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頭霧水地從唐老那裏出來,“唐老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真的要查?查到什麼地步?”
如果唐老只是想查當年明面上的幾個兇手,給她一個敷衍的交代的話,那大可不必,除了苟延殘喘的張嘉和趙明宏之外,她基本也都把仇報得差不多了。
而陳橋那個層次的黑手,唐老真的會查?捨得對他們動手嗎?她很懷疑。
“唐老從來不會胡亂許諾,他要替你出頭了,傻姑娘。”曲嶽揉揉她的頭髮,把她綰得整整齊齊的髮絲又給扯亂了。
“別鬧,他爲什麼要替我出頭?”她將纏在他手裏的頭髮搶了回來,“不過,我覺得他還真的挺看重你的。”
“你覺得我和陳橋比起來,誰在他的心中更重要?”他笑了起來,她看上去精明,有的時候還是挺迷糊的。
“那當然是陳橋。”陳橋做了這麼多年的封疆大吏,想要找到一個和他年資、能力相當的人很不容易,而曲嶽雖然年富力強,但也未必就是無可取代的。
“那他爲什麼會爲我出頭?”她愈加懷疑唐老剛纔的話只是哄她的。
“別犯傻了,你覺得唐老會有那個閒心哄一個不相乾的人?天子無戲言。”
“你到底想說什麼,別賣關子了?”涉及到父母的深仇,她變得十分沉不住氣,她對唐老的瞭解遠遜於他。
“我不是賣關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一臉無奈,“我也不知道唐老爲什麼會對你這麼特別,他對你的看重超過了一般的後生晚輩。我算是他比較看重的年輕人了,可是他從來不會對我流露出這樣慈愛的情緒,他剛纔看你的情緒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不對,他對程子言都沒有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他突然將車停在路邊,一臉正色地看着她,“他好像透過你在看另外一個人,看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故人,他對那個人的感情一定很深。”
“那個人一定是個女的……”她有些尷尬,她是真心不想知道這些八卦祕辛,“我們會不會知道得太多了?”
“這是我們無法控制的。”曲嶽也有些無奈,他完全沒有想到唐老會表現得如此失態,唐老這一生有過四個妻子,都已經亡故了,他不知道和趙晗如相似的那一位,是四個妻子中的一位,還是另外的一位。
如果是另外的一位,那情況就有些複雜了。
“他是不是把我當成那個人的後代了?”她也反應過來,隨即搖搖頭,“那他恐怕要失望了,我長得和我媽不像,和我奶奶和外婆也不像,肯定和他心裏的那個人沒有血緣關係。”
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卻未必會有血緣關係,而有血緣關係的也未必就長得相似。
就像她很確定自己是趙明宏和宋瑜的孩子,但是她卻並不特別像他們之中的那一個,各取一部分拼湊出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她。
“不管你們是不是真的有血緣關係,你和她長得像,能讓唐老想起故人,愛屋及烏,對你也抱着幾分善意,這就夠了。”
“是啊,我也覺得今天挺幸運的,但願他真的能夠如他所說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她笑了笑,“不過希望不大,還是要靠自己。”
“不管怎麼樣,最難過的一關算是過了,慶祝一下吧。”一直緊繃着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他這纔想起來,她回國這麼久,他還沒有帶她出門閒逛過。
“好啊,你想怎麼慶祝?”這次和唐老的會面異常順利,讓她的心情陡然好轉,回國這段時間,不是呆在家裏養傷,就是忙着各種各樣的瑣事,現在還真有了想要出去轉轉的閒情逸致。
“待會兒去京城大學附近轉轉怎麼樣?那裏的小喫一條街很有名。”要討好一個挑嘴的喫貨,那就帶她去喫好喫的吧。
“好啊!”她果然興致勃勃地連連點頭,“不過得先回去換套衣服。”
爲了見唐老,她特地把自己打扮得端莊得體,穿這麼一套正兒八經的套裝去大學附近玩兒還真不合適。
其實她還是更喜歡簡單的T恤牛仔褲,儘管已經多年沒有穿得這麼輕鬆自在了。
以至於家裏的家政阿姨看到她這副清湯掛麪,白T牛仔褲的樣子半天反應不過來,彷彿換了一套衣服,把她的氣質都給改變了,原本的強大的氣場盡數收斂起來,看上去還真像個學生妹。
“趙小姐,您這麼穿我都認不出來了。”家政阿姨的嘴驚得半天都合不攏。
“好看嗎?”她抿嘴直笑。
“好看好看,還是這樣好,看上去和我那剛上大學的小女兒一樣年紀。”家政阿姨頻頻點頭,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年輕顯小?
