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第三天,兩人不僅知道了彼此的年齡、學歷相距不小,也知道了彼此的性格、彼此喜好的早餐,同樣差得很遠。
可與此同時,他們亦發現,他們合得來——他們在對人對事上,態度一致。
唐勁對此驚喜。
簡丹同樣爲此開心,卻是在她意料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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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兩人各自回家。
之後簡丹照常洗澡喫飯,飯桌上簡芳問起“玩得怎麼樣”,簡丹就彙報了一遍。
簡芳其實壓根不在意簡丹玩的什麼,她見簡丹回答時帶着笑意,顯然玩得開心,也就高興了。
孫興華更是沒說幾句話,一隻手就數得過來,不過他同樣聽得高興。
喫完簡芳收拾廚房,簡丹幫着把碗筷整了過去,也沒搶着做家務;倒是一出了廚房、穿過客廳時,簡丹順手就搶了孫興華帶回來的《新京報》,衝孫興華調皮一笑:“我先看啊!”回房間門一闔,開了機,翻了翻報紙掃了幾眼,一等電腦啓動完畢,便幹活兒去了。
而孫興華剛泡了杯茶在沙發裏坐下,面前茶幾上報紙卻一飛!
他一怔,抬頭看簡丹,旋即呵呵笑了:簡丹以前可不會與他撒嬌!所以現在簡丹心血來潮奪他一回報紙,孫興華只覺得簡丹與他親……
他這些年待簡丹一如親生,然而小女孩內向敏感,他又嘴笨不會哄人,繼父繼女之間雖然處得好,到底多了一分生澀與客氣;如今簡丹放開了爽朗了,那點生澀客氣隨之不見,還改口叫他爸,那啥,他也算功德圓滿了不是!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當初孫興華與簡芳登記時,已經放棄了叫簡丹改口的打算。所以現在,孫興華心裏那個樂呀!
不過他沒了報紙,到底無事可幹,就有些無聊;喝了兩口茶,又坐了一小會兒,起身轉悠轉悠,把電視機的罩子扯扯好,最後轉悠到廚房去了:“碗我來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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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勁一回到家,就被劉澄紅趕去換洗。
末了,等到唐勁秉承太後懿旨穿戴齊整,又被他老媽逮着噴了幾下沙宣定型水……
唐勁不好使勁跟他老媽掙,只得無奈瞅着鏡子裏的劉澄紅。
不過唐勁這兩天心情特別好,劉澄紅又深知她這兒子的秉性,動作麻利、速度極快,不等唐勁開始心煩就完事兒收工了,又哄了唐勁兩句安撫,所以唐勁也只是瞅瞅他老媽,一個字也沒抗議。
末了,劉澄紅把唐勁左右打量一番,滿意了,拎起一盒子普洱茶塞到唐勁手裏叫他拎着,一邊叮囑,一邊送唐勁出了門。
此時唐啓松已經在樓下等了半支菸了。
唐勁下樓鑽進破大衆,唐啓松當即發動車子,父子倆就去祝壽了。
而劉澄紅喝不了幾口酒,亦不是練家子,鬧得晚了她身體畢竟還弱了些,喫不消,索性不去,留在家裏自己隨便弄點合心意的喫。唐啓松也好玩得盡興一點,省得他還沒喝夠就得忙着送老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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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啓松所說的“小李”,唐勁得叫一聲“李叔”。
李叔也是圈內人,不過與唐啓松不同,他是個做生意的:開了個武術學校。
學校不大,主要教中小學生課餘練武。
有些小孩子身子不好、體質較弱,健康第一,家長們免不了爲此大操其心,這課外時間裏,鋼琴課外語課心算課什麼的,可就顧不上了,練拳法、練氣功,纔是上選。
但家長們自己又不會!這就要找人教了。
李叔的學校,主要便是接這些活兒的。
說是學校,並沒有安排文化課,所以嚴格而言,其實是個輔導班。只不過這類教學,需要活動場地,不能在老師家住的商品房裏將就。而北方的冬天又冷,從十一月到三月,必須在有供暖的室內才能練,否則是個人都會給凍壞,所以李叔的場子在北四環外,老院子裏,有室內有室外,佔地大,門口便有地方掛套牌子——橫匾爲“李季柏武術學校”,左右的對子是“一拳一腳練功夫,一生一世學做人”。
固然直白粗糙,卻也耐得住咀嚼。
爲了方便,李季柏家也在這兒。他在市區內有一套房子,不過夫妻倆很少宿那邊,是給一雙兒女讀書住的——他夫妻倆農村戶口,可以生兩個。
這晚的酒就擺在練功房裏,老鄰居那兒借了桌椅盤盞,十六人的大圓桌開了四席,還頗爲寬敞。李季柏的老婆孟慧梅親自下廚。
孟慧梅做得一手好菜,所以這晚的菜色果品不比飯店裏的差。論布盤,精緻稍遜;論原料,還要好上幾分——畢竟,現在菜場裏超市裏什麼買不到?
