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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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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荷在酒店給員工做培訓的時候就知道,其實人站在高處,底下不管偷摸說話,擠眉弄眼還是裹着正經書皮子看小說……因爲角度問題,只要有心都能一覽無餘,端看想不想計較而已。

哪怕她低着頭,眼神往梁九功腳邊落,輕輕顫抖,梁九功自個兒也躬身垂首看不見,康熙卻看得一清二楚。

以他的城府,不至於看不出方荷是害怕梁九功。

他半垂着眸子意興闌珊睇方荷一眼,倒沒計較方荷的不識好歹。

螻蟻叫他不高興,出聲打發都算垂青,大多時候螻蟻的一言一行並不被放在眼裏。

他放下茶盞,叫梁九功伺候着睡下,多餘一個字都沒舍給方荷。

方荷不意外。

她知道目前自己跟梁九功對康熙而言沒有可比性,只安靜無聲地跪坐片刻。

待得梁九功不耐煩地揮手時,乖巧爬起身,踏着規律十足的腳步輕巧出了寢殿。

但她不知道的是,康熙雖不在乎螻蟻,卻也容不得螻蟻輕易出現變數。

如果一個皇帝連身邊的一畝三分地兒都掌控不了,又怎能掌這偌大的天下。

在梁九功放下明黃幔帳後,帳子裏傳出淡淡兩個字??

“去查。”

查什麼,去哪兒查,康熙隻字未提。

但梁九功聽懂了,立刻躬身應是,待得裏頭主子呼吸平穩後,輕手輕腳出了大殿。

*

一出來,梁九功瞧見剛纔在裏頭拍龍屁拍出花兒來的方荷,頓了下,上前衝方荷皮笑肉不笑地搭話。

“過去是咱家小瞧了姑娘啊,姑娘嘴皮子還挺厲害,合該來御前伺候,又何必自慚形穢呢。”

方荷迷茫抬起頭,修剪劉海後露出的鹿眼兒裏滿是不解。

“梁諳達何來此言?我姑說我嘴皮子笨,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得罪人,老實在茶房待着就好,萬一氣着萬歲爺,那不是不忠嗎?”

“奴婢……聽姑姑的,梁諳達別抬舉我了,我怕連累您被人說眼瞎。”

梁九功:“……你走,不用在這兒站着了。”

他看着這蠢丫頭就來氣!

等方荷老老實實背身回茶房,梁九功已有七成肯定,這丫頭確實是個傻的。

但還有三成變數,梁總管也不會放着不管。

翌日等翠微上值,他支使李德全去跟翠微打聽,問方荷這些年的表現。

翠微心情還挺微妙的。

說實話,跟芳荷一塊兒住了七年多,前七年她對芳荷沒什麼太大印象。

主要芳荷太聽話,又不愛多說話,叫幹什麼幹什麼,就跟個沒思想的物件兒似的。

近小半年來,她眼裏倒是有了方荷,但對方荷的印象依舊是不爭不搶的佛性子。

甚至翠微偶爾跟方荷對上眼神,還有那麼點子志同道合的氣場。

能碰上個少說多做,不惹事兒,喜好還大差不差的同屋,原本瞧不上方荷的翠微,也不知怎的,竟漸漸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這會兒聽李德全打聽,她只將方荷摔着腦袋前後的變化說了說。

“人是有點兒軸,聽不太懂繞着彎兒的話,但也沒什麼心眼子,差事辦得也不錯,秦姑姑都誇過的。”

翠微不管李德全爲什麼打聽,全沒想過上眼藥弄走方荷這一茬。

再換個惹事兒的來怎麼辦?

好不容易日子越來越舒坦,她可不想被連累。

李德全扭身回到乾爹面前稟報了,還有些不解。

“要不是先前打聽過,咱都記不清那丫頭叫什麼,沒瞧出來有什麼前程啊,您問她的事兒作甚?”

梁九功冷笑一聲,“有前程還能叫你看出來,那咱家也不必費心力替你張羅了,人家的前程在裏頭呢。”

李德全心下一驚,瞠目問:“乾爹你是說萬歲爺……”

“壞了!那魏地生的乾爹是徐嬤嬤的對食,以兩人這關係,要是方荷得意了,會不會給咱使絆子啊?”

