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出嫁便出家
丫鬟、婆子們跪了一院子的竹苑，綠桐和紅衫二人率前跪在了連玥緊閉的閨房外。“哐當”一聲，又是茶杯摔碎的聲音自屋裏傳來，二人都往後微微一揚，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在竹苑裏那麼久，她們可是從來都沒見過這陣仗。
屋子裏，站着的連大老爺正對着跪着滿臉淚水抽泣的連玥訓着話，表情是憤怒中帶着無奈，無奈中帶着些許心疼和懊悔。
連玥擦着眼淚，滿臉悲傷地泣聲道：“父親，女兒真的沒有做過，是冤……”
連大老爺纔剛一歇嘴，就聽女兒說了這話，當下就又拉下臉道：“你還敢喊冤，如今做出這種事來，你讓爲父怎麼面對族裏的各位兄弟？今日的事情鬧得那麼大，那麼多雙眼睛可都瞧着，等不了明天，你這“芳心暗許”的事可就鬧得沸沸揚揚了。”
連玥噙着淚水，臉上還掛着淚痕直搖着頭，“父親，女兒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您還不知道？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等辱沒家族的事來？”
連大老爺氣得腳下一跺，本背對着連玥的他又轉了身，“還敢狡辯，真是知錯不改”
連玥望着負手而立的父親，這一刻覺得無比委屈。又見着自己跟前的那方薔薇花錦帕心生遲疑，剛纔父親怒氣衝衝地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將帕子甩在自己面前而後就指着自己開始訓話。左一個“有辱家聲”，右一個“私相授受”，說的自己是雲裏霧裏，好不容易聽了個大概，竟是說自己愛慕丁羽，說什麼又送貼身物品，又要私下幽會的。
這怎麼可能？
“父親，是十妹妹冤枉我的。”連玥突然想通了什麼，抬頭對着連大老爺說道。而後望着一臉不解看着自己的父親，神色緊張之間又加了兩分篤定，“對，一定是她父親，是十妹妹與表哥有私情，肯定是事發後才賴到了女兒身上。父親，您要爲我做主啊~”
說着說着連玥便抓住了連大老爺的衣袍，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相當的楚楚動人。
連玥現在只怪自己太輕舉妄動了，本來自上次連瑤她出嫁那日見到丁羽的失落與喪氣，推斷出二人之間會可能有些不可告人的事。再加上她發現，這幾日丁羽都沒有再來過府裏，要是在以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平時只要丁羽在京城裏，每天總會來上那麼一趟，比回丁府還勤快。雖然大都是去福月樓或者是去找大哥，但是自己總覺得這中間有蹊蹺。
至少，丁羽對連瑤她也該是會有幾分非分之想。
今日本想要趁着他酒醉，將連瑤引過去。這樣就是真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在外人看來二人私下見面，丁羽又神志不清，總歸會有些閒言碎語。不管如何，好歹也能夠讓新婚的她在步一羣心裏留個疙瘩。
但現在……？
自己明明等的是連瑤與丁羽私情曝光的事，怎麼突然就換成自己了？更可惡的是，丁羽也一口咬定這是自己送與他的，還有綠柳作證，這……真是讓自己百口莫辯。
本來望着連玥這副嬌柔委屈的表情，連大老爺已經有些不忍了。但是聽了她後來的話，當下怒氣又上來了，放在身後的手重重一甩，而後不顧跪着求饒喊冤的連玥一下就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成了這樣？今**十妹妹知道是你做出這種事，藏着你這方手帕一直想幫你隱瞞，就是想保全你的名聲。後來還差點就讓外人冤枉了她和丁羽兩人間有些不清不白，你倒是好，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你這個做姐姐的羞不羞愧，哼”