趙晗如的長相清純,看上去本來就顯小,之前在金融圈裏的名氣太大,衣着打扮走的都是商場精英女魔頭的路線,難得這樣洗盡鉛華做回學生妹,連她自己都覺得很新鮮。
曲嶽和她心有靈犀,也換上T恤牛仔褲,看上去就像穿着情侶裝的小戀人,把她樂得見眉不見眼的,非要和他手拉着手並肩逛街。
國人好喫,每所大學附近總有大小餐館林立,形成頗具規模的小喫街,正值午飯時間,京城大學附近的小喫攤子人滿爲患,每個攤位都要排隊。
“我想喫那個。”她扯着曲嶽的手,指着烏黑髮臭的臭豆腐,一臉興奮。
“你愛喫這個?”他一臉糾結正經。
認識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好這一口,這小姑娘看似好喂,實際上嘴挑得不得了,不愛喫的東西沾了沾脣就不碰了,他甚至爲了她在近郊投資了一座農場,專門生產原生態的蔬菜水果和雞鴨魚肉,沒想到一向口味清淡,喫得很健康的她,竟然能夠接受臭豆腐這種黑暗料理。
“好香啊,你快去排隊。”她眼睛亮晶晶的,撒嬌的樣子讓人無法拒絕。
這家臭豆腐的生意很好,曲嶽擠在一堆學生之中,排了十幾分鐘的隊,纔買到一碗熱乎乎的臭豆腐。
他小心翼翼地將臭豆腐捧到她面前,就像捧着什麼稀世珍寶,“快點趁熱喫。”
他這副小心的樣子逗樂了她,用竹籤叉起一塊臭豆腐就要往他嘴裏塞,“你也喫!”
“免了,你自個兒喫,我受不了這味道!”他的臉上有一絲狼狽,將頭用力偏到一邊避開她,顯然是真的很厭惡這種味道。
臭豆腐這種東西就和榴蓮一樣,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一聞到這種味道就難受。
也難爲他這麼討厭這種味道,還爲了她在這兒忍受了這麼久,她心頭微甜,笑嘻嘻地將他手裏的臭豆腐接過來,決定以後再也不折磨他了。
兩人在人羣中被擠來擠去,曲嶽只得攬住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身側,負責買買買,而她則捧着各種小喫,喫得不亦樂乎,時不時地抬頭伸手喂他幾口。
“京城大學的人可真夠多的,這裏的小喫攤生意這麼好,恐怕隨便找個攤位包裝一下,都能夠直接上市了。”她一邊喫一邊還不忘吐槽,“這種小喫攤的盈利率肯定比那種上市圈錢的垃圾公司強……”
“咳咳……”他嘴裏的魷魚還沒來得及吞下去,就被她的話嗆得不住咳嗽,“你啊,還真是三句話不離老本行。”
兩人的相貌不俗,氣場又足,哪怕穿得和普通學生沒什麼差別,也會因爲那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質而成爲衆人的焦點。
偏偏他們又毫不避諱地混在學生之中,一會兒深情對望,一會兒打情罵俏,還時不時地撒一把互相餵食的狗糧,其實在這條街上也不乏出雙入對的少年情侶,但是他們的回頭率卻是最高的。
“你看他們穿的衣服,”她搖了搖他的手臂,“今天是京城大學的校慶?我們來的也太巧了吧!”
“好像是的,難怪人這麼多。”他們倆都不是京城大學的學生,這所全國最好的大學什麼時候校慶,和他們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要不我們也去湊湊熱鬧吧?”她一臉蠢蠢欲動,京城大學是百年名校,培養出許多各行各業的優秀人才,如果當初沒有那場意外,說不定她也會成爲這所學校的學生。
“好啊,我們混進去看熱鬧。”他一臉寵溺地給她擦了擦嘴,“喫飽沒有?”
“喫飽了,可是,唔,我還想喫一份芒果冰。”她看到路邊小店那誘人的宣傳圖片又走不動路了,“我想喫,但是一整份太大了,我可能喫不完……”
“就算你能喫完,也不能讓你全喫了,太過寒涼的東西對你的身體不好。”雖然今天是打定主意帶她出來喫垃圾食品,但還是忍不住會操心她的身體。
“我就是想嚐嚐味道,但是喫不完扔掉又太浪費了……”她有些不甘心。
“那你喫上面的芒果,剩下的我喫。”他毫不猶豫地說。
“哎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膩在他身邊撒着嬌。
他望着她,無法抑制心裏湧動的柔情,外界瘋傳的“趙百億”只需要一份廉價的芒果冰就能讓她這麼開心,他家的小姑娘怎麼就這麼招人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