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裏福德大公,如果不是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剛愎自用,也算得上是雄才大略了——至少,比他專精雕刻的父親強了不少。
上任赫裏福德大公因精力耗盡,頹然而逝之後,除了留下一大堆品味堪憂的雕刻藝術品,還甩給他的兒子一個江河日下的公國。
大公自繼位以來,急欲一展抱負,重振乃祖雄風,但十餘年來少無建樹,公國居民多有移出,這稅收也相應的少了。按理說來,赫裏福德公國幅員遼闊,在蘭凱斯特(注:Lancaster)王國也是數得着的,東臨萬波黑海,得貿易之便,南近迷霧荒原,依礦產之源,實在不該淪爲王國的二流公國。
原來,黑海岸島嶼密佈,近年來多有魚人在海岸作亂,更吸引無數海盜以島嶼爲據點,四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黑海是暗礁海,礁石無數,公國屢次出動艦隊攻打,海盜打起遊擊,戰艦或觸礁沉沒,或被強攻,被殺的片甲不留,即便王國軍隊來此,也討不到什麼好處。海岸居民死的死遷的遷,綿延幾百裏的黑海岸竟然時常不見一個村落。
公國首府——聖尼奧城,作爲王國數的着的大港口,也沒了往日商船穿梭的盛況,繼而漸漸沒落。與之相鄰的米蘭公國趁勢崛起,同樣臨近海洋,卻是天然深水,被稱作黃金海,海岸更被稱作黃金海岸,可見其富庶。
不過,萬事有利有弊。赫裏福德公國伸入黑海的弧形半島圍成的藏寶海灣,因此成了整片大陸馳名的海盜聖地,藏寶半島也成了東大陸屈指可數的貿易繁榮之處。藏寶半島名義上處於赫裏福德公國控制之下,卻非公國勢力所能滲入的。不過每年單單從此地收的稅收幾乎達到整個公國六分之一,赫裏福德也樂得放任其自治。藏寶半島建起一座絲毫不下於聖尼奧城的大城市——被稱作精金之城。精金是比祕銀更貴重的金屬,此城名爲精金之城,足見豪奢。
至於迷霧荒原中的礦產——則是更讓赫裏福德大公頭疼。
每車礦石王國抽得七成,公國只餘三成。而近月來,迷霧荒原的異族強盜,不知爲何,忽然勢力大漲,幾乎每六車礦石就有一車被劫。護送礦石的騎士中隊更是被殺的一個不留,武器、盔甲、馬匹通通掠走,比被猩猩人舔過的樹枝還乾淨,如何不讓大公大怒。
大公一怒,手下的大小貴族自然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觸怒了大公,爵位難保,腦袋不牢。這其中,管理稅收的迪倫伯爵更是夜不能寐。
赫裏福德公國,聖尼奧城,大公府,議事廳。
迪倫(注:Dylan)伯爵短小的雙腿在議事廳走來走去,時不時抹一把半禿頭頂的冷汗。議事廳大公座位空空,迪倫伯爵不知是盼着大公出現好,還是像以前那般不接見他好。但今日公國三大臣——公國騎士團團長阿姆斯特朗(注:Armstrong)伯爵,首席議政大臣菲爾德(注:Fielder)伯爵還有首席財政大臣——他迪倫伯爵,都被大公召集來,肯定是爲了那件大事。
阿姆斯特朗是八階火系騎士,兩米二的身高,比迪倫伯爵足足高出兩個頭,臉上肌肉隱隱,一道傷疤從嘴角通到頭頂,甚是兇惡,一開口便如平地生雷:“迪倫大人,你趕緊站穩了吧,把我腦袋都轉暈了。這次雷斯克之事,一切都是我的失誤,大公問起,我自會承擔。他媽的,一劍劈掉一座城,這到底是劍法還是禁咒!”
