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宣王世子府。
沈明洲換上一身嶄新的深藍色錦袍正準備出門,卻被回帝都述職的父親平宣王沈孝昌攔下。
“又進宮見雲鏡公主?”平宣王嚴肅的問道。
少年沒有注意到父親異常的神色,高興的點點頭。
認識寂雪已經有兩個月的時間了,和她在一起,他從心底感覺快樂,忘卻了一切煩惱。他,就想這樣和寂雪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平宣王重重的一拍桌子,喝道:“不許去!”
父親的語氣嚴厲到不允許有絲毫反駁,明洲不能理解,問:“父王,爲什麼?”
“明洲,你忘了沈家家訓第六十一條是什麼了嗎?!我不希望沈家和任何一個擁有皇位繼承權的人扯上關係!不要忘了沈家前人血淋淋的教訓!”
數百年前,沈家前人元昭公建下赫赫戰功,被封爲“平宣王”,在繁苕國北方有了一塊小小的屬地,並世襲下去。後來,沈元昭的孫子延寧與雲和公主成親。不想,雲和公主在皇位爭奪戰中敗下陣來,新帝爲鞏固皇位,導致沈家長房全滅!沈孝昌這一系因擁護新帝才得以倖存,並承襲了王位。
明洲低下頭,沉默不語。
與寂雪相識的快樂,讓他忘記了家訓。
“槿貴妃孃家達奚氏如今受到皇上重用,必定會全力協助雲鏡公主登上皇位,到時候無法避免的將發生血雨腥風的鬥爭!”平宣王一字一句皆擲地有聲。
“父王,雲鏡公主不想得到皇位,她是要協助太子……”明洲想爭辯幾句,平宣王揮揮手打斷他的話,說:“不可避免的,終究會捲入旋渦當中!長公主日後會不會奪皇位?致樞皇子會不會在霍家的幫助下登上寶座?一切皆難說啊,明洲,爲父也是爲你好,不要再將沈家和皇室牽扯上關係,只要遵守皇命好好的守護藩地就好。”
“父王……”明洲輕輕的叫道。
雖然作爲質子在三年前離開藩地來到帝都,除了父親述職基本上無法見到他,但是明洲一直是聽從父親話語的兒子,從未有過任何反駁和怨言。
此時,他亦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服父親,更何況父親說得句句在理呢?
“明洲,皇上已經答應讓你回屬地了。”平宣王淡淡的說。
“什麼?!”明洲失聲大叫。
爲了保證藩王沒有謀反之心,必須將世子送入帝都,一般情況下待藩王年邁後,世子才能回到藩地繼承王位。如今父親不過四十多歲,身體健康,爲什麼皇上突然讓他回到位於繁苕西南方的藩地呢?
“爲什麼?”明洲不敢相信的問道。
別的世子若是得到回到藩地的聖旨定是歡天喜地,連忙準備着回去了,畢竟若是皇上稍微懷疑到藩王有謀逆之心,最先倒黴的是世子。但明洲在帝都有太多的留戀,最好的兄弟憶琛,還有,寂雪……
一旦回去了,有生之年只能在每年回來述職的時候見上幾面而已。
雖然知道終有一天會回去,但明洲從未想過竟然來得這麼快。
“皇上認爲沈家忠君愛國,不會有絲毫不忠的言行,加上皇上賞識你的才華,命你和爲父一道回去,打理藩地事務。”
明洲頹然的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不……這怎麼可能?”