連玥不防連大老爺會突然後退，本抓着的袍角的手一下子失去支撐點，身子便往前趴着了。連貼到冰冷的磚面上，讓她一陣心寒，妝容已花的臉抬起，嘲笑般道：“她幫我隱瞞？呵呵，父親，可都是她在污衊我”
“你真是個不孝女啊，虧我平日裏百般護你，倒養成了你恃寵而驕。先是做出那等不要臉的事來，現在犯了錯不思悔改反倒是誹謗起同胞姐妹來。”連大老爺勃然大怒，口氣極爲不佳。
連玥聽了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淚眼汪汪倔強道：“女兒知道，今日我說什麼您都不會相信。十妹妹能夠幫你掩飾官場上的那些事，女兒沒有價值，所以您就不管不顧了”
乍聽到這麼直白的諷刺話，饒是連大老爺極想要壓制自己的怒氣，此時手卻是由不得自己控制就扇了上去，“啪”的一聲，打在連玥的臉上，嘴中還吼道：“孽女”
門口的丫鬟門聽着均是一驚，此時這般安靜的環境中，屋裏的動靜聽的是那個清楚，當下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一向和顏悅色的老爺發怒，而溫柔乖巧的四小姐竟然還反頂了回去。
丁氏剛到竹苑裏就聽到裏面的父女對罵聲，心裏恨不得拍手叫好啊。這個連玥，總是依仗着老爺和老太太的寵愛，恨不得將自己都不放在眼中。如今父女反目，今後連玥是方是圓，還不是由自己說了算？
想着就更是樂了懷，輕輕走到走廊下，制止住察覺到自己到來想要出聲的紅衫和綠桐二人。走到門口，她這次倒要看看自家丈夫還怎麼能保住連玥，來的路上想起午膳時連玥的那副德行，她心裏就窩着一團火。
裏間的連玥捂上臉，因爲長年生病而造成的羸弱身子晃動着，轉頭一副心碎的看着連大老爺。後者也是愣住了，但是覆水難收，他只是慢慢地將手放了下去，而後默不作聲，胸口還喘着大氣，似是怒氣未平。
連玥到底是個聰明的，不過須臾，氣焰立馬就壓了下去，縱使被連瑤給黑了，但此時也不是自己鳴不平的時候。在這座宅子裏，不是單靠自己的尊嚴極任性就能生存的。丁氏不喜歡自己，老太太病重，她不能再將眼前的父親給得罪了。
不然，她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想到這兒的她，立馬又跪了下去，對着連大老爺又道：“父親，女兒不是故意頂撞您的。”
連大老爺不想去看連玥，本來這些日子自己就惶恐不安着，如今愛女幹又出這種事。死眉瞪眼着道：“你說京中這麼多好男兒，你怎麼就偏偏看上了丁家的那小子呢？”
人家不要你啊~女兒。
門口的丁氏一皺眉，自己的外甥怎麼了？你看不上，我還不上連玥這病秧子呢？心裏怨憤起：她就是一燒銀子的賠錢貨
連玥呆若木雞，眼前這位寵着愛着疼着自己的父親，並不信任自己，心知再鬧下去苦的只有自己。於是低頭道：“父親，如今女兒的名聲……”
雲英未嫁的女孩子，年紀如她，又名聲狼藉，今後可就很難有出路了。
連大老爺睨了一眼連玥，嘆聲道：“你還顧着你的名聲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看你母親怎麼安排吧。”皺了皺眉又道：“姓顧的在京中無依無靠，也沒有什麼背景，你嫁給他，以我們家的門第，他也不能委屈了你”
連玥聽了一急，直搖頭道：“父親，女兒不要”
連大老爺重重的瞪了眼連玥，狠狠道：“這可由不得你要不要”
這後院裏的事自己什麼時候操過心，要不是因爲是這個女兒，在這焦頭爛額的時刻，自己還真不想傷神費腦。
“父親，女兒是不會嫁給顧雲笙的。父親若是要逼我，女兒現在就死給您看”
