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心痛難忍,是開親眼所見!”郭開上下兩片嘴脣高頻率觸碰:“當下王上正在召諸將議事,遣人來尋太子!那人被開留在我宮,只等太子回還。太子若仍要在此餵狗,當開沒來過便是!”
“偃若得勢!不辜美人!”趙偃喘着粗氣道,重重親吻了郭開嘴脣。
起身,招人更衣沐浴。
不管是真是假,總比在這裏等死要強!
趙偃心頭急,行事便急。
一刻不到,已是沐浴更衣完畢,登上了將往王宮去的馬車。
郭開一腳登上馬車,扶軾提醒:
“太子這府邸……”
趙偃恍有所覺,眸中閃過一絲狠辣。
太子離去不到半個時辰,這間佔地極廣的大府邸走了水。
大火將一切都燒成了白地,光明掩護了黑暗。
王宮中,諸將計議到了尾聲。
此次伐齊主將,不是廉頗,也不是李牧,而是樂乘。
老將廉頗憂心忡忡:
“王上,再考慮考慮吧,這太過行險。
“我國兵力本就不夠,還要兵行兩路,這……”
趙王丹笑問:
“廉公以十三萬破六十萬時,形勢遠遜於現在,不也是兵行兩路乎?”
“此一時,彼一時。”老將分辯:“那時優勢在燕,不行非常之事難以成活。如今優勢在我,哪裏需要再行險道呢?”
趙國將領分成兩派。
激進派以提出計劃的武襄君樂乘爲首,個個面孔皆很是青澀。認爲樂乘計劃極爲巧妙,定能打燕國一個措手不及,大敗虧輸。
保守派以廉頗爲首,認爲樂乘計劃太險,捨棄了原本已有的優勢。按照樂乘計劃行軍,平白無故多了五分全軍覆沒的危險。
趙王丹望着提出計劃以後,就過分安靜的樂乘:
“樂卿怎麼不說話了?”
樂乘偏頭,極爲明顯地看了眼廉頗,胸腔之中一股鬱氣止不住地上竄。
他樂乘難道要被這個老不死的壓一輩子嗎?
樂乘回看趙王丹,極爲無禮地直視,沉聲道:
“此仗若輸,乘以命抵!”
自上次並肩作戰後,就看不起樂乘的廉頗大怒:
“屁話!你個鳥人死了有個屁用!
“你若是敗了!我國將又回到長平之戰後那三年!
“你就是好大喜功!你就是趙括!”
樂乘俯下身子,指點着輿圖上燕國地界:
“我若是贏了,燕國再無進犯之力!
“不出十年,若沒有他國干預,我國就能吞掉燕國,雄踞北方!
“到時我王可稱北帝!凌駕於諸侯之上!座駕可配六馬也!”
廉頗氣結。
這一幕和長平之戰何等相似?
老將面對趙王丹,拱手抱拳:
“王上!我國不能再承受一次長平之戰了啊!”
趙王丹本能回首。
去找自己的叔父趙豹,去找自己的叔父趙勝。
如此重要之時,他需要一心爲趙國考慮的宗室長輩指點方向。
他沒有看到他的兩位叔父,只看到了他的兒子——趙偃。
心又開始痛了。
趙王丹牙齒咬得“咯嘣咯嘣”響,嘴角肌肉繃的比牛皮還要緊,纔沒有當場失態。
他微微低頭:
“偃兒。”
趙偃忙着應聲:
“兒臣在。”
趙王丹抬手,指廉頗:
“廉公。”
指樂乘:
“樂君。”
趙王丹抬眼,凝視兒子:
“你以爲,當如何。”
“樂君。”趙偃不假思索,快速答道。
趙王丹訝異,沒想到兒子這次給答案給的這麼痛快。
他一時欣慰,連心臟痛處都減輕了數分:
“哦?爲何啊?”
趙偃不懂打仗,但耳朵沒問題。
聽激進派說了這麼久,照葫蘆畫瓢還是會的。
當下,就把以樂乘爲首的激進派將領所言加工一些,變成自己的話說了出來。
看到父王面露微笑,徐徐頷首,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之所以選擇樂乘,就是聽出來父王傾向樂乘戰法。
趙王丹轉回身,與滿眼都是期待、渴望、急切的樂乘對視。
[樂乘此戰若勝。]
[那長平之戰就不是寡人決策有誤,而是趙括小兒無能!]
[寡人不能帶着恥辱而死!]
趙王丹眸子一立,王令頻下:
“樂乘爲主將,趙蔥爲副將,伐燕。
“李牧仍回雁門。
“那些胡狗若是踏入我趙國領地,寡人拿你是問!
“廉公領軍在信平,密切關注魏、秦動向。
“這二國出軍可能雖然不大,但不可不防……”
一月後,趙軍十萬伐燕。
副將趙蔥領趙軍三萬,從邯鄲出發。
沿黃河而下,進攻燕國武陽城東面的若幹城鎮,意圖控制易水之北。
主將樂乘領趙軍主力七萬,從太原郡晉陽出發,途經李牧負責的代郡。
在李牧後勤補給之下,攻打燕國西邊境的上谷郡。
這種打法極爲瘋狂。
先說趙蔥。
以三萬趙軍深入燕國境內,幾乎就斷絕了後勤補給。
孤軍深入,兵家大忌。
而看似是趙蔥目標的武陽城號稱燕國次都,是僅次於燕都薊的大城池。
別說三萬,便是三十萬,一時半會也不一定拿得下。
而一旦在燕國境內逗留日久,且遲遲攻不下一個可以防守的燕國大城。
這三萬趙軍就像是甕中之鱉一樣,會被四面八方湧來的燕軍圍剿至死。
三年前廉頗攻到薊下,卻不下城滅燕,而是求和,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這是真正的勞師襲遠,乘險抵巇(xi一聲)。
再說樂乘。
繞出中原,走胡人的路反過來攻打中原,這是趙武靈王提出的戰略。
你秦國函谷關易守難攻,屯有重兵。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那我就攻你防備胡人,屯兵不多的蕭關!
可惜,一代雄主趙武靈王離世太過戲劇,戰略至死沒有實施。
樂乘半繼承了趙武靈王遺志,將攻打對象從秦國換成了燕國。
但趙武靈王爲胡人信服,胡人對趙武靈王而言是臂助。
而樂乘……一旦在大漠遇到胡人,這七萬趙軍兇多吉少。
中原各國面對匈奴、東胡、林胡這些胡人,向來是倚仗城池與精良武器。
野戰,只有趙武靈王時期的趙國能戰勝胡人。
這一日,樂乘領兵,駐紮在上谷郡三十裏開外。
趙軍全員作胡人裝扮,埋鍋造飯。
若在中原,行進到城池三十裏外,早就遇到人了。
但在大漠,樂乘沒有見到人。
沒有人,那燕國上谷郡就不知道趙國來襲。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樂乘心頭火熱:“燕國仗着城堅牆高,面對不善攻城的胡人,連斥候都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