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想不通
連瑤的情緒不受自己控制,呆在步一羣的懷裏卻是越哭越兇猛,淚水浸溼了步一羣肩膀上的衣裳。那陣溼意似是自他的肩膀滲入,一直寒到他的心裏。
步一羣嘴拙,平時的時候或許還能說些好聽的哄她的話出來,但是這一刻,心裏喉嚨口都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堵着一般。滿嘴除了苦澀還是苦澀,怔怔地就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有一下每一下的拍着連瑤的後背,寄希望與手下的動作能夠讓身前的人不再哭泣,不再難受。
夏日的天氣悶得慌,丫頭們並未將窗戶給關死,晚風自縫隙間溜進,無聲地捲起滿地的紗簾,讓人的燥熱的情緒不禁慢慢緩和下來。
也不知是哭了多久,連瑤才安靜了。回過神來的她依舊靠在步一羣的肩膀上,瞬間卻覺得自己真是失了禮數,竟是抱着丈夫哭了這麼久。尷尬地被步一羣抱在懷裏,方纔也不知是怎麼地自己就流起了眼淚,就是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
現在哭了一場心裏是順暢了,可接下來怎麼辦?
見連瑤的情緒有了好轉,人也慢慢安穩了下來,步一羣雙手抓着她的胳膊,讓她正視着自己。看着她那哭得跟貓臉一樣的狼狽面容,雙眼紅紅的,伸手耐心地將她眼角的淚水擦去,一直擦到下顎旁的淚珠。然而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輕撫,他的眼神卻都沒有離開連瑤的雙眼。
連瑤被他那麼瞅着倒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頭正好看到他肩膀上的那攤淚漬,面容卻是有些發燙。大半夜的這樣,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矯情了?
“我……”連瑤張了口,一下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步一羣望着她,見她面色緋紅,不禁玩笑道:“好端端的,怎麼又臉紅了?”
他這一說,連瑤的頭都快埋到脖子裏去了。
步一羣柔聲輕問:“要不要喝點水?”
連瑤一聽,心裏驟然一暖,點了點頭,嗓子口確實難受的很。
步一羣輕輕一笑,掀了被子下牀,不過一會又折回,在連瑤身旁半坐着。連瑤望着由修長手指遞來的茶杯,接過咕咚咕咚幾下就喝了下去,似是還沒夠,晃着空茶杯對着步一羣小聲道:“我還想喝。”
此時倒不跟自己客氣了?雖然還有那麼丁點猶豫,步一羣看着心想着什麼時候她纔對自己真正放開,沒有一點的客套就好了。就在連瑤以爲他生氣不願的時候,步一羣利索地一下牀,竟是走到那桌邊將茶壺都給提來了。
夏日的茶並不像冬日一樣溫着,幾杯涼茶下肚,連瑤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步一羣將茶壺和茶杯都放到旁邊的案幾上,轉身看着連瑤的時候,正見她一副忸怩的模樣望着自己。伸手理了理她耳邊的發,似是怕自己的聲調嚇壞她,刻意放緩了聲音道:“瑤兒,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麼?”手握住連瑤冰冷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給他。
也希望,她能真正自心底相信自己。
或許是因爲哭了一場,連瑤此時反倒是舉得先前所謂的委屈都稱不上委屈了。無論如何,那些都是自己選擇的路,選擇的生存方式,方纔怨天尤人了一番,卻沒有把自己想進去。任何人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不能盡如人意的。
就如現在的步一羣,可見他也並不是真的沒有自己。方纔的柔情關懷,也不是假的。
但想到步嘉塵,她還真是沒信心……縱使以前有把握,但是也早就被一點點磨去了。
見連瑤想着想着好似都忘記了自己還等着她的回答,步一羣又重複道:“是不是因爲連家的事,嶽父和嶽母……”連家的人在逼你對不對,他們又讓你來找自己開口是不是?
