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寧微微一愣,她沒想到裴晏禮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額間血色紅痣都沒什麼光彩,一副十分虛弱的模樣,真像是傷得不輕的樣子。
沈婉寧忍不住無奈地輕笑了一聲,隨即點了點頭,將水杯放在牀旁邊的小幾上,拿起藥瓶,倒出幾粒藥來。
她坐在牀邊,將藥丸遞到裴晏禮的嘴邊,“張嘴。”
裴晏禮嘴角泛起一抹笑,好看的薄脣微張,沈婉寧把藥丸喂進他嘴裏,他皺了一下眉頭,含糊地說了一句“苦”。
沈婉寧端起水杯喂到他嘴邊,“知道苦就好好養着,身體好了就不喫苦藥了。”
裴晏禮像個被教訓的孩子一樣,雖然嘴裏藥苦,眼裏還帶着笑,乖乖地喝了水,把藥丸吞了下去。
沈婉寧又喂他多喝了幾口水,才把水杯放下,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掏出一顆蜜糖塞進裴晏禮的嘴裏。
裴晏禮不喜歡喫糖,此時嘴裏含着糖,喫也不是,吐也不是。
沈婉寧手指按住他的嘴,雙眸盯着他,飛快道:“不許吐,這糖是我親手做的,就那麼幾塊,我都捨不得喫,你說藥苦我纔給你喫的,不許浪費。”
聽她這麼說,裴晏禮忽然覺得嘴裏的糖甜得剛剛好,又香又甜,都甜到心裏了。
“寧寧,你真好。”裴晏禮輕聲說道。
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沈婉寧身上,看得沈婉寧心慌,連忙站起身,拿起水杯去了旁邊,身後裴晏禮的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這時,孫千熬好了藥,端着藥碗走了進來。
他看到沈婉寧還在這裏,隨即笑道:“沈姑娘還在啊,正好,這藥也熬好了,你快喂裴大人喝了吧。”
孫千笑眯眯地把藥碗送到沈婉寧面前,又道:“我還有事,我先出去了,你一定要看着裴大人把藥全都喝完啊!”
沈婉寧只好接過藥碗,端着回了牀邊。
不用沈婉寧說話,裴晏禮已經做好準備,等着沈婉寧喂他喝藥。
沈婉寧只好拿勺子一勺一勺喂他喝,藥有些苦,特別是裴晏禮剛剛纔喫了糖,現下喝藥味道就更苦了,但裴晏禮依舊喝得津津有味,彷彿那是世間最甜美的甘露。
沈婉寧一勺一勺地喂裴晏禮喝完藥,然後又端來水杯讓裴晏禮漱口。裴晏禮漱完口後,安靜地靠在牀上,看着沈婉寧,眼眸中都是滿足的笑意。
“裴大哥,時候不早了,你喝完了藥,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沈婉寧起身告辭。
裴晏禮心中一慌,連忙喚住她,眼眸裏充滿了期盼:“那你明日還會來嗎?”
沈婉寧點了點頭:“嗯,我答應了孫大夫要照顧你,看着你養好身體,所以,我明日還會來的。”
裴晏禮這才放了心,心中的慌亂也放了下去,他吩咐刀影送沈婉寧回沈府,刀影便領着沈婉寧出去。
“今日真是謝謝沈姑娘了,有你照顧裴大人,想來裴大人的傷也能好得快一些。”走到迴廊上,刀影由衷地說着感謝沈婉寧的話。
沈婉寧微微點點頭,“裴大哥是好人,相信很多人都希望他好好的,我也只是做點兒我能做的事。”
小半個時辰後,沈婉寧終於回到沈府。
已經是深夜了,徐氏看到她這麼晚纔回來,臉色一沉,責備道:“沈婉寧,你有沒有點禮義廉恥,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跟着男人出去這麼晚纔回來,成何體統!”
沈婉寧微微皺眉,道:“夫人,裴大人救火時受了傷,我只是送他回府而已。難道我要袖手旁觀嗎?”
徐氏聞言,想到裴晏禮稍微剋制了一些,但仍然不滿地說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該這麼晚纔回來,女孩子要知道檢點。”
沈婉寧不想再與徐氏爭辯,她淡淡地說道:“夫人若是沒什麼說的,我就回海棠苑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徐氏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沈婉儀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中暗恨,她湊近徐氏,低聲說道:“母親,你看沈婉寧那副得意的樣子,要不是因爲裴晏禮和三皇子在,今晚她根本回不來,早就讓南安王得手了。”
徐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哼,這次算她走運,但下一次,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沈婉儀聞言,心中一喜,她知道徐氏已經有了對付沈婉寧的打算。她低聲問道:“母親,你打算怎麼做?”
徐氏冷笑一聲:“哼,我自有辦法,你就等着瞧吧。”
另一邊,劍星拉着蕭永焱看完火災現場回到裴府。
他神色凝重地走到裴晏禮的牀前,低聲稟告道:“大人,我們之前一直在查的柳雍死了,他家的店鋪也燒得一乾二淨,那些賬冊也被燒了。”
裴晏禮聞言,臉色一變:“柳雍死了?”
劍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大人,我剛剛從柳家出來,柳雍的屍體是在他家店鋪的廢墟中發現的,火也是從他家的店鋪先燒起來的,據初步判斷,他是被燒死的,而那些賬冊,也都被燒成了灰燼。”
裴晏禮聞言,眉頭微微一蹙,上一次他查到的知情人趙大成和柳雍是知己,趙大成被殺之前最後見的人是柳雍,柳雍原本只是一個商人,如今卻也被燒死了,其中必有蹊蹺。
“劍星,你再去柳雍家查查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盯着他家來往的人。”
“是。”劍星領命而去。
裴晏禮靠在牀頭,閉上眼睛養神。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裴晏禮睜開眼,刀影從外面走進來,向裴晏禮覆命。
刀影恭敬地站在裴晏禮的牀前,說道:“大人,我已經將沈姑娘安全送回了沈府。”
裴晏禮點了點頭,問道:“嗯,她可有說什麼?”
刀影想了想,說道:“沈姑娘說,她答應了孫大夫要照顧大人,看着大人養好身體,明日她還會再來。”
裴晏禮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吩咐道:“好,你下去吧。”
刀影猶豫了一下,沒有馬上離開。
裴晏禮抬眼看向他,“你還有事?”
刀影便道:“大人,你既然發現了南安王的人跟蹤沈姑娘,你爲什麼不把實情告訴她,也免了她誤會你?”
裴晏禮聞言挑了挑眉,“她膽子小,告訴她會嚇着她的。”
刀影嘴角抽抽:“……”
他可沒看出來沈姑娘哪裏膽子小了,明明膽子大得很,連大牢都敢去,還敢拿刀刺裴晏禮……這話刀影不敢說出口,只默默在心裏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