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剛過,還是正月裏,曹操便出徵帶兵去攻打袁譚了,曹植隨行歷練。本來曹操也有叫上曹丕,卻被曹丕婉拒了。曹操便命他留在鄴城守城。
如今,鄴城空了下來,步兵騎兵都已出城,一干將軍謀士也都隨之出戰,沒了人員往來的曹府裏清靜了不少。
甄宓就喜歡這樣的感覺,可以不用再每走幾步就被人問少夫人好。
今日起來,只見窗戶外頭還飄着紛紛揚揚的大雪,她便又縮回了被裏。
“日上三竿,你是還不起來麼?”曹丕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驚了甄宓一跳。
她望過去,見他正坐在角落處的圈椅裏,平時他很少坐在那裏,她便疏忽了他的存在。
她懶洋洋地問他,“你不是一大早就被主公召見了去嗎?”
“回來很久了,你一直睡着。”他轉動着拇指上的扳指。
“府裏清靜了不少,前些日就說今早要發兵攻打袁譚”她在提起袁譚的名字時,還是那麼的不習慣,畢竟曾經是一家人。她頓了頓,繼續道:“你怎麼沒隨軍出徵?”
“推脫掉了。”他簡單地回答。
她轉動着燦若星子的瞳仁,莞爾一笑,道:“莫不是曹公子怕了?”
他起身離開了圈椅,走到牀邊,坐了下來。他的黑眸盯着她的,幽幽着道:“你知道我爲了誰。”
她兩頰微紅,卻還是逗他道:“曹公子是要從此沉迷酒肉聲色之中了麼?”
他抓住她伸在錦被之外的手腕,微微用力捏着,威脅着道:“喚我子桓。”
她不理他,又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她是逗他,難得見她如此活潑,從初識到現在,她的笑顏終於見多。
宓兒,我是爲你,沉淪了。
若是隨軍出徵,戰事多變,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你纔剛剛傾心於我,我怎能棄你孤單一人。
曹丕專注地看着甄宓的玉顏,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拂過她面部柔和的輪廓。
甄宓微眯着睜開眼睛,欠了欠身子,道:“放我再睡會兒好不好。”
幾日下來,她已經開始習慣他的觸摸,甚至連他掌上的紋理質感,都格外熟悉。
“如今,你是不怕我了?”曹丕也玩味着逗起她來。
甄宓自知是睡不下去了,便坐了起來,低聲喃喃道:“還不如隨軍出徵去。”
“這裏是蘭皋堂,你是連主人都要攆出去嗎?”
“我是蘭皋堂主人的主人。”她輕笑,瞥了他一眼。
她竟敢如此逗他,分明是變着方式勾引他,曹丕定了定神。
“住了幾日,能耐見長,開始欺壓我了。”曹丕扣住她的雙手,將她拉進懷裏。他從袖口裏掏出一張宣紙,遞給她,“喏”
甄宓接了過來,很是疑惑,“這是什麼?”
“攤開看看。”他稍有羞澀,便不多言。
青白宣紙,氤氳着一片墨色,運筆蒼勁有力,“是詩?”
她靠在他的懷裏,細細地讀了起來:“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妍姿巧笑,和媚心腸。知音識曲,善爲樂方。哀弦微妙,清氣含芳。流鄭激楚,度宮中商。感心動耳,綺麗難忘。”
“初五那日在星漢閣,你爲衆人彈奏古琴曲子之後,我便寫下了。”曹丕的聲音漸輕,他從未爲女人寫過詩,這還是第一次。
“第一句你偷了詩經的話來。”甄宓琢磨着每字每句。
“我不是說過,這句話,最適合你。”曹丕環緊了她的腰肢,鼻翼之下的氣息反覆摩擦着她的修白脖頸。
“既然如此,我收下了。”她笑着,將宣紙輕輕疊好,放在了枕邊。
他按捺不住,輕輕含住了她的耳垂。
紗帳之中,剪影糾纏,一番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