鄧、鄒猛諸大小軍將奮勇爭先。復餘帶騎兵三次衝入黃巾兵的陣中,鄒猛、劉鄧連奪三面明兵小帥的將旗。李銘實率餘下數千漢兵列陣城下,嚴陣以待。韓立登城觀戰,從將暮至夜半,其間猶豫掙扎了好多次,最終不敢出城,眼睜睜看着荀貞率部把來援的明兵馬衝殺了個七零八落。
酣戰到夜半,在斬殺了近三百的敵人後,林雲鶴主動撤兵。經此一戰,來援白馬衛的明兵膽氣盡喪,雖尚擁衆近四千,卻連着退了五裏地,連着兩天不敢出擊。
同一時間,李銘誠帶主力萬人悄悄出營,趁着夜色潛行到鎮陽城外。
待夜深後,他從軍中挑了數百早前的大明降兵,換上大明官兵的衣服,近於三更時裝成潰兵的模樣,也不打火把,抹黑倉皇奔到鎮陽城外,大呼兵敗開門。明軍的小將校們大多出身屯田農家,缺乏必要的軍事素養,守門的小帥在看到城外這股自家潰兵的慘狀後,大驚失色,甚至都沒有去向卜己通報,當時就打開了城門。這城門打開的竟然如此容易,倒是出乎了李銘誠的意料。雖出乎了意料,不耽誤他點兵遣將,馬上以精卒爲先,親率大隊在後,趁機衝入了城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