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縣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羽婷出了汽車站,在附近的一條衚衕裏找了家名叫農家妹的小旅社。她要了一個單人的房間。
交完押金,她拿着鑰匙上了樓,走進房間,坐在牀上打量了一番。設施雖然簡陋,倒還安靜整潔。牆上有個插座,幸虧她帶了充電器。羽婷掏出充電器給手機充着電。打開電視躺在牀上看電視。
看了一會兒,肚子忽然叫了起來。於是羽婷關上電視,拿起手提包出去喫晚飯。
羽婷下了樓來到街上,伊川是個小縣城,總共只有幾條街道。酒樓飯店也不多,都是些條件簡陋的小飯館。羽婷在衚衕出口的拐角處找到一個名叫家常菜的飯店,規模不大,裏面設施還算可以,重要的是外表很乾淨。不象大多數鄉下飯館那樣到處贓兮兮的。
羽婷在大堂裏找了一個桌子坐下,要了一個宮寶雞叮,一條紅燒鯉魚,還有辣椒炒肉絲,雞蛋炒萵苣,一碗米飯。一瓶飲料。這幾天在王有福家裏,每天粗茶淡飯,本來就喫不慣。再加上心情鬱悶,食慾不振,餓的肚子裏油水全沒了。如今,逃離了“魔窟”,又聯繫上了思宇哥,心情愉快,因此胃口大開,就想美美地喫上一頓,把這幾天缺的嘴好好補回來。然後再脫光了衣服舒舒服服呼呼大睡一覺。
飯菜端上來了,羽婷倒了一杯飲料,一邊喫飯喫菜,一邊喝着飲料。安安靜靜,細細地品嚐着滋味,有了前幾天的經歷,今天的這頓飯就顯的特別好喫。
很快地,桌上的飯菜就盤幹碗淨了,那瓶飲料也見了底。羽婷酒足飯飽,愜意地打了個幽雅的飽嗝,拿起手提包準備結帳。
可是,打開手提包一看,她就傻了眼。手提包裏翻來覆去只有一把零票,看起來十塊也不到,付帳肯定是不夠的。
羽婷暗暗埋怨自己:你是怎麼搞的,怎麼不看看兜兒裏的錢再點菜。現在怎麼辦?撒腿逃跑?怎麼跑的了。跟服務員實話實說?肯定會被當衆羞辱一頓,說不定會送給警察。想起上次“五毛錢”的事
“我要瘋了。”羽婷後悔不迭地想,“丟死人了。”
怎麼辦啊?不能再當衆出醜了。她想來想去,突然靈機一動,只有這麼辦了。鄰桌上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在用餐,羽婷湊過去跟他們借來紙和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謝謝。”
羽婷道完謝,把筆還了以後,叫來了服務員小姐:
“請問,衛生間在什麼地方?”
