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潺潺,煙波浩渺。
江南的夏天,新安江畔卻流淌着幾分清涼,逃避酷暑的遊者三三兩兩地行走在江畔,或者行舟江山,亦有文人雅士吟詩作對,撫琴弄笛。
茶棚中的薛傲對這一切置若罔聞,再美的景色在他眼裏與荒涼的戈壁有何區別?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也沒有什麼人理睬他,他只是靜靜地喝着手中的那碗茶。
直到一聲“薛傲”傳來,他纔回過頭來,望向遠處那一羣氣勢洶洶的人。
領頭那人,他依然清晰地記得——楊劍南!
茶棚裏的其他客人看見楊劍南手持長劍,後面還跟着一羣攜帶兵刃的人,紛紛變色離開,連茶棚主也躲到了一旁。
楊劍南劍指薛傲的鼻樑,冷笑道:“薛傲,三年不見了吧?沒想到你又來江南了!讓我碰到,真是巧啊!”劍光閃過薛傲的眼睛,薛傲依舊面無懼色,儘管他此刻幾無內力。
薛傲淡淡道:“還想來輸一次嗎?”楊劍南冷“哼”一聲,道:“今天,你的對手可不是我!”便轉身向身後幾人抱拳道:“盧兄、高兄、江姑娘,這人就是‘西北天狼’——薛傲!”
姓盧的年輕人不屑地看着面色蒼白的薛傲,笑道:“楊兄,就是他把你們流風派打了個落花流水?”楊劍南瞬間漲紅了臉,道:“當初是我們太輕敵——”那人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算了,就交給兄弟我吧!”
他上前抱拳道:“薛兄,在下鴻鵠派盧風鴻,盼與閣下切磋一場,還請成全!”口氣中絲毫沒有請求的意思,更像是命令。
薛傲喝完茶,瞥了他一眼,道:“鴻鵠派的少掌門是嗎?不知道是不是跟這個流風派的少掌門一個德性呢?”楊劍南臉色一沉,便欲拔劍相向,被盧風鴻攔住。
盧風鴻笑道:“薛兄,不妨試一試啊!若是在下不才,還有在下的師弟高雨鴻、師妹江雪鴻在此領教呢!”
薛傲站起身,掃過衆人一眼,道:“一起上吧!”幾人皆是一驚,盧風鴻哈哈大笑,道:“薛兄,還是讓在下來單獨領教領教吧!”說罷拔刀出鞘,刀氣凌冽。
薛傲不甘落後,衣裾一甩,銀虹一現。
兩邊已經對峙起來,楊劍南、高雨鴻、江雪鴻以及其他幾個流風、鴻鵠兩派的弟子,都退出了十餘步。
盧風鴻聽楊劍南說起過薛傲的劍法,便打算先發制人。剎那間,風起雲湧,盧風鴻的刀鋒,劃出一道銀色的電光,直奔薛傲。薛傲的長劍,圈出一輪明月,出色地卸去對方的力。
盧風鴻微微喫驚,騰空而起,刀光四現,彷彿驚起了千山的飛鳥。失去內力的薛傲難以激發劍氣,否則,劍氣沖霄,足以混亂對方的招式。
長劍在手,薛傲挑起一朵朵劍花,身子則一邊傾倒,一腳後挪,像秋風橫掃的落葉一般旋轉起來,一朵朵劍花,打亂了盧風鴻的節奏。
盧風鴻不得不更加重視薛傲,薛傲只能以更加凌厲的招式面對。而凌厲的劍招,則令盧風鴻越來越膽戰心驚。在他眼裏,薛傲就像一匹飢餓的狼,隨時可能吞了自己。
盧風鴻慌了,擦過身旁的每一劍都令他冷汗直流,而他的招式則漸漸混亂。
“他瘋了嗎?”盧風鴻想道。在這匹狼撕咬自己之前,他只能喊道:“師弟、師妹,快來幫我!”
高雨鴻與江雪鴻早就看出了盧風鴻形勢危急,只是礙於盧風鴻的口頭聲明,不敢輕易上前,但如今一聽師兄的求助,二話不說拔刀上前助陣。
楊劍南本也想上前加入打鬥,但是轉念一想,若是自己又出了醜,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給他們多了一個笑話,便鬆開緊握劍柄的手,靜觀其變。
三人大戰薛傲,薛傲漸漸力不從心,但是沒有絲毫的退縮,這一點令三人也不得不打心裏佩服。高雨鴻心中略有歉意,微微轉頭對盧風鴻道:“師兄,咱們還是停手了吧!”
其實盧風鴻剛纔也只是情急喊出求助,現在早就有些難爲情,正想後退停戰,忽聽得師妹江雪鴻一聲嬌呼,只見她皓腕上已多了一道血痕。
“師妹!”盧風鴻大怒,再次揮刀,刀聲銀光,似要捲起千堆雪。高雨鴻無奈,畢竟師妹受了傷,也只好攻向薛傲。
不遠處,一匹棕馬與一匹白馬慢慢走來,上面坐着一個白衣少年以及綠衣少女,少女瞥見了不遠處的薛傲,登時一怔。
少年順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薛傲的形勢岌岌可危,少女對着少年柔聲道:“我去幫他,你……在這兒等會兒吧!”哪知少年爭先一步衝向幾人相鬥處,道:“交給我好了!”
刀鋒將要落在薛傲的面門,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綠光閃過,硬是擋下了這一刀。盧風鴻爲之一震,不禁後退兩步,正眼看向前方,只見一個英俊少年手持一支玉簫,從容不迫地站在了薛傲面前。薛傲瞥他一眼,目中閃過一絲詫異,道:“是你!”
