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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九章 我的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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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襲月聞言,笑得不露深淺,好像絲毫沒有介懷的樣子,邁着悠閒的步子走到了蘇莫飛的身前,默然看着他。沒有多餘的言辭,可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勢足以令我心悸。

在下一瞬,眼前忽然一道亮光乍閃!

“鏗!”

刺耳的一聲脆響後,利刃猛烈相撞,激起火花飛濺。

在我沒看清的瞬間,樓襲月已然揮劍朝常與斬了下去。又幾乎是同時,蘇莫飛拔出劍去擋,寸步不讓的將幻雪劍穩穩停在距常與頭頂三寸的地方。

望着頭頂的兩把利劍,常與瞪圓了眼睛,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不停滾下。藍影劍的藍色劍身映照在水晶般透明的幻雪劍上,兩劍光芒愈發寒冽奪目。樓襲月一擊之後,再無動作。我也被這一幕驚出了冷汗,雙目死盯樓襲月,眼睛被激發出的劍光刺得酸脹難耐。

一滴血緩緩在空中墜落。

我眸子一顫,隨後聽見常與一道驚叫聲。

“二師兄?!”

常與大叫着,慌忙伸手去拉住蘇莫飛,抖着嗓子問:“二師兄,你受傷了?”蘇莫飛沒有回應他,動作紋絲不動地與樓襲月對持着,目光裏的堅韌冷靜讓我心中一動。我再也顧不得多想,疾步衝過去握住樓襲月的另一隻手,刻意放軟了嗓音半是撒嬌地道:“師父,師父,小絮覺得累了,我們回去吧。”

樓襲月側頭看向我的目光裏無波無痕,笑了笑收起幻雪劍,反握住我的手溫柔地說:“小絮再等半個時辰,第一套衣衫應該就做好了。”我做出驚訝的表情問:“怎麼這麼快?是師父讓他們都在忙我一個人的活兒?”一邊說一邊悄悄拉着他走開。

樓襲月沒有任何不樂意的意思,腳步跟着我往前走,卻在走出不遠後,被身後一把渾厚的嗓音叫住。

“樓教主,請留步。”

一名魁梧大漢腳下帶風地衝了過來,剛剛站穩就抱拳對樓襲月和蘇莫飛各行了一禮,直起腰聲如洪鐘的對兩人道:“我家堡主請二位過府一敘。”

一聽是陸展鵬來請人,我身上寒毛都豎了起來,仰頭緊張地望着樓襲月:“師父,那個陸展鵬他……”樓襲月用手指輕輕點在我脣上,我立時噤聲。“沒事的,小絮。”樓襲月開口,滿是不以爲然的口吻:“爲師不能陪小絮等了。待會兒派人送你回去,然後,”他故意壓低了嗓音,害的我爲了聽清楚踮腳自己把耳朵湊了上去。

對於我的‘主動’的靠近,樓襲月毫不客氣的收下,低頭在我耳垂上飛快的啄了一下,蜻蜓點水的一個吻,然後把脣附在我耳邊懶懶地道:“換上新衣服後的小絮一定更‘秀色可餐’,爲師回來後再‘嘗’。”說完,抬手戲謔地在我臉上捏了一把,笑着轉身隨那人去了。

******

樓襲月一離開,我的心思就跟着飛了過去。想到陸展鵬那麼恨他,恨到對我這個樓襲月的弟子都巴不得亂鞭打死,何況是他親自出現……

我擔心得幾乎坐立不安,從那個掌櫃手裏接過做好的衣服,看都沒看一眼就往回趕。心想白謙還在院裏,我想回去問問他該怎麼辦。

恰好一進門就瞧見白謙在,我慌忙跑過去,拉住轉身要走的他急道:“白謙,師父被陸展鵬請去陸家堡了,你看是不是派人去……”白謙給了我個大白眼打住了我的話,口氣不太好地說:“公子出門時就安排好了,不用你瞎操心。”

我表情頓時一滯,吶吶道:“師父早就料到了?”白謙再瞪了我一眼,“你以爲公子和你一樣呀,笨。”我臉上微紅,赫赫地鬆開抓他的手。我知道自己一遇到樓襲月的事情就手忙腳亂,可是沒有辦法,只要一想到樓襲月可能有危險,我整個人就亂了。

這時,白謙驀然看向我手裏的衣服,蹙眉問:“這麼快就做好了?”我點頭,有點不好意思的把衣服抱緊了些。白謙瞧我這反應,登時來了興致,眼睛晶亮晶亮的:“給我看看。”說完不待我表態,倏地探手抓了過去,攤開衣服瞧了一眼,再瞧瞧我,再瞧瞧衣服,突然捧腹大笑起來。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有些發怔地瞅着他。白謙抖了抖衣服,勉強憋住笑道:“這麼淑女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再配上你這個雞窩頭,哈哈哈,逗死人了~~”我不高興地把衣服扯了回來,瞪着他狠狠地道:“是師父幫我選的,你在嫉妒。”白謙半眯着眼睛,抱着雙臂嘿嘿笑了兩聲,“對,我就是在嫉妒。嫉妒你連這衣服先穿哪件後穿哪件都不知道,嫉妒你只會梳這種笨蛋髻,我真是嫉妒的要死。”

