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花園中閒聊的時候,李璇的堂兄李琰得到消息回府來了。李琰是李璇伯父的嫡長子,在他們家中排行最長,他自幼聰敏好學,勤奮不懈,兼之人又生得嫡仙一般,是整個齊國世家貴女的第一夫婿人選。不過李璇伯父只得此一子,平素裏太過小心,使得她的這位堂兄快到弱冠之年還沒有成親。
李琰一回到家中,便一面責怪兩個弟弟待客不周,一面將高渙叔侄兩個讓至雅軒之內。李璇見到堂兄回來了,便向着幾人屈膝行禮,準備告退了。
不想被高孝琬一把拉住,他衝着李琰高聲道:“大o君只管招待七叔就好,我和阿璇自己去玩耍!”
他這麼自來熟,讓李琰真是眼角狂抽,他暗自沉吟一會,對着一旁的僕婦吩咐道:“去把幾位姑娘請來!”然後淡笑着轉頭剛要對高渙和高孝琬說話,就黑線的發現高孝琬早在他吩咐僕婦時候,把自己的三妹拉到一邊說悄悄話去了,壓根就沒打算再理他。而上黨王高渙居然也坐在他們兩人的附近,側耳細聽,時不時的還插上一句半句的。
李璇的嫡親哥哥無奈的對視了一眼,二o君李琛上前兩步,溫言相勸道:“大哥,你看開點吧,河間王他們一向如此,這許多年來你還沒習慣麼。”
“可是……阿璇她……”李琰看着梨渦含笑,俏麗甜美的自家堂妹,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再度泛上心頭。
李琛帶着淡淡的心疼,專注的看着被高孝琬逗笑了的妹妹,他的聲音平靜而幽遠:“至少河間王是真的疼她,這樣總好過像盧家表姐那樣,不是麼?”
想到年紀輕輕便香消玉隕的表姐,至少妹妹還有個能護得住她的人,而那個人也是真心疼她,這樣便好,其他什麼門第、修養、愛好什麼的都是次要的。
李琰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點頭應道:“是!”便不再多言了。
兄弟三人靜靜的站立在一邊,聽着高家的那個混小子光明正大的哄自家妹妹。
“阿璇,我找人按你說的方法炒了一些茶,只是不知道炒出來的結果怎麼樣,要不你先試試?”高孝琬說着,招來自己的侍從,讓他們把自己帶來的竹筒拿過來。
“真的!”聽到茶葉炒好了,李璇眼睛一亮,從高孝琬手中接過竹筒,迫不及帶的打了開來,將裏面的新茶倒了一些在手上。先觀其形,有點碎了,不過是第一次麼,下次大概就會好多了。再將茶葉送到鼻端,一股綠茶特有的清香盈滿了心間。“嗯,古代的匠人真是聰明,那麼一份不全的炒茶方法,也能做出和現代有六七分像的茶來。”
高孝琬在一邊有趣的看着李璇的這些動作,他打趣的說道:“阿璇,做好的茶團你不喜歡,偏偏要弄個怪方來折騰人,也不知道你弄出來的東西怎麼樣,看在我出力的份上,讓我嚐嚐吧!”
李璇抬頭見高孝琬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再看一邊端着長輩模樣的高渙也眼露好奇之色,她含笑點頭。將手中的茶葉從重放回竹筒裏,轉身喚來自己的貼身丫鬟,“紅蘿,你去將前些天表哥送我的那套白瓷茶具取來!”
紅蘿了福身,應聲而去。
然後她對自己的哥哥道:“二哥,我記得父親昨日讓你取山泉水回來,說要自己釀酒的對吧。不知道二哥你可曾取回來了?”
李琛含笑點頭:“我今早出城,已經取回來了。怎麼,阿璇要用?”
“我只用一點哦,二哥別告訴父親知道!”她側着頭,可愛的對着自己哥哥眨眨眼。
“噗……鬼丫頭!你就是都用了,父親也捨不得說你的。”李琛笑着吩咐下人去取水來。
“讓他們燒開了再拿過來!”李璇連忙吩咐道。
“阿璇這是作什麼?”輕柔的女音傳來,竹簾挑起,走進來四個少女,她們穿着一樣的短襦長裙,只是先進來的兩個少女挽着靈蛇髻,斜斜的插着一支金步搖,行動之間環佩叮咚,風姿翩然,後進來的兩個女孩明顯年齡還小,頭上挽着雙髻,只繞着幾圈彩珠線,並沒有帶釵環。
四個女孩進來,先給高渙和高孝琬屈膝行禮,再與兄長、弟妹見禮以畢,才各自坐下。穿着粉紅色短襦的二姑娘李瑜率先問道:“阿璇,你剛纔在作什麼?”
李璇移到姐妹們中間坐下,見二姑娘問她,便微笑着道:“王爺給我帶了新茶,我正想沏了,請王爺和兄長們品嚐,可巧,姐姐妹妹們便來了。”
“什麼好茶值得你巴巴的現在就要給人嘗……”二姑孃的話還沒說完,便給高孝琬打斷了,他擰着眉毛,不高興的對着李璇道:“阿璇,你剛纔叫我什麼?”
