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開啓南北中藥商路
“那裏的災情啊,”張嬤嬤吞了一下口水,眼中的神色有些駭然,“我告訴你們啊,我老婆子可不是胡說,那些個地方,真不象是有人住的。”
“怎麼講?”李五娘饒有興趣地插話進來。
“我跟老頭子去接我家那大閨女,一路上,那個場景,真是慘不忍睹啊。”再次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張老嬤仍心有餘悸,“方圓百裏,連個人影也看不到,到處是沖垮的房屋,腐臭的屍體,就好像走在了死人堆裏。”張嬤嬤說到這,不由打了一個冷顫。
周遭的人聽到這,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橫屍遍野,那真是天災人禍啊。
小桃暗暗吐了一下舌頭,上段時間,有個北方來南方做營生的商販看上了她家大姐,託人前來說媒,幸好她爹孃嫌男方家住太遠,回絕了這門親事,要不然的話,嫁到那裏去,恐怕也難逃這場洪澇的禍害。
“我那閨女住在邊上的一個鎮子上,房屋早在上個月就被洪水衝倒,一家三口帶個瞎眼的老孃,避居在一個遠房親屬家中,誰料想,洪災過後緊接着瘟疫又來了。”
張嬤嬤頓了一下又道:“北方久旱,後又大澇,這場瘟疫就爆發得特別兇猛。聽我家大閨女講,這場瘟疫蔓延了好幾個地區,好幾十個村莊。有些村子死了好幾百號人,只剩下十幾個逃脫出來。”
“官府方面也坐視不理?”李五娘忍不住問道。
“這是天災,官府又能有什麼辦法!”張嬤嬤瞪着眼睛道,“北方的那些大官們全急得不得了,朝廷的聖旨是一道道的下,催命符一樣把那些大官達貴們催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那些藥行,醫館的治瘟疫的藥材全賣空了,平民百姓沒法活了,紛紛往南方跑……”
就是這時,前院與後院一牆之隔的牆上的側門打開了,李紅冰與張二花走了過來,張二花一臉不相信:“張嬤嬤,你說得未免太誇大了吧,真有那麼嚴重啊?”李紅冰則微揚了一下眉,微微上翹的脣邊帶了一抹不易覺察的笑意。
“喲,二花姑娘,我可沒唬你。那種場面,真是我老婆子這一生中所見過最慘的場面。”張嬤嬤連連嘆氣。
張二花這才恍然:“難怪呢,怎麼這期北方的訂單隻有那麼幾張,敢****都逃到我們南方來了。”
一番話說得衆人都笑了起來。就在此時,後園外面突然一陣吵雜的喧譁聲,李紅冰一抬頭,就看見幾匹高頭大馬居然從後院的大門衝了進來,直直衝到了李紅冰等人面前,才勒住繮繩。
好唐突的來人!張嬤嬤嚇了一大跳,纔剛要說的話全嚇回肚子裏去了,只張着嘴,指住最前面的那個滿臉鬚髯的人,卻說不出話來。
李紅冰抬頭望去。十幾匹高大健壯的馬匹,比南方馬場的馬高了一個頭,齊刷刷地一字兒排開在蘑菇園裏寬敞的平地上。平日裏這個蘑菇園的後院用來晾曬蘑菇綽綽有餘,如今被這十幾匹高頭大馬佔據着,竟顯得些許狹小起來。
李紅冰再認真細看,這十幾匹高頭大馬均顯出疲憊的神色,毛色倒是不錯,但鬃毛雜亂,不斷打着響鼻,喘着粗氣。不僅如此,馬上的人也是一臉的倦容,一副顛沛流離投親不遇的樣子。
馬是風塵僕僕的馬,人是風塵僕僕的人,無端端地卻要闖進蘑菇園裏來,李紅冰略一沉吟,隱約有些明白這些人是幹什麼來了。
“你們跑進我們蘑菇園裏來幹什麼?”張二花撥開人羣走了出來,戒備地望着這十幾個不速之客,冷着臉問道。
“你們這裏是不是有一個叫做蘇文清的?”那個滿臉鬚髯的人根本不搭理張二花,一揮馬鞭,倨傲地問道。
“楊順!不得無禮。”後面有個人輕斥道。話語不大,但那個滿臉鬚髯的人馬上收回了鞭子,唯唯喏喏地退到了一邊,其他也讓出一條道來,一匹高大的通體黝黑的馬駛到了前面。
馬上端着一位中年人,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身商賈打扮,神容憔悴,眉頭緊緊虯着,似有千萬愁緒壓住眉頭,無法舒展開來。
那中年男子跳下馬來,走到張二花面前,作了一個揖:“請問姑娘,這個蘑菇園的當家蘇文清蘇姑娘在嗎?”
果然不出所料。李紅冰臉上綻開笑顏。那個中年男子應該是他們的主子吧,一見他跳下馬來,其他十幾個人也紛紛下了馬。
張二花疑惑地望着面前的男子,正要詢問,就看見李紅冰走了過來,含笑問向那位中年男子:“我就是蘇文清。大叔是從北方來的?”
“正是。”中年男子的眼中有些訝然。
“那各位隨我到前廳敘話吧。”李紅冰臉上笑意盈盈,走在前面把他們引進前院的正廳裏。
張二花滿腹疑惑,一把扯過李紅冰,壓低聲音問道:“小清,你小心些,這些人不知道想幹什麼。還有,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從北方來的?”