瞧着白謙一副討打相,我方纔的擔心早被氣憤蓋過了,重重地哼了一聲,抱住衣服往自己房中跑去。白謙在我身後優哉遊哉地扯長聲音問:“要我幫忙嗎?”我立時惡聲惡氣地回絕:“不敢勞你大駕。”

推門進屋,我擱下手裏的衣服,手在那幾件新衣服裏翻來翻去,頓時像霜打的茄子泄了氣。這裏三層外三層的,怎麼有這麼複雜的東西!穿成那樣,還怎麼練武功。我挨件拿起來瞧瞧又放下去,到底哪一件穿裏面,哪一件又是外面的,我怎麼都糊塗了……

“咚咚咚”,三聲急促的敲門聲後,門猛地被人用力踢開。我登時嚇了一大跳,瞪着正捧着一大包東西走進來的白謙,人都傻了。

“你、你怎麼不吭一聲就闖了進來!”我指着那位不速之客,氣得直叫:“這是我房間!”是閨房,閨房呀!白謙瞟了我一眼,不耐煩地說,“我敲了門的,是你自己反應慢。”見我還警惕地抱住衣服,他轉而痞氣的一笑,揮揮手:“得了得了,大家都是‘兄弟’,這麼見外幹什麼。”

我氣得咬緊了牙,這個嘴欠的白謙。我不客氣地指了指門口:“你出去,我要換衣服。”白謙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笑得愈發促狹,“你確定?”“我、我”我張了張嘴巴,轉瞬焉了下去,垂着腦袋喪氣地說:“白謙,那些姑娘真每天穿這個?”

“哈哈哈。”白謙一見我沮喪,心情立馬高漲,大笑着把我一把扯到梳妝桌前按坐下去,手裏舉起木梳時忽然一頓,強調說:“對了,我是怕你糟蹋了公子的眼光纔來的,不是幫你哦。”我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回他道:“我沒那麼自作多情。”白謙聽我這麼說,滿意的點了點頭。木梳滑進我散開的長髮裏時,我竟然覺得頭皮有些微微發麻。

白謙動作很嫺熟,將我把長髮理順後,輕輕挽起用長簪子固定住,拍拍我的肩膀,“你去披風后,我把衣服一件件遞給你。”我乖乖的走到屏風後,褪下了身上的衣服,伸出手,站在披風外的白謙把一件衣服遞到我手上,我穿好後,再伸出手,白謙再遞……

摸着手裏絲滑的衣緞,我心中滿溢的是對樓襲月的感情,暗想到樓襲月看見我穿成這樣子時的表情,就禁不住心跳加快。

等到我把衣服都穿好了,低頭理了理袖角,白謙已經不耐煩的敲起了披風:“你是穿衣服呢,還是喫衣服呢?這麼久還沒好。”我一撇嘴角,忘了還有這個討厭的白謙在,收拾好心情後舉步邁了出去。

白謙原本還要再說些什麼,卻在瞧見我的一瞬間閉上了嘴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在我身上,漸漸的,臉上竟然隱隱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我捕獲到他這個稍縱即逝的神情,腦子裏靈光倏地一閃,咧開嘴笑着湊了過去,眨巴眨巴眼睛:“很好看,對吧?”

白謙一怔,而後猛地別過頭去,“難看死了,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我展開手臂,長袖垂蕩在空中,若纖柔的柳枝,我故意挑起眼角斜乜着他,作弄般嗓音軟軟地問了他一句:“是嗎?”白謙紅着臉點頭:“就是。”接着把我粗魯地拉回梳妝桌前,只是他幫我梳頭時,從銅鏡裏偷偷瞧了我好幾眼。

我努力憋着笑,問他說:“白謙,你怎麼對這些這麼在行?”比我這女子都知道得多。白謙手指纖長,插入我的髮間靈巧地盤繞着,不以爲然地回答:“易容術裏最基本的,就是這個換裝。”“連女子的也這麼熟練?”我再問。白謙用看笨蛋的眼神瞪我,說:“最高超的易容者,老少皆可,雌雄難辨。”我一聽,登時來了興趣,扭頭道:“白謙,你以後教我吧,我……啊!”頭皮驀然一疼,卻是被人狠勁揪了一下。

“你再亂動一下,我就不管了。”白謙板着臉說。我悄悄吐了吐舌頭,乖乖地坐直了身子,任由他在我頭上忙乎。慢慢的,我瞧着面前銅鏡裏的女子,都有些不認識了,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描得細長的娥眉,水亮流波的眼眸,脣點硃砂,烏髮如雲盤成華美的半月髻,一支鏤金的白玉步搖斜插入發裏,隨着轉頭的動作,光彩熠熠。

白謙轉到我身前,看了半晌,點頭道:“差不多了。”眸子裏有什麼亮亮的閃爍着。我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手有些不自在的捏緊了裙襬,“白謙,我覺得很奇怪。”想了想說,指着銅鏡裏的倩影問:“這是我嗎?”白謙不無好氣地說:“不是,是女妖精。”我氣得一下站起來,剛要開口說話,猛然間,腰上被人用力抱住往後仰去!

