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送走姚復後,倫德輝悶悶不樂地回到房間,他感到若有所失,他後悔把案件的詳情告訴姚復,特別是關於姚福金的情況,他想起姚復過去在連隊時是個向連部提意見的“炮筒子”,以他的性格,說不定會就方振傑案件問題上亂捅馬蜂窩,甚至會撩起姚福金問題,事情鬧大了,上面追查下來,就會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他知道姚福金的問題很敏感,因爲總有無形的勢力在姚福金後面支撐着,而局領導正因爲這一緣故,數次決定暫停此案的偵查。而倫德輝現在正需要結交現成的各種關係,不想得罪人,因爲妻子的調動回城工作的事需要別人幫忙。
第二天,倫德輝收到妻子的來信,拆開看,裏面寫道:
德輝:
學校第二學期的時間不多了,我找校長談過,他基本同意我調出,如果此事能定下來的話,校長就會提前物色新的老師代替我下一學期的課,但現在你那邊的接收單位是否落實?如落實,則儘快告知我,我好對校長說清楚,校長就開始找新老師。此外,縣城那邊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已經替我找到一個在組織部的人,他願意幫忙。此人叫姚福金,是幹部股的股長,由他出面對教育局領導說說,事情就好辦了,你要去找找這個姚股長,讓他幫個忙,寧願花點錢或替他辦點事,都要抓緊去做,切記!女兒近幾天發燒,到衛生院看病後,現在好多了,勿念。
妻蘭字,66年4月日
倫德輝放下信,不由怔住了,心想妻子的調動必定要找姚福金,但以他的身份,找到姚福金時該怎樣說?倫德輝過去與姚福金並不熟悉,不知道妻子的朋友與姚福金的關係怎樣,姚福金是否能願意出面幫忙?這些問題縈繞着倫德輝的心頭,使他夜不能寐。
深夜,倫德輝輾轉不眠,忽然間,他想到了姚復,想到了姚復說的方振傑之子方南的復仇行爲,這一信息是否可以作爲與姚福金談話的籌碼呢?但轉念一想,不可,姚復雖然有點魯莽,但畢竟是老戰友,且對自己有恩,不可忍心牽連到他。第二天,倫德輝上班後,接到妻子打來的電話,問他是否找到姚福金,他只好支支吾吾地答應着一兩天內就去找姚福金。放下電話,他覺得自己過於糊塗,辦事應當權衡利弊,於是,他決定去找姚福金。
當倫德輝走進組織部幹部股辦公室時,心裏有點緊張。他看見一位中年人正低頭在桌面上寫東西。抬頭見人來了,沒有發話,仍低頭書寫,倫德輝恭敬地輕聲道:“姚股長您好!”中年人嘴裏哼一聲,頭也不抬地說一句“請坐,哪個單位的?”
“姚股長,不好意思打攪您,”倫德輝窘了,他仍然站立着,“我是縣公安局的倫德輝。
姚福金忽然抬起頭,連忙停下筆,站起來,一張帶有痘疤的圓臉上露出笑容,“呵呵,不好意思,倫同志,請坐,請坐!”
接着,姚福金倒一杯水,遞給倫德輝,和顏悅色地說:“倫同志,過去咱們不同一個部門,少見面,不知倫同志在縣公安局哪個股室?”
“在刑警隊。”
“啊,刑警隊,倫隊長?”
“不,是副的。”
“啊啊,倫隊長!真難得來一趟,”姚福金說,“我就羨慕公安的,威武不凡,除暴安良,我就想有那麼一天能當上人民警察。”
“哪裏,哪裏,”倫德輝心裏放鬆了許多,也笑着回答,“我們怎比得上你們這些黨委機構的大員,站的高,看得遠。”
兩人寒暄一陣,姚福金就問:“倫隊長,今天來顧寒廬,有何吩咐?”
“別這樣說,我到此是來麻煩您的,姚股長,”倫德輝心想不要浪費時間,應當趕快開門見山,“我個人有點私事,想來請教的。”然後,他就把他家庭情況和妻子在山區鎮工作,欲調回來縣城一家團聚的想法全盤托出,只有請姚福金出面幫忙的話未說出口。
姚福金聽着聽着,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又恢復了原先的嚴肅的神情。
“倫隊長,你的情況我非常理解,不過,你可能有點誤會,第一,人事調動應該找人事局,或教育局,我這裏是管幹部的;第二,個人的配偶調動,解決兩地分居的事,應當首先通過本單位去解決,組織部不能越權處理的。我這樣說,不知你是否聽得明白。”
“當然,我明白,我這次來,一方面是想諮詢一下,另一方面是想目睹姚股長風采,認識認識,今後多向你學習取經。”倫德輝一下子心涼了,心想不知道妻子的朋友是如何同姚福金溝通的,姚福金竟然是這一副口氣,是不是姚福金此人不見好處不出手,還是還有別的原因。一邊說些客氣話,一邊想着如何擺脫這一窘境。
眼看話越來越少,姚福金已有了送客的意思,倫德輝急了,他感到什麼都顧不得了,於是脫口就說:“姚股長,我最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我有一個部隊的戰友,復員後在縣農機廠當廠長,前些天,忽然有個少年在深夜裏綁架了他。”
於是倫德輝就講述了姚覆被少年綁架,而姚復又來向他詢問方振傑案件的偵查進展,後來得知方振傑的兒子方南爲父復仇的情況。姚福金聽着,驚奇地望着倫德輝,口半張開,好像呼吸有點急促的樣子。
當倫德輝講完他的故事後,姚福金臉上又浮現了和顏悅色的笑容,他站起來給倫德輝斟水,“倫隊長,你的故事真多,gan你們哪一行的,什麼都不可能瞞過你們的眼睛。你說那件方振傑墜樓案,我在10多年前是親眼見過,唉,那時真是怪嚇人的,倫隊長,這件案子真的不能再拖了,要趕快破案喔!”
“我們會抓緊的,但現在領導決定暫停偵查,主要是難以取得證據。不過,今後如果有什麼新的情況,我會向您通報的。”倫德輝乾脆一杆插到底了。
“向我通報?”姚福金哈哈大笑,“我又不是你的領導,向我通什麼報呀!”
接着兩人互相望一下,又哈哈大笑起來。倫德輝覺得氣氛輕鬆的多了。
“這樣吧,”姚福金笑過後說,“今天我們難得見一面,以後再找時間聊天,我們好好交流一下工作和人生經驗。還有,你愛人調動的事,我向教育局瞭解一下情況,如果能辦,我會努力催促的。”
“那就太感謝姚股長了。”倫德輝喜出望外,他連連說感謝,幾乎就要向姚福金跪地叩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