說着連玥站起身就往旁邊擺着針線笸籮那長臺走去，緊緊握住尖銳的剪子，在連大老爺慌措間就抵住了自己的喉嚨。臉色堅定道：“父親，您不要逼女兒”
連大老爺伸手想要奪過剪刀，但見着連玥又抵過去了幾分，便道：“玥兒，快把剪刀放下”
連玥一臉堅定，不見絲毫的動容，直勾勾地看着連大老爺道：“父親，您不能這麼對我當初騙了姨娘跟你回京，如今又想要把女兒的一生推出去，您難道忘了姨娘去世前您答應過要護女兒一生嗎？”
連大老爺聽了臉上帶着淡淡憂愁，想起裴氏，總是少不了愧疚。望着連玥凌厲的眼神也慢慢緩和了下來，“玥兒，你先放下剪子，有話咱好好談。”
不是爲父不想護你，實在是現在他自身也難保。
連玥一臉悲慟樣，流着淚回道：“父親，您難道真的要把女兒嫁給那個顧雲笙嗎？”
連大老爺被連玥看得漸漸心軟了下來，人也猶豫了起來。連玥看在眼裏，心知賭贏了。她就知道只要提出姨娘，他就會慢慢對自己內疚起來，只要再費一番脣舌，定會讓他改變主意。
“砰”
門突然被打開，丁氏一臉怒氣衝衝，醬紫色的一張臉看着連玥，吼道：“你這不孝女，竟然威脅起老爺來了？”說着一伸手，對着後面李媽媽一堆婆子、丫鬟就下令道：“上去把四姑娘手裏的剪子給奪下來，還嫌鬧得不夠丟臉嗎”
李媽媽等人聽到丁氏一聲令下，二話不說就走上前去，幾支手臂就與連玥糾纏起來。她們可不管會不會傷到連玥，只想着完成任務。
連玥畢竟是深閨嬌女，何況本就是想要嚇連大老爺的，自然怕真的傷到自己。不一會兒，剪子就被奪了下來。看着突然出現的丁氏衆人，又見到門口還散着的幾個小丫頭，自己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可謂是做到了家，連觀衆都有了。
她不想鬧得這麼大的，連玥心裏更是冷的發寒，望着丁氏的雙眼咕嚕地轉着，她該怎麼辦？
連大老爺本是緊張地看着掙扎着的人羣，等她們將剪子取回才微微放下了心。轉而看向丁氏道：“你怎麼來了？”
丁氏走至他身邊，回道：“家裏出了這種事，妾身怎麼能不來？我知道，今日四丫頭丟盡了咱們家的臉面，是我嬌女無方。老爺暫且寬心，一切交由妾身來打理。”
連大老爺“哼”了一聲，想起她那外甥就來氣。平日裏自己對他也算照顧，可在聳秀亭的時候竟是一點都不顧及自己連家的顏面。冷着臉沒好氣地道：“你打理？丁羽那孩子，還就是你給慣的”
丁氏冷不防聽丈夫這麼一說，反轉向連玥也不示弱地回道：“四丫頭做出這種事，當着新姑爺和十姐兒及衆人的面，羽兒要是不如實說，豈不是要搭上一輩子的幸福？老爺也不是不知，我孃家就這麼一根獨苗，怎好讓外人給算計了。”
丁氏句句衝着連玥，一點好臉色都不給她看。好似這件事還是丁羽遭了殃，她這做姑姑的過來抱不平。
“父親。”
連玥看見丁氏，心知由她處置自己定是不會有好下場。轉向連大老爺，還是抱着父親有用。
連大老爺瞧着她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但聽得妻子一口一個外人，一口一個算計，胸口憋着的一口氣也無處發。只得望着連玥道：“玥兒，你做出這等事，爲父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丁氏心裏笑了笑，對着連大老爺道：“老爺，怎麼就沒法子了。方纔老爺您的話妾身也聽到了，妾身覺得不錯，就該那麼辦。這事只要四姐兒出嫁了，那麼那些謠言也就掀不起什麼風浪，否則……”
看着妻子皺起了眉，連大老爺接道：“否則怎麼辦？”
說真的，他還真不想將自己的閨女嫁給那個窮書生。
一旁的連玥也跟着看向丁氏，心裏是又焦又急，很想知道她的下文。
丁氏看着這對好奇的婦女，嘆口氣也是一副無奈的樣子道：“否則，不出嫁那便只能出家了。”
此話一出，，門外丫鬟們立馬就交頭接耳了起來。連玥也直直往後退了一步，連大老爺一甩衣袖看着丁氏喝道：“荒唐你說些什麼胡話，玥兒怎麼能去出家？”
