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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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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安州中,那隊人馬直奔漢王府,一到門口,便有一個男子帶着幾個隨從,笑眯眯地迎上來,躬身道:“薛大人辛苦了,我家王爺已經在府內備下酒宴,等候薛大人大駕光臨,還請大人勞步入內。”

馬車的門簾被拉開,一位年約六旬的老者下馬車,作揖道:“多謝王爺的安排!”那人急忙回禮道:“薛大人真是折煞小人了!請進!”立刻做出邀請的動作。

薛祿帶着幾個人慢步經過兩座威武的石獅子,走近王府硃紅色的大門,忽然腳步一停,仰頭掃視了富麗堂皇的大門上方“漢王府”三字一眼,便又立刻走起進入。

進門之後第一眼所見,便是一堵五彩琉璃蕭牆,蕭牆之上畫着一條吞雲吐霧的金龍。繞過蕭牆,走入天井,再徑直進入大堂。

堂內四角立着漢白玉的柱子,四周又掛着各種各樣的名人字畫,紗簾清一色是蘇州的名紗,茶幾上的茶具也都是德化的名瓷。

堂內已有一個華服男子端坐椅上,細細品茶。他一見到薛祿進來,便放下茶盞,站起身來上前拱手道:“薛大人,好久不見啊!”

薛祿見到男子,作揖道:“卑職參見王爺!”華服男子正是朱高煦。朱高煦扶起薛祿,笑道:“薛大人真是多禮了!今日薛大人光臨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薛祿低頭道:“王爺言重了!卑職能得王爺接見,纔是福分啊!”朱高煦哈哈大笑,道:“好了,薛大人,其它的無名也不多說了,天色也不早了,還請隨本王前去後花園赴宴,請!”薛祿道:“王爺先請!”朱高煦一笑,便走在了前頭。

薛祿跟在其後,隨他沿着一條雕樑畫棟的長廊行走,長廊頂部雕有一條騰雲駕霧的長龍,兩邊則是各種各樣的名貴草木。

一陣琴聲傳入耳中,朱高煦笑道:“薛大人,我們快到了!那是本王的愛妾所奏之曲,不知薛大人覺得如何啊?”薛祿笑道:“琴聲悠揚,令人心曠神怡。”朱高煦一笑,繼續在前面走着。

隨着琴聲漸漸清晰,幾人來到了後花園的一處蓮池旁,蓮池旁的水榭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滿臉笑容,互相敬酒,又愜意地聽着不遠處屏風後傳出的琴聲。

水榭中的人看見朱高煦過來,連忙肅然站起,禮道:“參見王爺!”朱高煦雙手下揮,示意他們坐下。他們坐下後,朱高煦將薛祿請進水榭,向衆人介紹道:“各位大人,這位就是今日王府的貴客,督造北京的薛祿薛大人。”

那些人紛紛向薛祿問候,薛祿也是一一回禮。朱高煦又向薛祿介紹衆人,水榭中的那幾個人原來就是樂安州的知州朱暄、千戶盛堅、指揮韋賢,還有跟隨朱高煦左右的百戶陳剛等人。

朱高煦大踏步穿過兩排桌子中央,在一張桌前背對屏風坐下,對着薛祿幾人道:“薛大人,請坐吧!”薛祿幾人謝過後,便坐了下來,與陳剛等人相對。

朱高煦哈哈大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拘泥,來,乾杯!”說完便先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陳剛等人隨後也舉起酒杯飲盡,薛祿見到衆人如此,也只好跟着飲盡杯中之酒。

朱高煦見他如此,對着薛祿笑道:“薛大人,督造北京城想來不太容易,這些年還真是辛苦你了!”薛祿拱手道:“謝王爺關心!卑職承蒙皇上信任,理當爲皇上盡心竭力,辦好此事。”

朱高煦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道:“不知父皇對薛大人有何等賞賜呢?”薛祿笑道:“卑職爲陛下盡忠,賞賜之事確是不知。”

朱高煦輕嘆一聲,道:“薛大人也是從靖難開始就跟隨着父皇,當年盛庸截斷我軍退路,全靠薛大人擊破,之後薛大人又接連帶兵攻破順德等多座城池,真可謂勞苦功高啊!”薛祿謙遜道:“王爺過獎了!”

朱高煦面露不悅之色,話鋒一轉,道:“但是父皇竟然對薛大人未封爵位!以薛大人之本領功勞,當封公侯,父皇卻連個伯都不給,真是可惜了薛大人啊!”薛祿臉色微變,道:“王爺,卑職說過,只求爲陛下盡忠職守,官位爵位,未得也罷。”

朱高煦冷笑道:“薛大人,但是有不少人憑藉着比你更小更少的功勞都被封爵,你不覺得有點過嗎?”薛祿嘆道:“卑職不敢作此想法。”

這時,對面的朱暄笑道:“薛大人忠心耿耿,下官佩服。但是,薛大人,我們爲官爲將,怎能不想想這些?皇上對薛大人如此,真是小覷了薛大人啊!”

薛祿聽得這話,正色道:“朱大人,請勿妄言陛下。陛下如此,定有他的道理,我等作爲臣子,豈能對陛下不敬?”

朱暄尷尬道:“薛大人教訓得是,下官胡言亂語,還請見諒。”薛祿頷首道:“朱大人,還請您日後注意。”朱暄心中暗惱,但還是笑臉相對。

盛堅突然站起大笑,走到中間,對着薛祿,道:“薛大人,你心裏其實早就贊同了王爺與朱大人了吧?”此次,薛祿面不改色,道:“盛大人,您此話何意?”盛堅道:“皇上並不賞識薛大人,薛大人卻爲皇上盡心竭力,換作末將,早就心生不滿了!”

