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山林,伸手不見五指。
冷不防這一聲淒厲的嚎叫,讓窩棚內的隊員都醒了過來。
睡在趙躍民身旁的劉國光,立即驚醒了,他胳膊肘搗了搗趙躍民,驚恐道:“趙哥,有狼叫!”
“嗯,睡吧。”趙躍民安慰道,“山裏有狼的,不過,他們除非餓極了,一般不會靠近人類駐地。”
劉國光聽了這話,心裏更加起了疑問,他推了推趙躍民,着急道:“那這幾位狼大爺,到底餓不餓啊?”
話說着,窩棚內的其他隊員都笑了。
趙躍民扭過頭來笑道:“要不你到山裏去問問它們?”
“躍民哥,我想上廁所”劉國光捂着小腹扭捏道。
“去啊”
“我怕狼”
趙躍民無奈之下,只得爬起來,去除掉擋在窩棚前的樹枝,順手抄起一把工兵鏟,彎腰出了窩棚。
“國光,快點出來,別把寒風帶進窩棚。”趙躍民催促着劉國光小解。
此時,他只感到遠處一陣黑影閃過,那黑影忽然“嚶”地嗚咽了一聲,接着一陣疾風,便撲了上來。
趙躍民只感到一瞬間,自己的右側肩膀上搭上了兩隻野獸的爪,接着鼻尖聞到了那畜生嘴裏發出的惡臭。
趙躍民一驚,明白自己被狼搭上了肩膀,只要此時自己反應慢一些,那狼脖子一歪,便能咬斷自己的喉管。
說是遲,那是快,趙躍民敏捷地向左側一閃身子,直接將手中的工兵鏟擊打在狼的脊背上。
黑暗中,發生一陣悶哼,那匹狼低下了頭,兩眼冒出滲人的綠光,惡狠狠地盯着趙躍民,再次撲了上來。
趙躍民用足力氣,握起工兵鏟,掄圓了胳膊就往那狼的頭上狠狠砸去。
一聲鈍響,正中狼頭。
只聽到一聲嚎叫,那匹狼腦袋受到重擊,重重地摔落在地。
此時,營地內的隊員都聽到聲響,拿着工具跑了出來,用燈光一照,發現地上那隻奄奄一息的狼。
衆人上前,立即用麻繩將狼捆了起來。
秦海皺着眉頭看着地上的狼,嘆道:“躍民,還好你身手強,若是我們單槍匹馬遇到了這種情況,恐怕要有生命危險。”他懊悔道,“這是我的疏忽,沒有考慮到應有的危險。回到指揮部,我一定申請兩把獵槍。防止此類危險再度發生。”
趙躍民點點頭:“秦工,剛纔我也嚇了一跳,還好手中有工兵鏟,這纔沒什麼問題。”
幾人這下再也沒有睡意了,點燃了一堆篝火,又派人守着夜,這才勉勉強強熬到天亮。
大家一夜沒睡好,又要徒步十多公裏的山路下山,到達指定地點,開始用儀器進行勘探。勘探方法目前用兩種磁力勘探和地震勘探。磁力勘探,就是通過磁力儀,以探測巖礦的磁性差異爲基礎,尋找含油層。地震勘探,則是通過人工激發地震波,也就是埋炸藥“放炮”手段,再利用地震儀記錄詳情。
野外生存的疲憊,條件簡陋,勘探時的種種辛苦,雖然隊員們都很疲憊,但是基本上沒有一個叫苦叫累。大家都明白,自己的任務極其艱鉅,肩負着爲江北油田尋找邵湖鎮南面方向油氣田的重任。
記錄完數據,鑽探隊回到營地時,已經是五天後。
趙躍民回到家中,就聽到趙春達大聲怪叫:
“躍民,你跌到糞坑裏了?怎麼身上這麼臭?”
趙躍民聞了聞身上的衣物,確實有一股很濃的餿味,畢竟一個星期大汗淋漓,又沒有澡洗。
“爸,是啊,糞坑裏感覺還不錯。”趙躍民就喜歡跟自己父親貧嘴。
“不錯是吧?那你以後去化糞池工作吧。”
“爸,革名工作不分高低貴賤。您的思想可有些問題。”
“少給我扣帽子,喫飯!”
趙躍民回到家,洗個澡喫了頓飯,又脫胎換骨成了一條好漢。休息日,他晃到胡東家裏,準備找對方聊聊解解悶子。
開門的是胡琳,穿着一件淡色的繡花格子裙。
趙躍民看到胡琳,立即聲音變得結巴起來。
“你哥呢?”
“我哥去供銷社買東西了,你找他?”
“嗯。”
“要不,進來坐一會兒等他?”胡琳昂起頭,眼神帶着期待。
趙躍民賊頭賊腦地朝屋裏探了探,問道:“你們家沒人?”
“沒人啊。”胡琳捋着辮子。
“哦。那我就在門口等他吧。”趙躍民表情有些僵硬。
“哦”胡琳應了一聲,接着說道:
“躍民哥,我也在門口陪你。”她去了裏屋,將桌子搬到門口來,又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寫着什麼。
趙躍民倚在門口,看着胡琳桌上攤着一大堆材料,仔細一看,是入黨志願申請書。
白色的案卷,封面上寫着紅色的大字:“最高指示黨組織應是無產階級先進分子所組成,應該能領導無產階級和革命羣衆對於階級敵人戰鬥進行戰鬥的朝氣蓬勃的先鋒隊組織。”
“能入黨,不錯啊。光榮得很。”趙躍民誇獎道。
胡琳紅着臉,停下了筆,說道:“我是班裏的班幹部,所以有機會能夠入黨”
“你寫你的我就看看”趙躍民點頭道。
胡琳用娟秀的字體,在入黨申請書上寫着:“堅決用黨員的五條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用毛主席思想武裝頭腦,努力認真地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
時值春日,陽光明媚,微風和煦。趙躍民手插在口袋中,倚着門框,看着胡琳低頭認真地寫着入黨申請書。他忽然覺得,這個小妮子認真起來的模樣,倒是很令人尊敬。
“胡琳,你將來想幹什麼?”趙躍民笑道。
胡琳握着鋼筆,認真地想了想,堅定說道:“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太抽象了,具體點”
胡琳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在風中微顫,她用手託着腮,問道:“躍民哥,你的夢想,是在石油系統工作嗎?”
“當然了。”趙躍民點頭道。
“嗯那我也要當石油工人。”胡琳認真說道。
“那我要是過兩年跟你哥幹個體戶了呢?”
“那我也可以幹個體戶。我可以幫你們燒飯肉沫炒茄子嗯,肉沫炒辣椒,肉沫炒肉沫”
趙躍民抬頭看着天空,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