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道明沒有任何猶豫,身影如閃電般沒入那通道。
身後,兩隻巨爪轟然碰撞,天地像被撕開了一道巨口。
轟??!
這一聲比先前任何爆裂都要低沉、厚重,彷彿古老的山川在一瞬間坍縮。
碰撞處激起的衝擊波像潮水般擴散,撕裂了周圍的亂流,本就岌岌可危的灰白通道開始坍塌。
一塊塊空間壁板像破碎的鏡片般在他們周圍炸裂,狂飛的空間碎片像數不清的刀鋒,無規則地割裂着虛空。
夏道明覺察到身後通道在急速崩潰,他的心像被猛力攥住。
那隻覆鱗巨爪的主人再也無暇顧及他,雙方的力量在碰撞後形成了連番的湧動,把這片區域變成了即將崩塌的深淵。
時間被壓縮成了一條條石刻般清晰的瞬間:通道摺疊??碎片飛散??塌陷咆哮??虛空被撕開成黑色的口子。
夏道明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
紫府深處,那縷新生的紫氣被點燃。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合!”他低喝一聲,聲音都帶着骨裂的沙啞。
剩餘的一切氣血與真元被擠壓到極限,像壓榨最後一滴生命之油。
金色龍紋暴漲,骨骼怒鳴,祖龍霸體第十層的威能被逼出來片刻的全盛光芒。
金鱗如?,爪若斷山,血海的最後幾分餘溫化作無形的狂濤在體表奔湧。
雖然軀體仍殘破,但此刻的他彷彿是一座臨時淬鍊的戰甲,憑着一股絕絕之力可以撞破虛空。
火梧桐在他背後亦爆發出驚人威力。
枝葉化作烈焰翼膜,從背後向前一合,像鳳凰振翼,爲他構成一層熾烈卻短暫的推進與護盾。
他知道,這層護盾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但就是這短短數息,便是一條生路。
夏道明咬碎牙關,竭盡全身殘餘力量,身體化作一道翻飛的金光。
通道像一條扭曲的甬道,四周不斷有碎片撞擊,像刀像錘,切割着他的靈肉。他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但背後是更令人生畏的深淵與那兩隻巨爪再度猛力撞擊的餘波。
就在通道快要塌陷成斷橋的瞬間,夏道明飛出了灰白通道,穿過一片詭異的光幕。
身子重重跌落在大地上。
陽光驟然刺眼,清新的靈氣帶着泥土與青草的香氣撲面而來。耳畔,不再是空間斷裂的巨響,而是松濤低吟與清泉潺潺。
“總算出來了......”劫後重生的他低聲呢喃。
忽然,地面微震,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素來謹慎的夏道明原想起身隱避,但才一動,便悶哼出聲????渾身疼得像要散架,筋骨斷裂數十處。
“沒想到竟然傷得這麼重。”夏道明暗歎,隨即打消了躲避的念頭,索性躺着汲取這久違的仙靈之氣,暗暗修復真元與血海。
剛纔神識一掃,他已知來者不過是四個化神修士,其中一人五劫,其餘二、三劫而已。以他如今的體魄,即便殘破,哪怕任他們用法寶轟擊,也不過如撓癢罷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
還不如就這樣躺着,多恢復一些實力。
剛好也從他們口中瞭解一些情況,總比如今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強。
遠處的談話聲隨風傳來,竟帶着一股市井的直白與官差的抱怨。
“唉,好好的紫參峯又被糟蹋了!”
“糟蹋也就糟蹋了吧,最要命的是朱羆山君放縱衆妖兇獸肆意掠食。”
“是啊,這次肯定又有不少生靈遭殃!再這樣下去,恐怕大家都要紛紛逃離玉?了。”
“唉,沒有生靈,就沒有香火,也沒有人會來供養我們!那我們以後如何渡劫?”
“還渡劫,等朱羆山君那羣兇妖塗害完了衆生靈,指不定就敢殺上我們土地廟!”
“他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吧,我們土地大人乃是封神臺冊封的仙官,殺上土地廟那可是造反大罪!”
“現在造反的少嗎?上頭管得過來嗎?難道你忘了,六百年前碧淵郡的陰骨山出了一位骨狼妖王,它兇性大發,都殺入了碧淵郡的城隍閣,連城隍閣都敢殺入,何況我們土地廟!”
“唉,這世道是越來越亂了,聽說西面的赤石?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了一位血翅蝠王,專喜吸人鮮血,鬧得人心惶惶的。”
“行了,這些糟心事都不要提了,還是好好巡邏吧。朱羆山的妖修,自有土地大人想辦法處理,但兇獸小妖邪祟什麼的,我們還是得好好管理。莫讓它們趁機作亂,禍害了玉?的百姓生靈。”
“咦,大人你看,那邊好像有個人。”
“肯定是紫參峯逃出來的百姓?”
“咦,還活着,還是一位渡過一次化神劫的修士!”
隨着腳步聲臨近,夏道明暫時中斷了汲取天地靈氣,緩緩睜開眼。
四道人影出現在視野中??
最前方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濃眉如劍,眼神炯亮,腰繫黑金腰帶,披着墨青色繡山河紋的大氅,胸口鑲着玉?土地廟的銅印。
手持丈二長槍,槍頭纏着硃紅絲帶,隨風獵獵。
左側是一名削瘦的青年,眉心點着硃砂印記,身穿底金邊的短襟袍,外罩半臂鎧甲,腳蹬獸皮戰靴,腰間掛着一串銅鈴,行走時叮噹作響。
另一側是一位壯碩漢子,雙臂裸露,肌肉虯結如鐵石,身披青銅獸首護肩,下着深色長褶褲,背後揹着一柄寬背斬妖刀,刀鞘上滿是砍痕。
最後方是一名二十許的女修,身材修長,眉目英氣,着硃紅軟甲,外罩半透明的絹衣,絹上繡有山川花鳥,揹負一柄朱木長弓,箭囊中羽箭皆爲靈禽翎羽。她的腰間還掛着一隻小巧銅葫蘆,葫蘆口封着符?,靈光隱隱。
“你是紫參峯逃出來的吧,如今那邊是什麼情況?”
爲首的魁梧男子跨前一步,腳下山石被踏得微微一沉,開口便先入爲主地問道。
“不知道!”夏道明聲音微弱,眉宇間有些疲憊與茫然,目光卻細細打量着眼前四人,以及他們手中握着的兵器法寶。
這些人明明是化神修士??若在玄寰界,已是頂尖人物??可此刻卻如凡間武夫般在地面行走,兵器不收入體溫養,而是隨手提握,令人心中暗生疑惑。
“能逃出來就已經是大幸了!先隨我們回土地廟修養療傷吧,我們土地大人仁心慈善,必會救治你的。”
魁梧男子聲音沉穩,帶着安撫意味。
他不知夏道明來自下界,只見其氣息虛弱,神情恍惚,還以爲是方纔歷經大劫,身心俱創。
“是啊,你莫要憂心傷勢,我們土地大人心善。”
開口的是那名女修,面容清秀,眼神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