其實宮裏太監宮女結對食是犯規矩的,因爲宮女名義上都是皇上的女人,也因此會被太監們高看一眼。

敢跟皇上搶女人,都得重罰。

但徐嬤嬤和喬誠不同,那是上頭主子們親自準了的。

當年萬歲爺剛登基沒多久,反清復明的那起子逆賊趁世宗喪期人多眼雜,動用藏在宮裏的釘子作亂,刺殺皇上。

當時徐嬤嬤還是個灑掃宮女,喬誠也只是敬事房的粗使小蘇拉。

要不說人得看命呢,這場刺殺叫二人趕上了。

喬誠想都沒想就擋在康熙前頭,徐嬤嬤拿着掃帚替他擋了刺客一刀,被刺客刺傷了肩膀。

後來徐嬤嬤養病,喬誠跑前跑後親自照顧,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有那麼點意思。

太皇太後和康熙知道後,調侃着說乾脆成全兩個忠義的,也好叫底下人明白忠心的好處。

兩人這才結了對食。

主子們也沒明面兒上說什麼,畢竟不合規矩,但私下裏賞了兩人東西,這就是應允,在宮裏的老人兒基本都知道。

要不是因爲救駕的功勞,徐嬤嬤一個孤零零在宮裏的粗使宮人,也沒本事爬到灑掃管事的位子上去。

喬誠這種不會討巧的,就更不可能成爲宮殿監副侍。

魏地生那小子倒比乾爹乾孃強一些,竟叫顧問行看在眼裏,還在皇上面前提拔他。

梁九功就不可能叫顧問行的人有機會擠他的地兒。

有敬事房管着就不錯了,就算有半師的情意,顧問行還想上天不成?

見李德全發愁,梁九功罵了聲出息,“叫你去查,那你就仔仔細細給咱家查她個底兒朝天。”

“御前可不是誰都能待,爲了主子爺的安危,也不能放居心叵測之輩。”

‘居心叵測’被梁九功陰惻惻加重了語氣。

李德全立馬聽懂了,甭管方荷有沒有那個心眼子,想‘查’出點居心叵測來不容易?

他遲疑了下,抬手在脖子上比畫,“乾爹,魏地生那頭要不要……”

梁九功賞他後腦勺一巴掌,“愚蠢!”

“這頭萬歲爺剛把人?了一眼皮子,扭頭你就把人家幹兄弟給弄死,你生怕亂葬崗太空蕩是吧?”

伺候康熙越久,梁九功越清楚,主子雖看着比世宗溫和,對很多事都不計較,在外人眼裏算個脾氣好的,實則眼裏根本不揉沙子。

不計較的前提是知道旁人都做了什麼事兒,萬歲爺的眼線有多少,梁九功不敢猜。

皇上不跟前朝後宮計較,對他們這些沒根的奴才還用裝大度?

李德全捂着腦袋不敢說話,梁九功恨鐵不成鋼地瞥他一眼。

“回頭萬歲爺要帶太子和文武百官去?鷹臺圍獵,這行宮的規矩還是鬆散了些,尤其是安平堂那邊,不在行宮裏頭……指不定會叫人鑽了空子。”

“你去索大人那裏走一趟,叫侍衛提前些時候戒嚴,總歸更穩妥些,主子爺和太子的安危爲重。”

李德全恍然大悟。

對啊,魏地生那小子被打得不輕,要是不能尋醫問藥,又喫喝不好,這人養着養着就沒了也說不準。

到時候跟他們爺倆也沒關係,李德全眉開眼笑應了下來,還是乾爹聰明!

*

皇上要進行一年一度的南苑圍獵,行宮進進出出的王公大臣和家眷衆多,行宮瞧着倒比盛夏的天兒更熱乎。

皇上時有召見,乾清宮伺候的宮人們都得伺候着,忙得不可開交。

又過去半個月,方荷才抽出空去安平堂看魏地生。

喬誠託人來給她捎過信兒,說魏地生昏迷了三日就醒了,只是叫板子打傷了內裏,輕易起不來身。

方荷上輩子就聽過清朝的板子有響和不響的貓膩兒,如果魏地生落下殘疾,只怕再也沒機會往上爬了。

她雖然不懂醫術,可酒店也培訓過如何服務受傷和殘疾的顧客,就惦記着過來叮囑魏地生一番,小心些總沒錯。

因爲行宮戒嚴,小陳子前頭不能隨意走動,這會子跟着內務府回宮運送主子們喫用的物什,不在行宮。

但喬誠提前給徐太監和小陳子牽了線,只差叫小陳子有工夫過來磕頭奉杯茶,就能定下名分。

所以見到方荷過來,徐太監格外殷勤,呼喝着打發了周圍的小蘇拉和飄過來的目光,叫方荷能安靜跟魏地生說說話。

見到方荷,魏地生眼淚就下來了。

他聽徐太監說過方荷叮囑的話,如今他把方荷當親姐姐,哽咽得幾乎說不清楚話。

“阿姐……是我不好,我都聽乾爹說了嗚……連累得你不得不上進,我對不住你嗚嗚……”

方荷摸着他腦袋笑,“?,你都叫我一聲阿姐,還跟我見外什麼。”

魏地生搖頭,淚珠子都撒方荷手上了。

“不是,有回我無意間聽到乾孃和乾爹說話,說什麼叫你進宮也不知道是福是禍,無論如何都要壓着你,不叫你在御前露臉。”

他從小就是個頭腦靈活的,也知道其實阿姐長得不差,他當時就聽出來,乾爹乾孃語氣不對。

乾孃好像還有點厭惡阿姐似的,不像擔心阿姐的顏色,更像有什麼隱情。

方荷聽出魏地生的話音,上輩子看的電視劇迅速在腦海裏補出了好幾出大戲。

不會原身是帶球跑的球,悽美絕戀裏的絕她閨女,或……前朝皇室遺珠什麼吧?

