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套房不允許吸菸,他來到了陽臺。將窗簾拉開一絲小小的縫隙,打火機叮的一聲點燃,火焰燃燒了香菸的最頂端,最後化成一點紅火。嫋嫋的白煙霧順着那一絲縫隙飄了出去,抽第一口的時候有些急,以至於狠狠地嗆了一口。
莫濯南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胸膛起起伏伏的震盪着,到最後,咳嗽聲變成了低低的笑聲,一聲接着一聲,明明是在笑着的,卻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覺。
他對着宛如通往天堂通道般的璀璨的縫隙望着出神,他想,從今天開始,他似乎再也沒辦法做最虔誠的教徒了。因爲那樣的他太累了,一味的好心、一味的承擔責任,但是到最後傷害的卻是身邊最親最愛的女人。
向婉、向婉,反反覆覆的在心裏咀嚼這個名字,這兩個字成爲了他心口上最無法抹去的烙印,他知道,這個烙印會跟隨着他一輩子,下輩子...
這邊的合同簽好了,許多事情也告一段落,法國那邊需要有人和美國的工作人員聯絡,所以向婉很快就敲定了回程的時間。
或許是這裏有她不敢見的人,所以想離開的心格外迫切。
隨向婉一同離開的還有其他人,美國這邊的製片方派了人爲他們送行,喫過飯後就理所當然的跑到一家大的酒吧要了包廂喝酒。
向婉一直沒太放開,因爲有莫濯南在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今天他看着她的眼神格外的不對勁,甚至毫不掩飾。每每被他看得有些狼狽了,就乾脆氣呼呼的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而他在一瞬間的怔忪過後,目光隨之放得更加柔軟了。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因爲是送行,又在酒吧裏,有人敬酒,向婉也喝了不少,但是還能維持清醒。她剛喝完一杯後想要緩會兒勁,忽然這時莫濯南又舉着酒杯站了起來:"這次的電影要多虧幾位的智慧了,我竟大家一杯。"
說完,莫濯南仰頭,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不加冰,就這麼灌進了他的喉嚨。
別人只當這是中國人的酒桌禮儀,除卻最開始的驚訝之外也跟着喝了起來,但是向婉卻暗自將擔憂的目光放到莫濯南的臉上,他向來不喝酒的,除非迫不得已也只喝一兩杯紅酒,他今天這是怎麼了?
莫濯南找了幾個由頭,喝了好幾大杯,到最後別人都嚷嚷着酒量不好之後,他坐回角落裏仍默默地爲自己倒酒。
向婉看着他的舉動,不知怎麼的有些生氣,還記得他曾經說過絕對不碰任何有可能會讓他上癮的東西,怎麼這麼快就變成酒鬼了?
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就覺得生氣,所幸不去看他,但是耳朵還是不自覺的聽着他那邊的動靜。
大衛一直觀察着她和莫濯南兩人的互動,片刻後似乎也察覺到什麼不對勁,湊到向婉的耳旁,問:"艾比嗎,你們兩個是不是吵架了?"
向婉瞥了他一眼,語氣很衝:"沒有!"
大衛被她這一句着實的嗆了回去,灰溜溜的抹着鼻子不敢再吭聲。向婉也默不作聲的爲自己倒了一杯,分心注意他那邊的舉動後也不小心的把杯子裏的酒全部喝光了,到了結束的時候,腳步虛浮,她才意識到自己也喝得太多了...
莫濯南喝得臉色有些發白,和別人喝醉了的症狀恰恰相反,於是那些人都以爲他是最清醒的,不忘誇讚他的好酒量,然後相互送醉酒的人回家。
而向婉幾個人和莫濯南住在同一家酒店,但是好幾個都不省人事,大衛算是勉強清醒的一個人,還要照顧他們,向婉雖然也有些頭疼,但還是對大衛揮了揮手:"我沒事,你帶他們先回去吧。抱歉,我幫不了你的忙。"
大衛二話不說架起醉的最厲害的那個人,坐上一輛酒店派來的車就離開了。
向婉等了一會兒,才向酒店的方向走去,這裏的治安很保險她一點也不擔心,這樣散散步還能驅散一些酒意,更何況,身後還有那個人跟着...
向婉還是心軟的刻意放緩了腳步,怕他視力不好再加上喝多了,天這麼黑再摔一跤就真的不好看了。
終於還是走回了酒店,縱然花費了比平時還要多一倍的時間和腳力,向婉乘電梯來到自己的樓層,本想去浴室洗澡的,但是一直擔心他會不會在回房間的路上醉倒在哪裏,然後手裏捏着浴巾發呆,過了許久,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可笑。就算是醉倒了,總歸是在酒店裏,工作人員怎麼會讓自己的客人毫無形象的睡在走廊裏?
這樣一想,就安心許多,纔打開浴室去洗澡。
今天向婉泡澡的時間久了許多,身體泡出一些汗水後酒意纔算勉強驅散了一些,但是也因爲時間太長,腦袋有些暈暈沉沉的,於是連忙圍了一條浴巾走了出來。
剛準備換上睡衣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不,不是敲,而是拍。
拍打的聲音很大,向婉被第一下聲音就嚇了一跳。
這個時間了,還會有誰?