小姐熱情地指給她:“就在裏邊。”
“哦。”羽婷站起來,把手提包交給服務員小姐,“這個先放你這兒,我去趟衛生間就回來。”
“小姐,請你先結帳。”
“等不及了。怕什麼,我的包包在你這兒。我方便一下馬上回來。”羽婷說着,不容分說,把手提包往小姐懷裏一塞,匆匆忙忙往廁所跑去。
“小姐,小姐”服務員叫了兩聲叫不住,只好拿着手提包等着。
羽婷跑進衛生間,站在洗手池旁,洗了洗手,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心說:“對不起了,小姐,如今我只能這麼做了。缺少的錢我一定還你。不會讓你賠償。今天就委屈你多擔待了。”
羽婷想着,恢復了本相。從容地出了衛生間,一看那名服務員拿着她的手提包還在那裏等着呢。羽婷若無其事地從她面前走過,服務員小姐看了她一眼,就把臉扭開了。
羽婷順利地出了飯館回到了旅館睡覺不提。
這邊家常菜飯店裏,拿着羽婷手提包的服務員小姐,左等不見羽婷出來,右等也不見羽婷回來,覺得事情不妙,趕緊跑進洗手間一看,哪裏有羽婷的影子。她知道闖了大禍,趕緊報告了領班。領班聽完彙報,把手提包打開,現裏面有十幾元錢,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着:尊敬的家常菜老闆和服務員小姐,對不起,我只有這些錢了,請收下,餘下的錢記我的帳,我一定加倍償還。不是故意想白喫飯,真的是喫完飯才現錢不夠。不是爲自己辯解,我說的是實話。當然,就是這樣也不對。我會當面道歉的。請你們原諒。羞愧的女孩
看完了紙條,領班生氣地教訓那個服務員小姐:
“你是怎麼做事的?連個客人都看不住。”
那個小姐哭喪着臉,喃喃地說:“我看她包包在這裏,誰想到她”
領班敲敲她的腦袋:“要你這個是幹嗎用的?一會經理來了看你怎麼交代。捱打挨罰,你自己看着辦吧。”
“不要。”服務員小姐嚇的連聲哀求:“姐姐,好姐姐,你救救我吧。”
領班報告了經理,經理除了脾氣,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認倒黴。他們都認爲這個錢肯定是收不回來了。
再說羽婷回到旅館睡覺,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羽婷起身洗漱已畢。肚子咕咕叫的厲害,身無分文也沒法出去喫飯。忍着餓,看看手機已經充電完畢,拿下來,撥通了思宇的電話。
“正往你那裏趕呢。等着我。”
羽婷嬌氣地說:“思宇哥,你到那裏了?我都餓死了。”
“餓了就出去買東西喫嘛,你是幼女嗎?還得大人給買飯?”思宇說,因爲知道了羽婷現在沒事,也不象昨天那麼焦急了。
“要買喫的也得有錢纔行啊?”羽婷訴苦,“難不成讓我去討飯喫?”
“幹嗎要做乞丐?你不是有能力嗎?弄點錢或者喫的總不應該很困難吧?”思宇調侃道。
“你是讓我去做賊嗎?”
“別說的那麼難聽。什麼做賊。”思宇說,“就是拿了不告訴主人嘛。”
“不幹。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羽婷認真地說,“媽媽說的。我是媽媽的乖女兒,決不做偷雞摸狗的事。”
“烈女啊。”
“當然了。”
“可是你已經失節了。”
“我哪有?”
“要我說給你聽嗎?”
“你說。”
“我們次見面,在國際旅遊大酒店。”思宇揭說,“你是怎麼進的房間?不是偷了鑰匙?”
“那不算。”羽婷說。
“偷鑰匙不算偷嗎?”
“只是住一下房間,又沒有偷東西。”羽婷說,“所以不算。”
“你拜過孔乙己做老師吧?”思宇取笑她說。
“什麼?”羽婷沒明白。
“竊書,讀書人竊書不是偷。”思宇說完笑起來。
“思宇哥”羽婷的臉一下子紅了。
“好了,不逗你了。”思宇正經起來,“你先借點錢,我過去再還。”
“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我誰也不認識跟誰借呀?”羽婷爲難地說。
“這就看你的本事了。”思宇說,“要不你開個帳號,我給你匯過去。”
“不必了。”羽婷說,“你什麼時候到?我等着你就是了。”
“我正在路上,大概晚上才能到吧。”
“能不能快點兒啊?”
“我儘量吧。我也想快點見到你。可是沒辦法。”思宇說。
“你現在在哪兒呢?”
“成都到北京的火車上。”思宇說,“我在理縣,正要回去的時候接到的你的電話。”
“怎麼到那裏去了?”
“嗨,小孩沒娘,說來話長。見面我再詳細告訴你。”思宇說,“我說,你無論如何要喫東西呀,千萬別餓着。實在不行先我去了再給他們錢。別太死心眼了。”
“知道了。我看着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