阿姆斯特朗雖然歷經戰陣無數,但見了那一劍之威也是心有餘悸,但他生性彪悍,是大陸聞名的虎將,座右銘是:‘彪悍的人生只需要鬥氣’。因此卻也並未太過擔憂,甚至大有邀之一戰的雄心。至於有敗無勝,伯爵大人卻從未考慮過。
迪倫一聽此言,長嘆一口氣。
菲爾德伯爵一直閉目養神,這時雙眼微睜,淡淡一笑:“這些強者性格飄忽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劍爵斯圖亞特成名多年,大公也必有耳聞——不過,身爲大陸三大劍聖之一,斯圖亞特……可絲毫沒有強者的覺悟啊……”
菲爾德咳嗽一聲,“再說,被毀去的小城在戰略上並不重要,大公想必不會太過怪罪。伯爵大人只需將通緝令貼了出去,或者在傭兵公會掛個必殺任務,做做樣子就可以了,沒必要爲了一個小城得罪這樣的大人物。只是……”
菲爾德頓了一頓,續道:“真正棘手的是上半年的稅收。迪倫大人,你看這,今年上半年的財政負增長百分之三十三,人口負增長三十萬,這也就罷了。老朽愚魯,此處‘屬民對增加稅率都是負支持’……這個,如此繞來繞去……老朽可真弄不明白了。”
迪倫苦笑一聲,道:“菲爾德大人有所不知,你這不能叫弄不明白,應該叫負清醒。大公希望公國強盛,國泰民安,社會和諧,咱們身爲人臣,自要爲大公分憂。一份奏疏,若整篇都是減少、死亡、反對這樣的字眼,我的腦袋可就不大穩當了。”
阿姆斯特朗冷哼一聲:“偏偏有這麼多花花腸子,不夠乾脆!你們這就叫負直爽!”
三人相對苦笑。
這時內堂傳來腳步聲,三人身子一震,跪倒在地,迪倫更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坐上大公座位,說道:“起來吧。”聲音有氣無力,卻甚是威嚴。赫裏福德大公雖只四十年紀,正當壯年,卻臉色蠟黃,眼睛下掛着一個大大的眼袋,便如掛着一隻果皮鼠。
三人站起,坐在一側座位上,菲爾德咳嗽一聲,向迪倫使了個眼色,迪倫將奏疏呈上,退下來說道:“大公請看,這是上半年的財政報告,今年北部大旱,百年一遇,南方屢鬧劫匪,財政負增長兩成……”大公重重的哼了一聲:“又是百年一遇!又是負增長!每次都是負增長,我要你這財政大臣何用!”說罷將奏疏團起,啪的一聲,狠狠的扔在迪倫腳下,迪倫慌忙拜倒,直叫該死。
大公看了一眼阿姆斯特朗,這位老將輔佐三代,功勞甚偉,不敢像呵斥迪倫那般,淡淡說道:“阿姆斯特朗伯爵,南方屢鬧匪患,已有多年,你手握五萬雄兵,當真奈何不了這些小賊?”
阿姆斯特朗朗聲道:“大公明鑑,迷霧荒原地形微妙,常年大霧漫天,不適合大兵團作戰。但近來礦車被劫,卻是從所未有之事,老臣正在徹查此事,定會給大公一個交代。目前已查到一些端倪,只是事關重大,未能確認之前,老臣不敢輕舉妄動。”
大公說道:“哼,不敢輕舉妄動!迭戈郡主教死了個迪根斯,又來了個西摩。聽說此人是柯蒂斯手下的紅人,初到迭戈便拔下森之韻這顆大釘子,野心不小。最近藉口迪根斯被殺,擴充兵員,一個小小的護教騎士團竟然達到一千二百人!真是反了他了!可真當我公國無將!”說到這,啪的拍向桌子,振起筆筒書簡,厲聲說道:“阿姆斯特朗,你從這方面給我查!如果拿到什麼證據,只管動手,女王怪罪下來,一切由我承擔。”
阿姆斯特朗心中一顫,大聲應道“是!”心中大起波瀾,這位大公平日縱情聲色,於公國大事竟瞭如指掌。
菲爾德說道:“大公,微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大公對這位菲爾德伯爵甚是器重,說道:“但說無妨。”
菲爾德道:“微臣對礦車被劫之事略有所知,我想十之八九,便是阿姆斯特朗伯爵大人所懷疑的那位。當今教會與王國關係錯綜複雜,若真要動手,微臣擔心,恐怕難以收拾。微臣有一淺見……卻是一舍南顧東之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