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雨歇,蕭遠送走了曹丕和甄宓兩人後,便去了郭照的住處。方一進門,就瞧見郭照正孤身坐着出神,臉上似乎還掛着若有若無的淚痕。
蕭遠走上前,同樣坐了下來,面對着她。
郭照知道他進了屋子,卻沒有看他一眼。
直到靜默了良久後,蕭遠先開了口,語氣中帶着責備,“今晚你實在是太大膽了。”
郭照只聽着,毫無反應。
蕭遠又道,“他的夫人也在場,你怎麼能將意圖表現的那麼明顯?險些叫我也被曹丕記恨。”
郭照聽到這裏,苦笑一聲,“侯爺不是叫我勾引麼。”
“我是那麼說沒錯,可我沒想到你竟然不懂得步步經營。今晚我只希望他能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卻好,將一切都搞砸了。”蕭遠按捺着心底的慍氣,試圖將聲音放得平和。
郭照終於抬眼,和蕭遠對視上,“今晚一過,他必會記住我了。”
“記住的也是你的狼狽。”蕭遠嘆了一口氣。
郭照噤聲,目光黯淡下來。她感受的到,她今晚的表現必是叫他十分失望。何嘗只有他,連她自己都對自己失望至極。她自知自身姿色不及曹丕的夫人,但也不至於太過不堪。曹丕不理會她便算了,何故還要在話語中嘲諷她。她不在乎在曹丕面前丟掉尊嚴,她現在更在乎蕭遠怎麼看她。若是蕭遠認爲她連僅剩的利用價值都沒有了,她還哪有機會翻身,她將永遠淪爲舞婢。
短時間內,兩個人各有心思,都沒有人再說話。
蕭遠見天色已晚,便要起身離開。這時候,在他的意料之外,郭照突然開了口,“我原以爲方纔我跌倒,你會下來扶我。”
蕭遠站了起來,低目注視着眼前的女子,語氣柔和下來,“抱歉,照兒。目前爲止,在外人眼裏,你只能是我的舞婢。”
心中痛楚,郭照抬起頭,回迎着他的目光,同時抑住了就快流出的淚水,“所以我心急,我急着想辦好你交代給我的事,這有錯麼”
蕭遠動了動脣,望着她盈着淚的雙眼,卻是不知道說什麼。
郭照見狀,又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直到蕭遠走出了屋子,合上了門,她的淚才緩緩流了下來。
她注視着方纔蕭遠坐過的木椅,腦中閃過許多過去的零碎場景。
第一次她遇見他,是在她家正門跟前。那時候,她剛剛失去父母雙親,又要面臨着家道衰敗帶來的落魄。鄰里鄰外都知道她父母被判重罪,更是都湊來看熱鬧。
她只記得她跪在衆人的唾棄中,還要指望着有好心人會買下她,給她一個去處,她這輩子都沒有體會過那種低聲下氣的屈辱。而後,蕭遠便出現了,一襲淡金色花紋的白袍,貴氣逼人。
他似乎絲毫不嫌棄她身上的灰塵,竟解下了自己的披風,裹到了她的身上。
那份溫暖,她實在久久難以忘懷。
她還記得他將她扶起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姑娘,可願隨在下回府?”
他彼時的笑容彷彿還在眼前,郭照揉了揉雙眼,擦乾了流下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