那個人似乎並不放棄,拍門的聲音越來越大,向婉顧不得那麼許多,生怕男人的動靜會吵到隔壁的鄰居,然後再引來什麼不必要的新聞就不好了。
連忙走到門口對着貓眼向外望了一眼,緊跟着,當她看到將頭抵在門板上的男人時,不由得怔住。
似乎有所感應,知道她在門後的另一端,隱隱的,傳來他乾啞撕裂一般的聲音,低低的道:"苡薇,開門吧,求你..."
向婉不想給男人開門,因爲他現在喝得爛醉,也更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單獨面對他。
就在向婉猶豫的檔口,莫濯南又拍了幾下房門,隨即歸於平靜。她以爲他放棄了準備離開,於是又通過貓眼望出去,只看到一團黑黑的影子依靠在門上,他微垂着頭,側影有些落寞。
就是這樣一瞬間的脆弱讓向婉心微微抽痛,咬了咬脣,將房門打開。
男人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抬起頭,露出猩紅的眼睛,茫然的視線觸及到她的臉時有一瞬間的緊縮。
向婉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莫濯南突然緊窒的擁抱而將所有話都堵在了口中。
幾乎...要將她狠狠嵌入骨髓般的擁抱。
鼻端滿滿的都是他充滿陽剛的氣味,結實的胸膛和懷抱,是這一年以來每當無人的深夜唯一可以給她聊以慰藉的東西。這樣心貼着心的相擁她不知道回味過多少次、奢望過多少次,可是如今切切實實的就在他的胸口裏,卻滿心酸楚。
還這樣做什麼呢?就當沒有見過而趕快自顧自的離開不是更好嗎?
雙手緩緩伸了出來,落在他的手臂上,心裏剛生出了一分想要推離的念頭,這時卻因爲肩膀上傳來的一片濡溼而狠狠地僵在。
時間像是被定格,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不前。
向婉以爲是自己產生了錯覺,纔會感覺到他的眼淚打溼了她的肩頭,纔會感覺他高大偉岸的身體此時卻如同受傷的小獸一樣細細密密的顫抖着。
他在哭...
雖然不知道讓他變得奇怪的原因,但是他這樣卻讓她心酸,眼前漸漸模糊起來,眼睛被一層水霧覆蓋住。
這樣的愛情很辛苦吧,真的很辛苦吧?
連一向強勢剛硬的男人都抱着她哭泣,可見有多麼磨人。
原本想要推開的雙手不知怎的,終於沒有了勇氣,轉而緊緊攀上他寬厚的背脊,向婉順從的將臉埋進男人的頸窩。
"苡薇,我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賬,你是怎麼能夠忍受我到現在才離開的..."嘶啞的聲音傳來,帶着一抹讓人心碎的澀意。
向婉搖搖頭,此時因爲喉間哽咽而說不出一個字。
"那個孩子..."他輕輕吐露今晚令他突然改變的原因。
而向婉再聽到這兩個字時身體狠狠地一顫,立即想要脫離他的懷抱,急急地掙扎。莫濯南卻不允,鐵臂如同桎梏一般牢牢地禁錮着她的自由,反而兩具身體更加的契合,嚴絲合縫。
"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瞞我。"他輕嘆一聲,聽聲音也聽得出他有多難過:"我真是個混蛋,你懷孕了竟然都不知道,還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一切。苡薇,你真的太殘忍了..."
向婉聞言終於停止了掙扎,臉上一片灰敗,怔怔的僵在他懷中。
她許是誤會了他話中的含義,莫濯南恨不得用全身的溫柔去溫暖她的冰冷:"你對自己太殘忍了。這樣的事你應該讓我和你一起面對的。一想到你自己躺在醫院的手術檯上悼念那個孩子,我就心疼的要死。"
這個話題是她一起不敢提起的,因爲太瞭解這個男人,所以當初才選擇自己默默的承擔這一切。而這個從未癒合過的傷口今日舊傷重提,被掀開最外面的遮擋物,才知道裏面早已經潰爛不堪。
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他許是有所察覺,倏地用雙手板着她的肩膀。沒有溫熱的懷抱和規律的心跳聲的撫慰,向婉像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而低着頭躲避他灼灼的注視。
但莫濯南卻不依,食指弓起挑起她的下頜,目光觸及到她兩行熱淚時而驟然緊縮。
事到如今提起這件事她還是這樣,那麼更不要提當初剛剛失去孩子的那個階段,又沒有他在身旁,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對不起,苡薇,真的對不起。"抱歉他肯說愛,卻沒有爲她鋪陳好未來的路。說好了要攜手走完這一生,卻總是因爲這樣那樣的理由而讓她受傷。
向婉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手指輕輕抵上他有些失溫的脣:"永遠不要對我說這三個字。"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她,哪怕她有一點勇氣也不會推開他。
哪怕她有五成的機會搏一搏這條命,能活得長久一些,她也不會離開他。
所以,該覺得抱歉的人是她。
許是今天的他們都醉了,或者是這樣的話題太過傷感莫濯南低下頭來吻她的時候向婉並沒躲開,感受他冰冷的脣瓣覆上她的,輕輕撕咬吸吮,直至微微紅腫後才撬開她的雙齒,溫熱的舌尖探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