一隻冷箭穿透窗紙,“嗖”的從我眼皮子下劃了過去。

我心頭一凜,目光一瞥擱在牀頭的劍,剛要躍過去,門窗砰然大開。數道黑影掠進,腳未粘地已經朝我倆撲殺過來。我的動作被繁複的衣衫絆住慢了一拍,失去了先機。白謙抱着我慌忙躲避,我長袖一揮,捲住一人落下的利劍,那人手腕翻轉,劃破了衣袖乾脆地脫劍而去。我瞧得心沉了下去,這些人的手法,不是一般的殺手。

門外廝殺之聲驟起。我與白謙遞了個眼色,同時破窗跳出去,身形尚在半空,耳裏已聞無數破空之音。

錚亮箭矢帶着冷光射下,勢如破竹。

“小心!!”

白謙抱起我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數尺之外。我擋住揮劍襲來的一人,長袖如靈蛇纏上,奪下他手中的長劍,一腳將他踢開,同時反手隔開另一個人。

長劍如虹,灼人眼目。

我腦子裏都是空空的,只是身體本能的去抵抗,手中劍招行雲流水般揮舞。

天一教留下的數人紛紛往我這邊靠攏,手上狠辣的出招,與比自己人數多過幾倍的對手以死相博也不見絲毫慌亂。其中一人驀然轉頭對我大喊:“唐姑娘你先走,我們斷後。”我點頭,拉了下白謙道:“快走呀!”白謙側頭看了看我,目光激烈顫動着,喃喃張開嘴道:“你、走吧。”我頓時急了,拉起他就要往前衝,“這時候你還和我鬥氣?!”卻在觸到白謙的手心的剎那,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白謙的手心裏,一片冰冷。

我僵着身子轉向他,“白謙……”目光在掃過他腰際時,凌亂得幾乎看不清了。一團殷紅浸透了他的衣衫,如一朵悽麗的紅梅慢慢的漫延着……

“白謙!”我帶着哭音撲過去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跌坐在地上,手顫抖着摸向他後背,在觸到那支深深沒入皮肉的箭矢時,心口被一刀狠狠撕裂開。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來,我抱住他,嘶啞着嗓子喊:“白謙,你別怕,我揹你出去。”拉起他的手繞在我脖子上,下一瞬,那支手臂無力的滑落下去。“白謙,白謙。”我哭喊着他的名字,拼命抱着他站起來,卻幾次被衣服絆住跌倒下去,鮮血沁染在我的衣衫上,眼裏只剩下這片血紅色。

白謙突然探手攥住我的手臂,制止了我幾近發狂的舉動,他蒼白的嘴脣q動着,說:“唐絮,你走吧,別管我……”“你閉嘴!”我嘶聲吼道,拼盡全身力氣把他背在了背上,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嘴裏不停地說:“白謙,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罵你一輩子。”白謙的頭耷拉在我肩膀上,在我耳邊虛弱地笑了一聲。

我揹着他往外衝,有劍砍下來,我不躲,有人擋上來,我不閃,我空空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帶白謙出去,救他。

風呼呼刮在我臉上,像是無數刀子在割。

白謙垂下的頭忽然抬起,黑寶石般的眸子近近地瞅着我,一瞬不瞬,嘴脣顫抖着說:“唐絮,我從八歲、被公子帶回來,就一直夢想着、能叫他一聲、師父。”我哭着應他:“好,等你傷好後,我去求師父,他若不答應,我就跪着不起來。”白謙咧開失血的嘴脣露出一抹笑來,清秀的面容美得讓人心悸。他用頭頂了下我的頭,嗔道:“唐絮,公子並非別人說的、那麼無情……就像他救了你,也救了我……”我猛點頭,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滾下去,話哽噎着說不出來。

忽然,白謙搖了搖我肩膀,呻-吟出聲:“唐絮,停下來,我難受……”我慌忙停住,將他放下來,回身死死握住他的手,像是如此就能握住他的一線生命。白謙靠在一棵樹上,定定地看着我,目光裏晶亮的神採慢慢地消散着,笑容卻純淨的像頭頂那片澄澈的天空。

他笑着說:“唐絮,你總是跟我吵……”我使勁搖頭,“以後我再也不跟你吵了,再也不了。”白謙笑了笑:“還有,你這麼笨,把公子交給你……我真不放心……”我泣不成聲地說:“是呀,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白謙顫巍巍地抬起手,在我淚眼婆娑中掙扎着摸向我的臉,眸光柔和地像記憶中那縷逝去的春風,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醜小絮,真是個、笨蛋……”

手臂驀然頓住,而後,失力地垂落下去。

“白謙!”

我哭喊着用力抱住他,整個人都失了魂,連樓襲月趕到時把我緊緊擁在懷裏,我都沒了知覺。

我只知道,白謙死了。那個從小老是捉弄我,讓我氣得牙癢癢,卻會在我最傷心的時候逗我開心的白衣少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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