步一羣心裏猶豫着,嘴上卻沒有說下去。
他知道,連瑤以前在連家過的是什麼日子。都能夠差點安排給自己二哥做妾室,可見是何種地位了。其實說到底,自己對連府的一大家子一點好感都沒有,因而能不去就不去,就算是去了,也做不了多久就離開。
今日王家的人頻頻進宮,自己在宮裏也聽說了大理寺的人提了連家四少爺。他算算時間就知道連瑤那個時候正好在連府,當下心裏就道糟糕,這種事情不必多想,連家的當家一定也只能是找幾個女兒開口。
心知連瑤不喜歡來麻煩自己,但那邊是孃家,她夾在中間定是左右爲難。早早回屋子裏,就是想要與她交談的,但卻真沒想到她會哭起來。
連瑤搖搖頭,她哭還真不是因爲連家。對於連家,早就沒有了希冀,或許,也從來就沒有過。
“不是。”
步一羣詫然,心裏卻是隱隱有些作痛,還不肯與自己說明麼?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視自己,步一羣又道:“瑤兒,你不必什麼事情都一個人扛着,連家的事情,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見步一羣不信自己的話,連瑤便解釋般道:“真的不是。四弟被大理寺的人帶走,父親與母親雖是焦急,也有向我與二姐、呃,二嫂開口。但是這種事情咱們步家不方便插手,我已經讓母親去找七姐姐和十二妹妹了,涉及王家,讓秦家的人與陸家的人出面比較好。”
步一羣一滯,她總是能將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分析的透徹。其實連瑤若是真向自己求助,他也難爲。畢竟爲了連家的事情,他已經出面過一次了,很容易讓上頭生疑。若是進宮求貴妃娘娘,她與皇後一向不和,如今又懷着龍胎,保不準就有個萬一。
現在,妻子將事情推到了安穆侯府與陸家那邊去,倒是給自己省了麻煩。帶着欣賞望着她,卻道:“秦家或許還能幫上些,但是陸家可一定不會幫。”
連瑤將步一羣抵在自己下顎的手指拿掉,不解道:“爲什麼呢?”
步一羣笑笑道:“陸家全都是皇後的人,可以說王家是他們一家的依靠,你覺得他們會爲了一個連家去得罪皇後?”
“但十二妹妹到底是陸家的兒媳啊,與陸立成是新婚夫婦。”等連瑤自己說完,繼而又反應過來,今日連珂的反應,許是在陸家過得並不好。
想起自己是睜着眼見她掉進了火坑,心底說是沒點內疚是不可能的。抬頭,看向步一羣試探性地道:“你有沒有聽說陸立成有什麼特別的癖好啊?”
步一羣轉頭一愣,含笑道:“你是說他有龍陽之好?”
連瑤頓覺黑線,看着步一羣就心道:你就不能含蓄些嘛。但轉念一想,他早就知道了,卻沒有與自己提過,便好奇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在宮裏當差也不少日子了,我作爲參領,自是聽說過一二的。”
“那你怎麼沒有對我說?”
“你早知道了,不是麼?”步一羣竟是壞壞一笑。
似是自己原來私密的注意被人道破,連瑤尷尬地望着他,低頭小聲道:“那你也不問我一聲,爲什麼不阻止十二妹妹嫁給他。”
“你自然有你的打算,我又何必阻止呢。”步一羣將薄被拿起,披在連瑤身上,接着道:“再說他們對你不好,你何必事事去爲她們着想。”
沒有想到步一羣對自己的情況那麼清楚,連瑤覷了他一眼又問:“你還知道些什麼?”或是因爲心虛,人竟是冒起了冷汗,連瑤伸手將剛剛蓋到自己身上的被子一扯就對到對面人身上。
大半條被子都橫在盤坐着的步一羣身上,後者也任由她動作,抿嘴道:“我還知道這門親事你一開始是想安排給你四姐的。”
連瑤頓時大惱。他什麼都知道,卻一直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看着自己在那唱戲。
似是忘記了,那些事情本身對於步一羣來說就是事不關己。
見連瑤似是又有不滿,步一羣擔心道:“怎麼了,今**十二妹妹怪你了?”
連瑤抬頭,“纔沒有,她一心還以爲我是不知情的,倒是把七姐姐給打了一頓。”見步一羣好奇,連瑤就將今日在連府的事情給說了一遍,剛說完,步一羣體貼地又遞了一杯涼茶給連瑤。
連瑤結果卻不立馬就喝,拿着茶杯望向步一羣繼續道:“陸立成除了龍陽之好,還有沒有其他更奇怪的嗜好?”
她總覺得今日連珂的反應,不單單是因爲受了丈夫冷淡纔有的。
步一羣皺眉似是想了想,最後看着連瑤還是搖了搖頭,道:“他這人除了這個嗜好,其他的倒是還真沒聽說。其實他爲人還可以,一直以來受皇後孃娘器重,關鍵原因就是對他大伯和父親極爲孝順。”
那也不會是什麼家庭暴力的事情,可不是陸立成因素的話,連瑤還真想不通了。陸家只有一對父子,難道是公公不好伺候?
“那是陸老爺給連珂臉色瞧了?”
但也不至於讓連珂鬧成今日的那個程度吧~?
步一羣又一搖頭,看着連瑤心裏納悶着爲什麼你大哭一場後與自己談的都是些不相幹人的事情。那陸家的事情、連珂的事情難不成還能讓你哭成方纔的模樣?
無奈,卻還只能回道:“沒有的事,陸家父子的關係好得很。陸家老爺爲了自己兒子連續絃都沒有娶,就怕陸立成受委屈。而陸立成早前還一直託人在爲他父親尋婚事,他父親不同意,說是若他真有孝心,就早日娶個媳婦,家就熱鬧了。”
聽了步一羣的回答,連瑤卻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