薛祿面現責色,道:“盛大人,看來您比起朱大人更要注意一下言辭了!”盛堅不以爲意,繼續道:“薛大人,如今您是在漢王府中,又不是朝堂,何必如此謹慎?”薛祿道:“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何時何地,作爲臣子,豈能不將皇上放在心中?”

朱高煦故意咳了一聲,看上去是一臉責怪,道:“盛堅,在薛大人面前注意一下。”盛堅道:“是,王爺。”便對着薛祿作揖道:“薛大人,剛纔末將言辭多有得罪,還請見諒。”薛祿冷冷地回禮,盛堅便坐回了原位。

一時,水榭中的氣氛有些凝固,四周寂靜,除了那悠悠的琴聲外。朱高煦舉起酒杯,道:“好了,剛纔所說的那些,我們都當沒有,來,乾杯!”衆人也便跟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聽着曼妙的琴聲,大家飲酒作樂,只有薛祿默然喝酒,回想着朱高煦等人的話,暗道:“看來漢王被封到此地後,仍是掛念着皇位。”

月上柳梢頭,朱高煦喝得雖說不上酩酊大醉,但也是面紅耳赤。他一把站起,大笑道:“接下來,就讓本王爲諸位舞錘助興!”朱暄一臉驚容,道:“小人等豈敢讓王爺舞錘助興啊?”朱高煦哈哈大笑,道:“本王偏要,你們可別躲開!陳剛!”

不一會兒,陳剛便拿來一個漆金鐵錘,似有百斤之重。陳剛雙手遞上,朱高煦一隻右手輕而易舉地舉起,穿過兩排桌子中央,來到花園開闊處,開始揮舞起錘子來。

在他手裏,笨重的鐵錘似乎是一條輕巧的緞帶,鐵錘左衝右撞,勁風四起。突然,朱高煦大喝一聲,朝着花園中一塊千斤巨石揮錘。電光火石,一聲巨響,巨石碎裂,小石塊落向蓮池,泛起一圈圈漣漪。

琴聲戛然而止,不少在場之人都驚呆了眼,飛揚的塵土散後,狂笑着的朱高煦毫髮無傷地出現在衆人面前,道:“區區石塊,能奈我何?當初那徐野驢在本王面前狂妄,本王就朝他腦袋揮了一錘,那場面——哈哈!”

韋賢讚道:“虎嘯風生,龍騰雲起。王爺威武,小人佩服之極!”盛堅也道:“王爺真是勇武之至,我等能爲王爺效力,真是三生有幸。”

朱暄朝着一側拱手,道:“王爺十多年前便跟着皇上南征北戰,立下汗馬功勞無數,真如唐太宗李世民!”盛堅、韋賢聞言,皆一拍手,道:“對,王爺真如唐太宗!”

薛祿見到他們如此,想道:“他們以唐太宗相贊,還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舉起酒杯慢慢喝酒,淡淡看着他們爭先恐後稱讚朱高煦。

朱高煦樂呵呵的,讓陳剛將錘帶回,本想再聽幾句好聽話,但一看面無表情的薛祿,便立刻恢復正色,道:“好了,你們胡說八道也該夠了!回去喝酒吧!本王也有些累了,就先去歇着了。”

朱高煦對着薛祿道:“薛大人,本王略感疲倦,就先走一步了,大人還請自便。房間什麼的,本王已經吩咐下人,他們會帶到的。”薛祿站起身,躬身道:“恭送王爺。”朱高煦一笑,朝着屏風喊道:“美人,回去吧!”

一個大約雙十年華的少女從屏風後走出,白皙的皮膚與鮮紅的外衣形成鮮明的對比,烈火般的雙脣透露着一股嫵媚,堆滿一臉笑容,但那彎彎的柳眉下,那雙清澈的眼眸中似有幾分愁色。

自她出現在衆人面前,朱暄等幾人無不眯眼注視,薛祿倒還顯得比較淡定,但他手下幾人也不禁心神一蕩。朱高煦笑着伸手,少女也是微笑地讓他拉過自己的柔荑,隨着朱高煦走過花園,消失在衆人的視野中。

朱暄讚道:“王爺的寵妾真是花容月貌啊!”韋賢笑道:“王爺風流瀟灑,身邊自然不乏美人了。但今日這位,不僅人長得美,還彈得一手好琴,不知是何時入了王府啊?”幾人都是搖搖頭,韋賢道:“看來應該沒有多久。”

酒壺已空,幾人互相告別一聲,便散去了,薛祿也跟着王府的僕人到了客房。儘管只是客房,但是裏面奢華的裝飾還是讓薛祿微微喫驚。

時候也不早了,薛祿也想早點休息,明日一早就與朱高煦告別啓程,前往金陵。這次,他到金陵也是代表皇上與太子去主持“宣道大會”。

(薛祿相關)

……

攻大同,爲先鋒。戰白溝河,追奔至濟南,遷指揮使。戰東昌,以五十騎敗南兵數百。時成祖爲盛庸所敗,還走北平。庸檄真定諸將屯威縣、深州,邀燕歸路。祿皆擊走之。

……

十五年以行在後軍都督董營造。十八年十二月定都北京,授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封陽武侯,祿千一百石。

……

——《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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