不對,不應該啊!

方荷撫着自己的臉,原身雖不記得阿瑪長什麼樣兒,但鄰居和額娘都說過,原身長得像阿瑪。

她阿瑪體弱多病,是個實打實的病美人。

原身額娘圖這男人看着溫潤如玉,不像是個會磋磨媳婦的,才嫁進了精窮的徐家。

豈料兩口子性子軟到了一塊兒,日子過得賊見了都得落淚。

兩人拍拍屁股嘎了,差點餓死原身,這才進了宮。

如果不是球絕珠,還能因爲什麼?

橫不能是徐嬤嬤從十二歲的小女娃身上,看出了陳圓圓的潛質?

那不扯犢子嘛!

實在想不明白,方荷乾脆也不多想,徐嬤嬤能叫侄女進宮,應該不是要命的大事。

她拍拍魏地生腦袋:“地生啊,你病着就別胡思亂想了,想也沒用。”

“等你養好身子,回頭找機會回御前,咱姐倆一起使勁兒,想安生出宮的把握也更大些。”

只要能平安出宮,原本的很多擔憂就不存在了。

魏地生被拍得又落了淚,低着頭好半天,才悶悶出聲。

“阿姐別叫我地生了,往後只有魏珠,沒有魏地生。”

此次能叫梁九功和李德全那倆癟犢子逮着機會害他,是因爲他多嘴多舌跟顧問行唸叨兩人在御前跋扈,沒留神被人聽見點子話音,傳到了兩人耳朵裏。

這是李德全當着他的面兒摔了硯臺,以泄露帝蹤的藉口威脅他的時候說出來的。

他現在明白顧太監爲何要用字字珠璣的珠字提醒他了,在宮裏光聰明不夠,還得學會閉嘴。

方荷從善如流改口,“好,不叫地生,只要你養好身子回到御前,早晚有一天,大家都會記得你叫魏珠!”

經此一難倒也不是壞事兒。

以魏珠的聰明勁兒,再學會守口如瓶……不只御前的太監和宮人,王公大臣,皇室宗親,所有人都會知道魏珠的大名。

*

等從安平堂出來,方荷才仔細尋思剛纔魏珠的愧疚,不管要不要命,隱患也得儘量掐滅在搖籃裏。

她去找了一趟喬誠。

“姑爹,我先前進殿伺候,得了萬歲爺誇讚……梁總管看着好像有些不開心。”

“你說有魏珠的事兒在前,他會不會查我的底細把我攆出宮啊?”

當然,攆出宮倒是合她的願了,可惜不會有這種好事。

她想知道,魏珠偷聽到的異樣,會不會叫她連被攆出去的機會都沒有,直接來個慎刑司一日遊。

先前徐嬤嬤和喬誠都沒跟她提,應是不想叫她知道,她只能這樣危言聳聽地打聽。

喬誠臉色果然變了幾變,看方荷好一會兒,沉沉嘆了口氣。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你姑沒仔細說,只說過你阿瑪身上揹着孽債。”

“她說一旦被人發現,指不定會招來禍事,瞧着似是對你阿瑪很不喜,我再問她就不肯多說了。”

方荷仔細品‘指不定’三個字,又想起病逝前天天宅在家裏的阿瑪,心下安穩許多。

以便宜阿瑪的性子和身體情況,也沒能力犯什麼大錯,可能……憑臉惹了禍?

那就說得通爲何這禍事模棱兩可,不容易被人發現,只是不能故意蹦?出來了。

還好,她穿過來後一直很低調,連白敏那邊都沒得罪,臉也藏得好好的。

放心下來,方荷便只剩下好奇,到底是什麼事兒,纔會叫徐嬤嬤擔心侄女又討厭侄女啊?

人都去地底下了,瓜喫不到了啊啊!

*

她這裏抓心撓肝,卻不知她這心放得太早了。

徐嬤嬤人雖不在了,瓜田還在呢。

李德全下了狠功夫,多撒了些銀子,派人去當年徐佳氏宅子周圍查。

他本是想把‘居心叵測’的僞證做得周全些,卻沒料到順藤摸瓜之下,還真查出點子不得了的事兒來。

等底下人將徐佳氏一家子的生平送上來,李德全樂得差點沒笑歪了嘴,趕忙送到梁九功面前。

梁九功也被逗笑了。

這真是黃鼠狼碰上雞……啊呸,是老鼠撞到貓祖宗跟前兒,活該方荷沒那個上進的命!

他趁着主子不算忙的空檔,忙不迭將查出來的東西呈到康熙御案上。

別說,已差不多將方荷這一茬拋在腦後的康熙,都沒忍住詫異。

“她竟是扎斯瑚裏氏之後?”

梁九功壓着脣角的笑,狠狠點頭。

“回萬歲爺,奴才叫人查得真真兒的!”

“奴才先前不敢渾說,其實奴才早覺得方荷這丫頭瞧着面善,本以爲是徐嬤嬤留下的善緣。”

“這會子奴才才明白,方荷可不是像極了當年曾名動京城的那位扎斯瑚裏老福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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