“一會兒皇上的聖旨就會到了。”平宣王的語氣依舊平淡,他看了兒子幾眼,坐到爲首的太師椅上,不緊不慢的喝着侍女奉上的茶水。
明洲感到腦袋裏“嗡嗡”作響,昏沉沉得彷彿天要塌下來。
“皇上開恩啊,你一日留在帝都,爲父擔心一日。你母親也許久沒見到你了,甚是想念,回去之後要好好孝敬纔是。”
明洲無意識的應了一聲:“是。”
平宣王看着傻愣愣的兒子,無奈的長嘆一聲,說:“明天去宮裏和太子殿下、雲鏡公主道別吧。以後就不要再想着雲鏡公主了,她畢竟年幼,你在奢望什麼?好了,爲父還有公務處理,你在這裏等候聖旨吧。”
明洲起身:“父親,請慢走。”
平宣王又意味深長的看眼兒子,快步離去。
送走父親,明洲重新回到椅子上,無力的垂着腦袋。
離別難。
叫他如何開口說“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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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了一上午的功課,寂雪稍微有些累了,便在敬賢宮裏的小花園隨意走走。
敬賢宮有五六座殿閣組成,可以住上好幾位妃嬪,但元舜帝只安排槿貴妃一人住在正殿,顯示出對她的無比寵愛。所以相比其他宮殿,敬賢宮除了每天妃嬪們來問安的時辰外,顯得非常冷清,不過寂雪就是喜歡這一點。
從小在冷宮長大,吵雜的環境會讓她無法適應。
敬賢宮中有一片不大的花園,但是麻雀雖小倒是五臟俱全——草地、鮮花、樹木、小橋、流水、亭子,一樣不差,組成了一幅別有情趣的畫卷。
寂雪找了一塊臨水的草地,席地而坐,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塊方方正正的玉佩,繫着一根編成花樣的紅色細繩。
一般玉佩上多多少少總要刻些擁有祥瑞之意的花紋圖案,若是王公貴族佩帶,那花紋更是繁複奢華,但是這塊淡青色的玉佩上竟然沒有任何花紋,光潔而樸實無華。
這是明洲在那天回宮的路上送給她的,他說這樣沒有花紋的玉佩代表了“平安、平和”之意,希望寂雪的一生都可以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將玉佩握在手心中,感受着那一絲涼意漸漸變得溫暖,寂雪想着和明洲在一起的點滴,不禁嫣然一笑,又將玉佩掛在脖子上,好好的端詳了一番。
和明洲在一起,真的非常開心,他就像一位大哥哥那樣疼愛着她……不,甚至比大哥哥還要親密一點點,那樣的感覺非常的奇妙。
那種感覺代表的是什麼意義,年幼的寂雪一時還無法明白。
這時,一個宮女快步走來,對寂雪行禮,說:“公主,太子殿下請您到御花園去。”
“哦,我知道了。”寂雪點頭,然後站起身向御花園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憶琛來喊她,那麼明洲一定又進宮來了。
到了御花園,遠遠的就看見憶琛和明洲坐在亭子裏說話,寂雪小跑着來到亭子,歡快的叫道:“皇兄,明洲!”
明洲看到寂雪來了,勉強的露出一個微笑。
“咦?發生什麼事情了?”察覺到明洲神情古怪,寂雪好奇的問道。
面對寂雪的問題,明洲感覺到嗓子乾澀,無法說出話來。憶琛替他回答了:“寂雪,明洲明天一早就要回藩地了。”
“藩……藩地?!”寂雪喃喃,然後明白了憶琛的話是什麼意思,淚水瞬間充滿了眼眶,她哽咽道:“明洲,你要離開了嗎?”
明洲沉默,只是點點頭。
“明洲,不要回去!”寂雪任性的叫道,拉住他的手。
“寂雪,有聖旨在,我不得不回去……”明洲輕嘆,不敢去看寂雪眼中的淚光。
“皇兄……”寂雪轉向憶琛,哀求道。
憶琛無奈的搖搖頭,說:“父皇的命令,怎可以違抗呢。寂雪,每年明洲都會回來看望我們的,所以就不要捨不得了。”
寂雪噘着小嘴巴,坐到石凳子上,淚水在眼眶中不停的打轉,幾乎快要落下來。
“寂雪,我會回來看望你們的。”明洲柔聲安慰道,“你要好好保重,知道嗎?不要總往宮外跑,壞人很多的。天冷了要多穿些衣服,累了要休息,知道嗎?”
寂雪輕聲“恩”了一下,眼睛越來越紅了,揪着明洲衣服的小手也更加顫抖。
“憶琛,你也要好好保重,代我照顧寂雪。”
“我知道了。”憶琛拍拍好兄弟的肩膀。
在這深宮大院中,雖然有親表兄弟,也有很多其他貴族子弟相伴,但他真正的好朋友好兄弟只有明洲一人,如今卻要分別,憶琛心裏也不好受。
三人都沉默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人纔好。
良久,憶琛勉強展露出笑容,道:“都不要難過了,在剩下的不多時間裏,讓我們好好的度過,好嗎?”
“沒錯……”明洲附和道,“痛痛快快的玩一場!”接着,他湊到沉默的小女孩面前,問道:“寂雪,你想玩什麼。”
寂雪低着腦袋,沒回答。
“不要難過啦。”憶琛上前,溺愛的摸摸她的頭髮,說:“以後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對吧?來,想玩什麼?不管是什麼,只要我和明洲能辦到,一定陪你玩!”
寂雪抽了抽鼻子,昂着腦袋看着笑嘻嘻的兩人,說:“我也不知道……”
“呃……”明洲看看四周,感覺到今天的風似乎挺大的,“不如我們放紙鳶吧!寂雪,好不好?”
寂雪想了想,點點頭。
“去拿紙鳶過來。”憶琛對身後的內侍吩咐道。
“是,殿下。”
“要不要喫點心?”明洲拿起石桌上一碟最香最甜的糕點遞到寂雪面前。
寂雪拿起一塊點心,慢慢的喫着,明洲體貼的給她倒了杯水。
內侍很快將紙鳶拿來了,三個人拿着紙鳶奔跑在草地上,很快,御花園裏又響起了快樂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