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忙轉過頭來,卻又不想收回視線,難得有人肯演現場版的香豔片還不收費,錯過了豈不可惜……餘光時不時瞟向那小廈,見那對激情男女已經纏抱在一起又咬又啃了,難怪方纔喫飯時都未見他們多喫,敢情兒是留着肚子等這一刻呢。
啊……這是個充滿□□的世界,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讓□□來得更洶湧些吧……喂喂,你們兩位,有點突破精神好不好?一點馬賽克情節都沒有,這讓人怎麼提得起興趣來嘛!
眼看這一男一女啃個沒完,我也沒了觀賞的興致,收回目光,只管跟了田心顏穿廊繞柱,進入一座大大的合院。雖然這當朝一品官的府邸大得驚人,不過據田心顏說,賀蘭老夫人對“規矩”看得甚重,兒子兒媳每時每刻都須表現他們的孝心,所以兩個兒子同兒媳的住處與他們老兩口的住處都在一座院兒裏,便是眼前這座大合院,正北五間上房是老兩口的起居之處,東西兩排廂房則分別是大兒子和二兒子小兩口的起居處,至於賀蘭家的兩位小姐,便下榻在位於合院兒西北角和東北角處、與賀蘭老夫婦的正房僅一牆之隔後園子裏的兩座二層高的小角樓內。
這座合院兒大得驚人,完全不似印象中的古典庭院那般精緻小巧,想是爲了彰顯身份,故修建時刻意以大氣嚴肅爲風格,東、北、西三面的房外有遊廊環繞,而院子的正中則種有一株近二十米高的銀杏樹,龐大的樹冠撐起滿樹早已變得金黃的扇形葉子,若是在秋高氣爽的天氣裏來看必是絕佳一景,然而現在卻在驟雨的侵襲下萎糜不堪,它的腳下是一塊直徑約十米的泥地,沿着泥地的邊緣用青石圍成了一圈類似花壇的石階,由石階至遊廊這區間的空地便全是由大理石鋪就的了。
跟着田心顏一起進了她所居住的西廂房,屋內裝飾豪華大氣,傢俱俱是用上等紅木打造的,架子上設着古董玩器,牆上掛着書法字畫,倘若不是因爲嫁了個不愛之人,這樣的生活只怕是多少少女做夢也求不來的。
幸好平時能跟田心顏做伴的是個陪嫁過來的田府的丫頭,記得是叫小蕉的,見我進來連忙上前行禮,奉上茶後便對她主子田心顏道:“小姐……那會子大少夫人來找過您了……”田心顏擺擺手,示意已經知道了,小蕉便拉着青煙兩人退至偏房去了。
田心顏望着我勉強笑道:“多虧靈歌你來了,婆婆纔沒有責怪於我……”
我笑着勸慰道:“我看賀蘭老夫人雖嚴苛了些,倒也不似不講道理之人,終歸是要相處一輩子的,不若將心比心,遲早她會知道姐姐你的好、善待於你的。”
田心顏只是嘆氣,我便東拉西扯地聊些別的話題轉移她的心思。閒談間也大致瞭解了些這賀蘭家的成員情況:賀蘭老夫婦共生有二子二女,老大是長子賀蘭慕風,老二是長女慕雨,老三便是田心顏的夫君慕雪,老幺是小女兒慕霜。那位風流妖冶的大少夫人閨名喚作梁絲絲,是禮部上大夫之女。而大表兄同學宋初雲卻是賀蘭兄妹的姨姨不知從哪個遠房親戚那裏過繼的兒子,幾乎同他們沒有什麼血緣關係,難怪賀蘭慕霜會對這個面相還算英俊的傢伙秋波暗送了。
至於大少夫人梁絲絲和宋初雲的□□……思想單純的田心顏似乎完全不知,只知道宋初雲來得極爲頻繁,還以爲他是想通過賀蘭大人在朝中謀個好官職才如此殷勤的。
聊來聊去的外面天色已經擦黑,看了眼架子上的鐘漏,也不過才下午三點多的光景,於是起身準備作辭回府,卻被田心顏一把拉住,懇求道:“靈歌……下這麼大的雨,你要怎麼回去?不如……在我這裏住一晚罷,我還有好多的話想同你說呢……”
我望着她略顯慌亂的臉,知道她是害怕我走後那老夫人仍會責罰她,便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心顏姐姐,靈歌不能在你身邊陪一輩子,該面對的事總要面對,怕不是辦法,需自己想法子去解決纔是。即便今晚我不走,可明日呢?明日老夫人若不肯就此甘休,一樣會責罰於你……”
“明日,明日我便可以回孃家探親去了,”田心顏打斷我的話,“婆婆前幾日答應過我,允我明日回孃家,所以……”
“那後日呢?”我也打斷她的話,“你還是要回來面對的啊!”
