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項耀東回想這件事的時候,還在想,那個女人不漂亮,勉強稱得上是清秀,無名指上還帶着婚戒,當初他怎麼就神經病似的趟了這攤渾水呢?
後來他才明白,當初猶豫也不曾的點頭答應那女人,大概是被她眼底那掩藏不住的悲傷和寂寞打動了,因爲,他也是一個挺寂寞的人。
那女人果真包養了項耀東,兩人搬到了一個小地方定居了。項耀東從來就是個風流倜儻的人物,在男女關係上也從不會被倫理道德給綁架,他既然需要一個金主,就盡心盡力的爲她服務。
不過這女人並不是經常過來,而且她用的也不是真名。她以爲自己能騙過項耀東,但是項耀東一眼就能看出來,只是不點破而已,畢竟,他也用了一個假名...向陽。
面向太陽的意思。
後來漸漸地,女人來的次數多了起來,項耀東也盡職盡責的擔負起男寵的職責。他能看得出來這女人和老公的感情生活似乎並不理想,否則怎麼可能出來花錢找男人?
不過這都不關項耀東的事,直到後來的某一天,女人很猶豫的問他:"如果我離婚了,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那時項耀東是真的被嚇了一跳,他不否認他爲她心動,但卻還不到愛的程度,更不想背上男小三的名頭,使得人家一個完整的家庭支離破碎。
項耀東知道對方是真的動了心思的,她對他的喜愛日漸豐滿起來,他並不是感覺不到。
終於,項耀東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爲了逃避家庭責任而和一個有夫之婦在一起,不是更差勁更卑鄙嗎?
也就是那晚,項耀東決定離開她。
項耀東開始對她冷淡起來,不能說走就走,總要給她一個緩衝接受的過程。女人似乎也覺得那晚自己說出那番話來是真的瘋了,她根本受不了脫離富裕的生活,自己掙錢去養活一個小白臉,畢竟他們的最開始,並不是因爲相愛而結合。甚至,除了名字以外,她一點也不瞭解他。
於是兩人很有默契的,對彼此日漸疏離。
項耀東年輕氣盛,總覺得被家族困住讓他喘不過起來,但是這件事一出,他立刻成長了許多。其實不是沒動過心思和她私奔,組建一個小家庭。只是她讓他失望了,他也一樣有所保留,這樣不曾坦誠相待過的兩個人真的可以在一起嗎?
再後來,項耀東聽說女人的丈夫受不了離婚給他帶來事業上的打擊,承諾好好對待她,於是她從那個小家裏搬了出去,和她的丈夫重新開始。項耀東覺得自己並沒有太大的失落感,反而鬆了口氣。他太年輕了,還擔負不起另一個人的生命。
項耀東回到家後,找人調查了一下那女人,她不像他,淨身出戶,兩人生活在一起總會露出馬腳,項耀東曾無意間看到過她的身份證,身份證上的照片仍是清秀斯文的女人頭像,旁邊的名字他也一道記了下來...
蔣柔彤。
項耀東知道她曾懷過孕的事情是很久以後了,某一次參加英國展商的宴會,遠遠地就看到她小鳥依人的依偎在一個年紀比她大很多的男人身邊,巧笑顰兮,似乎過得挺幸福的。
人多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項耀東身邊有幾個來自中國的富家太太,一見女人奪去了全部風頭,就嘀嘀咕咕的唸叨着這女人多不守婦道,有個這麼有錢的老公還是出去找了個小白臉回來,還和那小白臉私奔,有了孩子。又說女人身邊的老公多麼大度,即便知道這樣卻還是原諒了她,雲雲。
項耀東當時就被嚇到了,他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一直都做了措施,可是分別的時候有點情不自禁,就難免有點衝動,不過就是那一晚,不會...
項耀東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找人調查一下蔣柔彤近一年來的動靜,果然,這一年她就像是銷聲匿跡了一樣,也就是這個月開始才頻頻在圈子裏走動,似乎有點想要打破傳言的樣子。
項耀東拿着那份調查報告找到了蔣柔彤,見他上門,蔣柔彤的臉色幾乎立刻變得煞白。
可是對於項耀東的質問,蔣柔彤也並沒有否認,而是冷冷的看他一眼:"我們結束了,你覺得我還會留下一個小白臉的孩子嗎?我現在回到我丈夫身邊了,你也不要再來找我、破壞我的家庭了。我知道你沒錢養孩子,所以把孩子打掉了,你如果還念及一點我們之前的情分,就永遠不要再來見我!"
蔣柔彤當時嚇壞了,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項耀東當時爲什麼會穿得這麼光鮮亮麗,她只當是項耀東又找到了一個比她更有錢的金主。
項耀東聽到這個消息後,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生氣,他勾起一貫的笑容:"破壞你的家庭?"