就連一旁安坐的高渙也不贊成的衝她直搖頭,“阿璇,都說了你不要這麼客氣!”說完,他還對着高孝琬訓道:“三郎,不許你兇阿璇,當她是你那些兄弟麼!”
“沒關係的……”李璇話未說完,便被高孝琬接了過去,高傲的紅衣少年低眉順眼的跟她陪罪,“阿璇,你別生我氣啊,我只是一時情急麼,誰讓你又叫我王爺的!”
李璇無力的往後靠了下身子,“三哥,我沒生氣,剛纔是我叫錯了!”她心裏尖叫着,“天啊,這種事情到底還要發生多少次,我好不容易輕鬆了幾個月,你爲啥這麼快就把他給放回來了!”
李琛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做一個被高家男人寵着的女子有時也挺不容易的,看他妹妹被折磨的樣子就知道了。
不過,顯然有人不這麼想,二姑娘李瑜衝着高孝琬甜甜的一笑,嬌俏的問道:“三哥,前段時間我看到你給阿璇那扇屏風了,畫得可真好。可是阿璇小氣得很,連我們多看一眼都捨不得。”說到這裏,還嗔怪的看了李璇一眼,“三哥,可有時間給我也畫一幅!”
高孝琬聽到二姑娘說李璇這到珍視他送的東西,樂得眉開眼笑的,趁着他這會心情好,也沒發作李瑜叫他三哥的事,只是隨意的揮揮手道:“二姑娘以後還是叫我王爺的好,再說我的畫是能隨便送人的麼。”
這話一出口,李璇就知道要壞,果然她那位嬌滴滴的二姐立馬就紅了眼圈,總算她還知道要端着世家小姐的架子,纔沒當場哭出來,不過那射向她的目光可是十分的不友好。
李璇在心中微微的嘆了口氣,她知道李瑜的想法,她們的大姐李琬差不多算是內定的太子妃了,她們的姑姑一向對李琬極好,所以對嫡次女的李瑜不免有所疏忽。偏她是大伯母最小的一個孩子,平素最得大伯母的寵愛,對於比不上自家姐姐這事,她雖不憤,但到底是嫡親的姐姐,時間長了也就過去了。
偏偏二房的嫡女李璇自幼就極得現在的文宣帝也就是她們的姑父喜歡,從小就帶着她出入各個王府,連先太子也極喜歡她,這讓李璇在自家的地位隱隱與大姑娘李琬相平。這就讓李瑜心裏十分的不平衡,論起來做爲二房嫡女的李璇還要比長房嫡女的李瑜差上一些的,畢竟李瑜的父親就是李家一脈的家主。
這回讓李璇壓了李瑜一頭,讓她怎麼可能高興,日常小事上,她就處處爭先。李璇呢,閒了的時候就跟她鬥一鬥,有事的時候也懶得理她。算起來,她常常很忙,有閒心和這位二姐相爭的時候還真不多。
不過,李璇真是想不明白,高家的這些男人們,就算他們是皇族又怎麼樣,一樣不爲這些高門士族看得起。李瑜可是個標準的士族千金,她明明就看不上高孝琬他們的,那高孝琬對她好,李瑜還要生什麼氣呢?唉,這小姑孃的心思可真難猜!
就在這個時候,紅蘿端着一套白瓷茶具進來了,她輕輕的將茶具放在李璇旁邊的桌子,便垂手退到了李璇的身後站住。正好,水也燒好送了來。
李璇站了起來,招過僕婦打水淨手,又焚了香。才輕輕的將茶具用滾水一一燙過,又把茶葉洗過,最後注水入壺。方纔笑道:“好了,等上一會兒就可以了。”
李瑜隨手拿過李璇放在桌上的竹筒,打開看着裏面的茶葉,撇着小嘴道:“阿璇,你又搞怪,好好的茶團不用,要這散茶做什麼?而且你看你,這是煮茶麼?這樣的茶,我可不敢喝。”那斜眼輕視的模樣,讓李璇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容於家族的事,讓她鄙視成這樣。
高渙一手輕釦桌面,慢慢的對着李瑜說道:“二姑娘不喜歡可以回去!”
李瑜神色一僵,被長兄瞪了一眼之後,低頭安靜下來。
“茶好了,二姐你試試我這新法子,沒準就喜歡上了呢。”李璇打着圓場,她執起茶壺,向白瓷茶杯中慢慢的倒入茶水,水滿七分即止,九隻小小的茶杯,水都倒得一樣多。
李璇剛要端起茶杯,就被高孝琬止住了,他幾步來到她身邊,一把拉住李璇的手,關切的道:“阿璇,讓別人端去,燙到你怎麼辦,剛纔看你沏茶,我就一直擔着心呢!”
李璇真想咬他一口,她有那麼笨麼,拿個茶杯還會把自己的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