“後日……哥哥便回來了。”田心顏輕聲地道。
言下之意……她認爲田幽宇一回來便可以替她作主,就算改變不了已嫁人的事實,至少……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受氣了吧……
話已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若再執意要走就太不近人情了,於是只好道:“要不……妹妹去求求老夫人,請她允許姐姐到我家住上兩日,可好?”
田心顏搖頭,苦笑道:“婆婆不許我們在府外留宿,說那樣易招人閒話,除非是回孃家……”
這……還真是個封建的婆婆,即便是在這個架空的時代,她這樣也已算得上是古板守舊了。看來我的擇偶標準要加上一條了,一定要有個開明的婆婆纔行。
看樣子今日是走不得了,只好重新坐回椅子,道:“家兄尚不知曉靈歌出門,需找人至府衙帶話與他。”
田心顏聽到我說“家兄”二字,身體不禁微微地顫了顫,爲做掩飾便喚小蕉進來,吩咐她找個小廝去府衙給嶽清音傳話。
至晚飯前那小廝方纔回來覆命,說是嶽清音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既然嶽哥哥都沒說什麼,那我也只好安心在賀蘭府裏待下了。同賀蘭一家喫過晚飯後又聽他們閒聊了一兩個小時,老夫人睏倦,便先行回房歇息去了,出於禮貌,我和田心顏又陪着剩下的幾人坐了一會兒,便隨意找了個藉口退出廳來,徑直回了田心顏的房間。
下雨天最適合睡覺,洗漱過後往她的牀上一躺,聽着她斷斷續續地訴說着嫁入賀蘭家以來所受到的大大小小的委屈,不多時竟然睡了過去,直至被一聲刺耳的尖叫由夢中驚醒。
“來人啊――快來人――有、有人死了――”尖叫聲在屋外遊廊間迴響,我一時難以回過神兒來,坐在牀上同田心顏面面相覷。
有人死了?我沒聽錯吧?這大早上的……我披上件外衣至窗前掀開道窗縫向外看了看,見雨已經停了,天色尚早,剛矇矇亮,泛着蟹殼青的顏色。滿院子裏並無一人,
田心顏嚇得縮在牀角,慌張地問向我道:“誰……是誰死了?在、在外面麼?”
我搖搖頭,轉身回至牀邊,將搭在衣架上的衣服遞給她,低聲道:“且不管是誰,先穿上衣服罷。”
待田心顏哆哆嗦嗦地將衣服穿好時,院子裏已經是一片喧譁。我再次由窗縫看出去,卻見老夫人正被幾名丫環攙扶着,滿臉驚懼地望着半空,身旁是賀蘭姐妹,早已花容失色,若不是亦被丫環奶媽扶着,只怕早癱在了地上。古怪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半空,彷彿在那裏見到了鬼一般。
我有些好奇,同百般不情願邁出房門的田心顏一起來至廊中,沿了迴廊慢慢繞至衆人所在的東廊,抬起頭順着大家的目光向半空一瞅,不瞅不打緊,一瞅之下連我都險些驚呼出聲,而身旁的田心顏早便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眼見這幫人無人顧得上昏倒在地的她,我只好令隨後趕到的青煙和小蕉兩個將她架回房去。而後才又轉回頭來再度望向半空那詭異恐怖的一幕――
但見院中央那株近二十米高的銀杏樹的樹杈之上,豁然掛着一具屍首,一根繩子勒在頸部,雙目駭人地瞪出眶子,面部猙獰,黑紫色的舌頭長長地耷拉出來,令人忍不住一陣作嘔。然而最爲怪異的是,這具屍首是被掛在高高的樹冠之上,很難想像它究竟是怎麼被勒死在那樣的位置上的。映襯着青青紫紫的晨光,屍體被夜雨後的冷風吹得輕輕晃動,更憑添了一股陰森之意。
我的心頭不由一陣擂鼓,想到自己守着屋外的死屍睡了一宿,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而最是意想不到的是,死的竟然是她――大少夫人梁絲絲!