丁氏走上前去，站在大老爺身旁攤了攤手爲難道：“那能怎麼辦？當初四房的八姐兒也是因爲名聲的事去的恩澤寺，老爺，我們是長房，族裏多少人看着，您不能厚此薄彼。”
連大老爺聽了便靜了下來，妻子說的句句有理，看了看連玥又瞧了瞧丁氏一臉無奈。
丁氏見丈夫被自己說動了，便上前幫着連大老爺理了理衣裳，接着道：“老爺，您現在考慮的不該是這些。今日的事，聽說還連累了十姐兒，剛剛在福月樓裏，我瞧着新姑爺的臉色也不太好。”
連大老爺一聽這話，還真着急了，再不顧那邊還小泣着的連玥。看着妻子緊張道：“新姑爺臉色真不好看，他是不是生氣了？”
邊說邊想着，而後抖了抖自己的手臂道：“一定是了，一開始見着瑤兒與羽兒在一塊的時候，他連話都沒說一句。”
瞧着擔驚受怕的丈夫，丁氏道：“自己的妻子差點替人背了黑鍋，影響了名聲，做丈夫的能不生氣嘛。”
說着看了看連玥，意味深明。
本來剛剛降下的怒火，此時又一下蹭了上來。剛纔跟他說了那件事，他連個應聲都沒給。如今，看來是機會渺茫啊。
“這可怎麼辦？”
連大老爺急了，原地轉了起來，對於正一臉期待看着自己的連玥視而不見，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官位還能不能保住，事情也到底還能瞞多久。
“老爺別慌，這不還有十姐兒嘛。”丁氏上前笑着提醒道。
連大老爺停下腳步，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連道：“對對對，還有瑤兒。你都關照過她了吧？”
丁氏點下頭安了丈夫的心，“老爺現在得做些功夫，讓侯府、讓步家、讓姑爺們知道您的誠意。還有，今日楓葉林那的事，來的也都是族裏平日親近的人，您去放個話，能壓住幾分也好。”
連大老爺聽了妻子的分析，贊同不已。抬腳就往外走去，那麼多大事都沒個着落，自己呆在這小院裏磨蹭些什麼。
見自己父親一副撒手不想管的樣子，連玥急了，站起身來追出去幾步道：“父親，女兒、女兒……”
連大老爺聽到喚聲，轉了身正眼都沒看下連玥，只對着丁氏道：“玥兒的事，你處理吧。”
丁氏欠了身，笑着道：“是，妾身明白。”
連玥望着漸走漸遠的父親，又瞧了瞧院子裏的那些個丫鬟、婆子。最終無奈地轉頭，看着李媽媽等人，最終望向丁氏，放輕了嗓音道：“母親。”
丁氏卻不喫她這一套，心裏對她早就深惡痛絕，早前打自己珂兒的主意，現在又將念頭動到了她外甥身上。瞄了眼已經放在桌上的剪子，看着連玥道：“四姑娘居然還玩起了這把戲？”
連玥站在原地似有尷尬，卻不知該說什麼。剛剛那手段對父親有用，可對這一直視自己爲眼中釘的母親來說是完全無效的。
丁氏望向李媽媽，開口道：“你去長春衚衕那找了顧公子，就說這婚事咱們應下了。讓他挑個時間來府裏抬人，越早越好。”
連玥跪了下去，對着丁氏道：“母親，女兒真的要嫁給顧公子？”
丁氏低頭，也似是嘆了口氣，道：“不然呢，不出嫁便出家，你自己選？”
連玥低下頭，只嚶嚶哭泣。
“放心，都是咱們家的女兒，母親不會委屈了你。好在你十妹妹剛出嫁，這好些東西都是現成的，稍稍添置下就可以了。”
丁氏一臉慈愛地說完，又看向紅衫她們幾人道：“這幾天你們看住四姑娘，若是出了什麼差池唯你們是問”
“是”
綠桐幾人低眉應下。
丁氏這才心裏順暢了，帶着李媽媽等人笑着離開，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解決了連玥這丫頭。
等丁氏等人走了，綠桐和紅衫忙一左一右上前扶起連玥，擔憂地道：“小姐，您沒事吧？”
連玥目帶不甘地望向門口，嘴脣咬緊，袖子裏的雙手慢慢握緊。心道：我是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