而這是自家人做整壽,一輩子就這麼三五回的熱鬧,當然得挑好東西——李家兩口子,圖的是趁現在還忙得動,操一迴心,把給飯店賺的錢,貼進菜色裏,熱熱鬧鬧賺個面子!不是爲了省那倆錢。
這麼好的宴席,飯店裏不是沒賣,但那得四五星的賓館,餐飲部的高檔席面;而那個價格,也就高出他們的消費水平一截了。
說白了,如今大家好東西都嘗得多了,操辦花的這筆錢,若去外面訂酒席,喫不痛快,不可能讓客人心滿意足;而若在外面訂四桌這樣的酒席,那花的錢又太多了,李家兩口子肉疼。
還有一個原因,則是李家兩口子這個年紀,已經深感體力下坡,自知以後再做大壽,只怕是忙不動啦!至於大後年李家嫂子的四十整兒,則沒有讓壽星操勞的道理,肯定要下館子。所以啊,這還真就是最後一回了,一定要抓住了!
正因如此,唐啓松才一定要叫上唐勁——前兩年有幾回,唐啓松命令一下,唐勁脖子一梗,唐啓松瞪他一眼、罵上兩句,也就算了;可這回難得小李兩口子精心準備,人人都到,唐啓松哪裏肯放過唐勁。
也因如此,這晚從開飯前招待客人的堅果零食、水果煙茶,到四葷四素四果的十二個冷盤,到八個葷素兩個乾點心十個熱菜,再到最後的餃子、甜羹、魚湯、水果拼盤這四樣,都是頂頂好的。
何況李家嫂子親自掌勺、前後操持,做客人的本就少不了多誇兩句;又的確是最近幾年裏最熱鬧的一頓飯——喜宴人數是比這個多幾倍,可那十之八九是隨禮的,一大半的人不認識!但今晚這裏不同,彼此間個個都是叫得出名兒的,這氣氛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所以末了,人人誇好,把李季柏美得紅光滿面!
當然,他酒勁也上來了……
唯獨環境有點不倫不類。不過牆上貼了大紅的壽字、四周拉了彩色氣球,也很是熱鬧——彩色氣球裏,倒有一半功勞,屬於在這兒練功的小朋友們:小孩子見了這個都愛,瞧着老師踩着打氣筒忙乎,一個個都擁上來幫着吹。李季柏也由着他們玩,雖然一大半都要返工……可那又有什麼關係?權當練肺活量了。末了每個小朋友送幾個,連酬勞都沒拉下。
另外,這是在自己地盤裏,散場便不拘早晚,非常自在。
最重要的是,喫到末了,大夥兒散了大半,餘下一些個幾十年的老哥們兒,尚可以慢慢喝、慢慢侃——能趁興而來,盡興而歸。
這是酒店裏不成的。
連那開車過來的喝多了都不怕,也不用叫的士:沒得丟下自己的車、回頭再來拿!直接就有睡的地方。這不大夏天麼?大老爺兒們的,點個蚊香躺地板上就成。
院子裏露天也行,還涼快。
唐啓松就在這裏面,連帶唐勁也沒法兒走人。
老哥兒們酒興上來了,臉紅脖子粗地淘古,說說當年,再討論一番世界大事,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而這些東西,唐勁聽了不知幾遍了,坐在一旁百無聊賴,就着他面前那盤蜜汁叉燒,吱溜吱溜……喝可樂!
唐勁還不能喝酒,因爲回去時他得開車。劉澄紅千叮萬囑了的,所以唐勁除了開席時敬了壽星一杯,之後便換成可樂了。
旁邊的幾個一問唐勁,知道了緣故,自然不會灌他,倒是豔羨了唐啓松幾句。
而唐啓松明明被捧得意,嘴上還要謙虛;謙虛到後來,又埋汰起了唐勁,誇別人家的孩子去了。
所以唐勁很無奈啊很無奈!
不過這種狀況,早不是第一回了,唐勁很久以前就已經習慣了。
何況唐勁到現在這個年紀,也知道唐啓松就是嘴上這麼說說,真要有什麼事,第一個還是顧着他的。所以唐勁雖然不樂意,可只要唐啓松沒太過份,唐勁就只當沒聽見,壓根不往心裏去——就算過份了,也只是鬧一頓搗個蛋來抗議,同樣不會往心裏去。
畢竟這是他自己的爹!
不像小的時候,唐勁不懂話外音,當着一大幫人的面、親耳聽着唐啓松埋汰他了,心裏那個難過呀——小爺兒我真是命苦哇!爲啥給攤上了這麼一個老爹?!照着三餐揍我就別提了,還老瞧着別人家的孩子眼紅!
我明明打贏了的!還要拿我去換!
還說我兩個不抵人家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