衆人仍自驚魂未定,早有幾個膽小的丫環嚇得哭了起來,總算老夫人較衆人鎮定些,卻也是顫着聲音道:“來呀……快……快把你們大少夫人……放下來……”
立刻有丫環應着便往院外跑,想是去喚府裏的家丁了。我強自壓下駭異的心神,飛快地打量了一下在場衆人的神色,見個個都是驚慌失措面色蒼白,一時看不出什麼端倪來,便又將注意力放在吊着大少夫人屍體的那株銀杏樹上。
這麼高的樹……大少夫人是如何被掛上去的呢?再看看樹下的泥壇,一個腳印也無,不過這不能證明什麼,因昨夜雨勢甚急,即便有腳印也早被沖掉了。
正琢磨着,十幾個家丁嘩啦啦地湧進了院中,還扛了一架梯子,纔將梯子靠在樹幹上,衆人便傻了眼:這梯子最多不過兩米來長,要想夠到被吊於二十米高位置的大少夫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家丁們一時沒了主意,只好齊齊望住老夫人,老夫人急道:“你們這些蠢奴才!梯子不行,不會爬樹上去麼?!”
二十米,說出來短,看起來可是高得很,打比方的話,我們現代的住房房間高度一般約在二米五左右,二十米的話就相當於八個房間摞起來,減去樓層間地板的厚度,差不多也得是六層樓那麼高。我們這幫人站在地面上,抬頭去仰望掛在六層樓高度上的大少夫人的屍體,可想而知是怎樣的一種情形。且昨天下了不短時間的大雨,樹身尚未乾,溼滑得很,卻叫這些家丁們如何徒手爬上六層樓去將大少夫人的屍體放下來呢?
十幾個家丁迫於主子的命令,硬着頭皮挨個試着向上爬。這銀杏樹有些年頭了,樹幹粗得很,需三個男人合抱方能抱得過來,這便更給爬樹增加了難度。試來試去,沒有一個人能順利爬至樹幹開杈處,甚至還有一個失手從樹上摔下來,當場便折了腿。
不得已,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向老夫人低聲道:“老夫人,依老奴看……還是請衙門的人前來幫忙罷……這件事兒……只怕是紙裏包不住火,遲早得傳出府去,倒不如索性報了官,由官府來查明真相罷!”
唔……我說這老夫人怎麼這麼沉得住氣不去報官,原來是怕引來閒言碎語。也難怪,那賀蘭大人纔剛升了一品大員,家中便出了這麼古怪的死亡事件,老夫人顧及他的名聲,不願讓此事泄露出去,竟是想私自了結――還真是不把人命當回事兒啊!
老夫人向我這邊望了一眼,想是見我這外人早已看到了發生之事,瞞是瞞不住了,只得點頭應允,道:“既如此,便着人快馬趕去太平府衙叫人過來,儘快把大少夫人的屍身……放下來罷。”
管家應了是,忙忙地小跑着奔出院子喚人去府衙報案去了。餘下的衆家丁見不必再爬樹,便向老夫人告了罪,扛着梯子退出院去。見這些可憐的傢伙們帶着滿身滿腳的泥狼狽離去,我忽然心中一動,不由望向那銀杏樹下的泥壇,見那泥格外鬆軟,被這些人踩過的腳印幾乎可以沒過腳面,也就是說……就算昨夜雨下得時間不短且雨勢很大,這麼深的腳印也應該不大容易衝得掉吧……總會留下一些淺淺的印跡的,然而我方纔特別地觀察了一下這塊泥地,在這些家丁未踏足之前,是相當平整且被雨水沖刷得很是光滑的。那些落在上面的銀杏樹葉早被雨水衝得堆積在了青石壘的壇階的邊上,所以整個泥地沒有任何的遮擋,若留有淺腳印的話也不會看不出來。
爲了驗證這一想法,我又抬頭看了看大少夫人的屍體,卻見她繡鞋的鞋底乾淨異常,一點泥印都沒有――即便屍體被雨水淋了一整夜,足底上若有泥也不大可能全都會被衝淨,況她的襪子雖然溼着卻並不髒,絕不像是走過泥地的樣子。
以上種種線索綜合起來便足可說明,大少夫人必定不是自殺――雖然這是顯而易見的事。然而同時證明的另外一件事纔是最令我震撼的,那就是――這是一起密室殺人事件!