李紅冰臉上的笑意如春花般燦爛:“我正等着他們呢。”
張二花還待再問,李紅冰已經輕盈轉身,去招呼廳裏的不速之客去了。
“蘇姑娘,你的那個永慈藥坊真的有治療瘟疫的祕方?”剛一坐定,那個中年男子就急不可耐地問道。
這名中年男子叫何德銘,是北方中藥行會的會長。近半年來,北方大部分地區滴雨未下,長期乾旱導致河牀乾涸,許多農田乾裂,顆粒無收,百姓們苦不堪言。而後突降暴雨,洪水氾濫,沖垮了千萬間平房,百姓死傷無數。繼而瘟疫大規模爆發,來勢洶洶,一下子北方幾個大省均已波及,官府對此束手無策。
作爲北方藥行會會長,近幾個月來,他帶人四處奔走,籌集治療瘟疫的藥材,如今各地的藥材行、藥坊均已斷供,可瘟疫還有繼續蔓延的趨勢。朝廷的聖旨一個月內連下了四五道,把那些大官達貴們驚得惶惶不可終日,責令北方藥行總會無論也要拿個抑制瘟疫的方案出來。後來,他聽人說南方的永慈藥坊有治療瘟疫的特效藥方,就帶了人,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
三足提爐中爐火正旺,茶壺“呼呼”冒着熱氣,李紅冰給壺裏加了上好的“大紅袍”,頓時,一股茶葉的幽香瀰漫了整間屋子。
滿屋的清茶幽香中,李紅冰一一給各位客商倒了茶水。冉冉升起的茶水霧氣中,她明媚的笑顏朦朧又清晰:“各位,在藥材方面都頗有造詣,可曾聽說過南方的孫氏家族?”
何德銘毫無神採的眼中突然綻出一絲光亮:“蘇姑娘說的可是孫一祖?”見李紅冰含笑點點頭,他不由有些激動,“聽說孫一祖世代行醫,祖傳有一劑藥方,對治療傳染性極強的瘟疫有特效。不過,後來聽說孫氏一族敗落了,藥行界裏再也沒聽說過他們的任何消息。”說完,眼中燃起的一絲亮光又黯淡了下去。
“何會長,這永慈藥行正是孫氏後人所開。”見何德銘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李紅冰含笑繼續道,“永慈藥行由於經營不善,在行內一直名聲不振,再加上百年來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瘟疫,他們的藥方派不上用場,是以世人漸漸把他們淡忘了。”
“這麼說,這麼說,這永慈藥行裏面有控制瘟疫的……”何德銘竟激動得連話也說不全了。坐在下首的那十幾個人也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李紅冰。
“何會長,”李紅冰正色道,“爲了防止瘟疫波及我們南方各省份,我們永慈藥行未雨綢繆,日夜趕工,現已屯積了整整五大倉庫的藥材,足以緩解北方的嚴峻局勢。”
何德銘一下子站了起來,失聲道:“此話當真?”
見李紅冰含笑點頭,這個北方漢子居然激動得說不出來話,喃喃道:“這可太好了,太好了。趙大鵬說的不假,永慈藥行果然有治療瘟疫的特效藥方。”
李紅冰眼中笑意更深。這趙大鵬一直是蘇氏蘑菇園的大主顧,一年就有好幾次要南下採購蘑菇,上個月就曾來過一次,李紅冰也只是“隨口”把自己經營永慈的事情跟他提了一下。果然沒讓李紅冰失望,李大鵬果然把消息帶到了,而且,通過閒聊,李紅冰瞭解到,李大鵬有個孃舅在北方藥行總會,而他的孃舅,就是這個北方藥行會長何德銘。
“何會長,”李紅冰正色道,“現在北方疫情嚴重,我也不想耽擱各位的時間,我們馬上籤下合約如何?”環視了衆人一週,又道,“現在北方各地的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做爲大宋子民,國家有難,我們永慈藥行也不能袖手旁觀,大發災難財。這樣吧,價格在原價上只提高一成,各位以爲如何?”
何德銘再一次訝然地望着李紅冰,這個收購價格,未免太低了吧?何況還是抑制瘟疫的特效藥。這段時間他們四處收購,那些藥行藥坊見有利可圖,紛紛把價格提高了好幾倍。
李紅冰也不多話,研了墨,執筆就譽了兩份合同,簽了字,遞給何德銘。何德銘接過來,看着上面洋洋揚揚的字跡,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一行人從北方風塵僕僕而來,帶了幾十張近萬兩的銀票,誰想,卻只動用了三千兩。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何會長,各位,祝我們合作愉快!”李紅冰給在座各位續了茶水,端起茶杯,朗聲道。
何德銘也端起了茶盞。他們這些北方漢子,慶賀的時候是用大碗的酒,是不慣用茶水的。但他也不介意,看着李紅冰,也朗聲道:“多謝蘇姑娘,祝我們北方藥行行會與永慈藥行合作愉快。還有,從今往後,南北藥材商線,歸你們永慈藥行了。”
這回輪到李紅冰愕然了。南北藥材商線,那就意味着,從今往後,所有從北方前來南方採購藥材的商販,都會與永慈藥行合作,洽淡相關事宜。這裏面的利潤……
瞬時,笑意瀰漫了李紅冰明豔的臉龐。這樣,算不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呢?
僅僅用了一天時間,揚州知府就僱齊了近百輛的馬車,出動了幾百名官兵,和北方藥行總會一起,把永慈藥行的五大倉庫的藥材浩浩蕩蕩地運往北方的災區。
望着那浩浩蕩蕩的車隊揚起的塵煙,笑意再一次漫上了李紅冰的眉梢,她彷彿看到,南北對接的那道中藥材商線大門,在她面前緩緩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