少年對着盧風鴻幾人抱拳道:“在下任宜瀟,不知幾位是何緣故要聯手對付一人?”幾人被他問得面紅耳赤,盧風鴻強嚥下一口唾沫,道:“此人傷了我師妹,我等豈能善罷甘休?還請少俠勿要阻攔。”
任宜瀟嘆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但爲此事大動干戈,未免有些過了吧?”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道:“此乃神醫林杏春林大夫特製的金瘡藥,用後不會留下傷疤,在下將其贈與姑娘,還請幾位別再爲難此人。”便將藥瓶遞給了江雪鴻。
江雪鴻見到任宜瀟,被他不凡的氣度所影響,原本的氣憤便減少了好幾分,現在又被贈藥,一張俏麗的圓臉不禁生出一片片紅雲,羞澀地伸手接過藥瓶。
盧風鴻看見師妹的神態,略感醋意,當即咳了一聲,道:“少俠,實不相瞞,我們與此人有切磋的約定,剛纔我等確實有些衝動,不過這場比試——”
“要繼續的話就別囉嗦!”薛傲冷不丁道。盧風鴻皺起眉頭,冷“哼”一聲,道:“既然薛兄也如此說,那就由在下來奉陪到底吧!”
“薛傲!”衆人的目光隨着喊聲望去,鴻鵠派與流風派的弟子們不禁看癡了,一個貌若天仙的少女牽着白馬慢慢走近,少女自然是南曦語。
江雪鴻看着兩個師兄異樣的眼神,又看看南曦語,心中忽生出一絲自卑與不忿,便在盧風鴻背後一捏,盧風鴻輕叫一聲,方纔回過神來,看看撅着小嘴的師妹,滿臉通紅。
南曦語看見薛傲的樣子,懷疑他受了內傷,便直接上前執起他的左手,青蔥玉指一把其脈,驚道:“你怎麼沒有內力了?”
衆人聽見這句話,如夢初醒,盧、高、江三人想道:“莫非我們剛纔三人聯手打一個沒有內力的人?”臉色明顯帶了幾分尷尬。
薛傲甩開南曦語的柔荑,冷冷道:“不用你管。”任宜瀟默默看着兩人,臉上的表情令人不知其所想。
薛傲冷眼望向盧風鴻,道:“來吧!”盧風鴻大感尷尬,這上也不是,不上也不行。高雨鴻忽道:“不如這樣吧?師兄,你就跟薛兄一招定勝負。”盧風鴻茅塞頓開,道:“對啊!”的確,一招的話,若無較大的實力差距,即使分出勝負,也不是很能顯示真正的實力,這樣的話,兩方臉上都有點面子。
盧風鴻望向薛傲,問道:“不知薛兄意下如何?”薛傲道:“隨你們便!”盧風鴻喜道:“好!”當即讓師弟師妹退後。
南曦語方欲勸阻,卻被任宜瀟拉住衣袖,聽其緩緩道:“相信他吧!”
盧風鴻思索道:“如果我贏了他,別人也許會說我勝之不武,我輸了的話,更被別人笑話,這樣的話我乾脆就用那招,反正不太熟練,輸了的話,也不怎麼丟臉。”登時下定決心。
盧風鴻抱拳道:“盧某就先出手了!”他身子一晃,邁着輕靈的步伐奔向薛傲,此時他的身法,真可謂翩若驚鴻,矯若遊龍。薛傲已經橫劍身前,似乎成竹在胸。
盧風鴻忽然出刀,一道銀色的彎月衝向薛傲,薛傲出劍,銀虹相對,聽得一聲“砰”,薛傲不自覺扭過身身來。但是,盧風鴻的刀勢並未停下!
刀鋒轉過一週,再次以洶湧澎湃之勢襲來,也許,真正的威力在於這一刀,也許跟前面那刀合起來算是一刀。
任宜瀟見到這招,心中一驚,目射寒光,望向盧風鴻。
又是一聲碰撞,衆人定下心來,望向兩人,原來薛傲已然注意到這一點,反手一劍,擋下了這一招。
盧風鴻鬆了一口氣,收刀回鞘,抱拳笑道:“‘西北天狼’,名不虛傳。剛纔這招‘一刀驚鴻’,在下學藝不精,見笑了!”便轉過身來,喚過門人,又對薛傲道:“薛兄若有閒暇,還請來敝派再次切磋切磋,今天這一局,就算平了吧!”
盧風鴻立刻帶着門人離開此處,楊劍南幾人愣了一會兒,只好忍氣吞聲,追上盧風鴻等人。出乎意料,任宜瀟也追上了鴻鵠派的衆人,似有要事相詢。
這邊暫時只剩下了薛傲與南曦語兩人。
南曦語凝視着薛傲那蒼白的臉龐,許久,問道:“你……你的內力到底——”薛傲打斷道:“我說過了,不用你管!”又道:“沒別的事了嗎?”便要轉身離開。
南曦語幾步上前,擋在他前面,問道:“你要去哪兒?”薛傲一點也不理睬南曦語,徑直奔向自己茶棚外的馬匹。
南曦語不知所措,只能愣在原地,看着薛傲離開,她有一種想要追上去的莫名衝動,但是雙腳卻像灌了鉛似的,一動不動。
沒過多久,任宜瀟跑了回來,四顧一下,只見南曦語,便問了問薛傲,南曦語淡淡道:“他走了。”任宜瀟“哦”了一聲,問道:“你說他的內力——”南曦語微微搖頭,表示不知。
定睛看向任宜瀟,南曦語問道:“你剛纔幹嘛去了?”任宜瀟神色黯然,道:“那一招叫做‘一刀驚鴻’,是他們鴻鵠派的一招快刀。”南曦語回想當時的一幕,美目之中露出一絲驚愕,道:“的確,那招——”
任宜瀟走到馳風旁,道:“走吧!”南曦語默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