從始至終,都是她主動的,到頭來,反倒是他的不是。
女人自覺理虧,沒說什麼,就關上了門。
項耀東捏緊了手裏的那份資料,就站在她的房門外重重的吐了口氣...
沒錯,這一切荒唐,都該結束了。
"如果不是那天在向婉的公寓門前見到了蔣柔彤,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也許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見那個女人。"項耀東攪動着杯子裏的液體,苦笑:"當時我真信了她,雖然心裏還有點疑惑,但是我告訴自己,一切都結束了,既然已經畫上句點,就沒必要再較真。也許那個時候我還是沒辦法負太多的責任,所以才這樣隨眠自己。"
這件事給項耀東的生活蒙上了一層陰影,雖然後來他仍交往了許多小女友,但是越來越害怕承諾,每次和女友在一起的時候也時時刻刻注意着防護措施,不想發生意外。
以至於到現在,他都還沒有安定下來,家裏的人幾乎要急壞了,他遲遲沒有生下繼承人,項家的產業將來只能繼承給旁枝的哥哥的兒子,不過這些,項耀東不在乎,他本就是灑脫的人。
莫濯南起先懷疑了無數種可能性,甚至還覺得項耀東是不是對盲女有特別的嗜好,這麼荒唐的緣由他都考慮過了,但是'親生父親';這種可能性,他卻是想都沒有想過的。
"好了,我已經告訴了你的故事,你現在可不可以給我說說向婉的事。"
莫濯南本想拒絕的,這些都是私事,更何況他還沒有確認對方究竟是不是向婉的父親。不過一抬頭,就看到了項耀東臉上一絲未來得及褪下的澀然,聽到他說:"我錯失了她的生命這麼久這麼久,到現在,突然做了父親和外公,我都有些手忙腳亂了。"
莫濯南沉默了一會兒,才輕嘆一聲:"她的生活,遠比你想象的要複雜許多..."
莫濯南用最簡便的語言、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向婉的這前半生說給項耀東聽,想要聽聽完後久久不能言語,直到最後,才緩緩閉上眼睛,喃喃地道:"我調查過她,可是聽完這些,還是覺得心疼。我的女兒,怎麼喫了這麼多苦..."
莫濯南閱人無數,哪怕是對面這種不露聲色的笑面虎,他也能看出來項耀東是真的想對向婉好。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說道:"如果你想和向婉相認的話,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同意。"
蔣柔彤的事情給了向婉很大的打擊,自從她做了母親之後感情就更加脆弱了,她對莫濯南說過,再也不會去妄想和自己的親生父母團聚,可見是真的斷了這個念想。
"不、不。"項耀東搖頭,說:"我知道蔣柔彤做的那些事,可是現在的我根本沒有立場去指責她如何如何,因爲我自己也做的不好。如果當初我可以花點心思卻找找向婉,她現在一定不會是這個模樣。所以我對她,也有愧。所以你放心,在她全然沒有改變主意的情況下,我是不會爲難她的。她喫的苦夠多了,我不想再讓自己給她壓力。"
項耀東比蔣柔彤多了一副敏銳的心思,更何況他和蔣柔彤最大的區別,是他真心承認這個女兒,並且想要補償。
莫濯南望着項耀東,心裏想着向婉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太多種可能讓他都拿捏不準。
"如果你真心對她好的話,我不會阻止你們見面。"莫濯南想,這該是他迄今爲止最大的讓步了。
項耀東聞言抬起頭,和莫濯南對視,須臾,他笑了笑:"有你在她身邊,我真的放心多了。要不是知道你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我可能真的會不管不顧的把她接回身邊照顧了。"
莫濯南請勾脣角,微抿道:"我不會讓你有這種機會的。"
"我不會讓你有這種機會的。"
莫濯南的認真和堅定,讓項耀東在心裏滿意的點頭,她的女兒太柔弱了,的確需要這樣的男人來保護。有時候兩個人在一起,相愛很重要,是否合適也很重要。
就像是缺了角的圓,它總要找到合適的另一半才能變得圓滿。
"她不接受我也沒關係,我不想強求。現在我唯一的心願就是想和她多相處相處,她二十多年的人生我來不及參與,現在,我是真的想要彌補。不只是彌補她,也是彌補我自己的遺憾。"項耀東說。
莫濯南多少有些明白項耀東的感情,他點點頭。
兩個人咖啡廳分了手,莫濯南迴到醫院,而項耀東則是一路坐車來到自己的御用律師這裏。
一進門,對方見到項耀東就愣了愣:"這是什麼風,怎麼把你這個貴人給吹過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