人們的一般性常識會認爲,所謂密室殺人就是在一個絕對封閉的空間內所發生的殺人事件,其實這樣的說法並不完全,還有一種情況也被稱爲密室殺人,完整的說法就是“開放型密室殺人”。
“開放型密室殺人”被認爲是不可能殺人的一種,手法也最爲縝密。這種事件通常發生在開放性的空間內,譬如開闊的操場、庭院、雪地以及如眼前這樣的泥地。因爲發現屍體的現場周圍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犯罪者留下的痕跡,是一個不可能進入的死角,故被列爲特殊密室的一種。
所以,大少夫人被殺事件完全符合“開放型密室殺人”的條件,兇手以極其高明的手段給自己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個傢伙……嘿!是個頭腦不簡單的人物呢!
我不禁有點變態地興奮起來了。
一夥人眼巴巴地望着掛在高高樹上的屍體等着府衙的人過來,老夫人精神有些虛弱,轉頭向兩個女兒道:“你們兩個莫在此處站着了,都先回房……沒有爲孃的允許,誰也不許跨出繡樓半步!”
兩位小姐顫着聲音齊齊應了,老夫人又囑咐丫環奶媽等好生護着小姐,便令二人退下。我見自己戳在這兒太過突兀,便向老夫人道了聲“節哀順變,保重身體”,轉身回了田心顏的房間。
田心顏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牀欄上喝熱水,見我進來慌忙問道:“靈歌……那人……那人究竟是誰?”
我怕再次嚇到她,便搖了搖頭,道:“靈歌也不曉得,總之姐姐你還是忘了方纔所見的爲好,老夫人已經派人報了官,一會兒衙門的人便過來了,待將那屍……那人弄下來便會帶回衙門的,到時就沒甚事了。”
田心顏仍自不安地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急問道:“你說……衙門的人會來?”
我點頭,見她失魂落魄地怔了片刻,掙扎着坐起身,急喚小蕉替她換衣服,換那套最漂亮的妃紅色裙子。我連忙攔住她,低聲道:“心顏姐姐,府裏纔剛出了事,你這麼裝扮只怕不好。我看……你還是再洗洗臉,梳梳頭,精精神神着,本就生得沉魚貌,何須衣服來襯托呢?”
田心顏知道我猜中了她的心事,臉上不禁一紅,轉而似是想起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便又浮上了無盡的悲慼之色。
她自然是因爲嶽清音會來替死者驗屍從而便可難得地見上他一面感到欣喜,不禁令我在心中又是一陣唏噓,只可惜那位嶽哥哥……也不知是不懂情亦或是不承情,整個兒就是木頭疙瘩一塊,卻教眼前這可憐的女子芳心盡碎。唉,妖孽啊妖孽……
未在房中待得片刻,便聽得院內有人高聲道:“太平府季大人到!”
咦?這狗某人來此做甚?調查取證一向不都是捕頭們的事麼?
好奇地再度藉助窗縫向外窺視,見大紅影閃過,老夫人的聲音響起,道:“竟然勞動季大人親自前來,真是慚愧……”
聽得狗官那熟悉無比的聲音道:“老夫人莫要這麼說,此事乃下官份內之務,自當全力解決,況賀蘭大人業已給下官傳了筆墨,要求下官三日內務必給出說法,是以下官待會兒調查案件時若有得罪之處,還望老夫人海涵。”
唔,原來這傢伙是被賀蘭大人逼着來的,哈哈!可憐的人兒吶,常常被比自己品級高的人逼來逼去,心情想必十分不一般吧?話說回來,那位賀蘭大人雖然身未在家,家中之事卻知曉得如此之快,還真是個城府深沉的人呢。
狗官與老夫人又簡單地說了幾句,便聽一名衙役高聲道:“請在房中的各位移步至院中,季大人有話要問!”
無奈只得同激動緊張得渾身哆嗦的田心顏一起開門出來,正對上狗官掃視過來的一雙烏溜淄的狗眼,倒把他弄得一怔,轉而用既好笑又詫異的眼神望住我,似是在說:怎麼在哪兒都能遇見你這小樣兒的呢?我於是也用眼神回覆他:我還沒說你怎麼那麼像瘟神轉世,走到哪兒哪兒就發生命案呢(倒打一耙……)?!
狗官衝我眨眨眼,我垂下眼皮兒,過了半晌重新抬起,卻見他仍望着我,並且發送了一記會心微笑的眼神,意思大概是……我們兩人又有事做了。――哼,誰同你“我們”、“我們”的(人家沒說啊!)!我倒要看看這一次是你先解開謎題,還是我先得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