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上青雲路 第二十一章 登基大典
龍袍袞冕,這些原本該成年皇帝穿戴的服飾忽然穿在了一個不滿週歲的孩子身上,自然是顯得十萬分怪異。 然而,底下鄭重參拜的朝臣卻不敢有半分怠慢,所有儀式無不是一絲不苟戰戰兢兢。 無論是誰,只要坐了那張椅子,就是至高無上的天子,哪怕是別人扶着上去也不例外,哪怕那個扶着的人是個女子。
新君年幼,按照慣例,抱着孩子坐在龍椅上的原本應該是豫如。 但是,由於冊封令還沒有下,名不正言不順,兼且豫如堅持不肯出席這一場合,而太後又已經給了崔夙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指示,所以,此時此刻,崔夙便抱着那個襁褓,神情複雜地坐在寶座上。
這一刻,她的心情無疑是異常複雜的。 底下的山呼萬歲雖然震耳欲聾,但是,傳到她耳中卻猶如絲毫不起作用的雜音,帶不起半點波瀾。 這四面不着邊際的椅子有無數人想要坐上去,但今天,自己雖然不是皇帝,卻無可避免地要登上這個位子,代替這個襁褓上的嬰兒下達他登基之後的第一道旨意。
旨意自然是早就草擬好的——尊皇太後爲太皇太後,封鎮國平安公主爲鎮國平安長公主。 就是輕飄飄的一道詔書,簡短的一句話,太後便成了太皇太後,而她便成了長公主,前者固然算不得重要,但後者的意義卻非同小可。 她這一輩的皇家女眷不是沒有,但先頭永樂公主是因爲捨身救父方纔得到公主尊封。 所以如今新帝登基,長公主竟是隻有她一個人。
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 這是她坐在這裏之前,太後意味深長地囑咐,如今想及這一交待,她的腰背更挺直了些。 等到贊禮官將所有應行之禮一一結束,她便向旁邊的司禮太監點了點頭。 緊接着。 他便用公鴨似的嗓子宣佈了那道旨意。
這是早就預備好的,下頭的人大多沒有任何驚愕。 但是,少部分人卻因爲上面少了另一個人而彼此面面相覷。 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如今皇帝已經登基,後宮又沒有嫡母,那麼,遵奉生母爲皇太後便是應有之義,可旨意上偏偏少了這麼一條。 豈不是奇怪?
襁褓中的嬰兒自然不知道羣臣心中地疑問,他一直用那隻不安分的手在崔夙胸前抓來抓去,是不是用黑漆漆地眼睛朝下面掃上一眼。 而崔夙更不會像羣臣解釋詔書背後的含義,於是,當一整天的登基大典結束時,不少人便是帶着滿肚子的疑惑出宮的。 而對於崔夙來說,抱着個孩子端坐在御座上好幾個時辰,同樣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 因此回到後殿後的第一件事,她就是把孩子交給了乳母,然後直接倒在了一張寬大地扶手椅上。
太後這一天沒有來,原因自然是因爲病情的突然反覆,事實上,倘如不是徐瑩妙手再加上各種各樣的珍貴藥材。 再加上太後一直死命撐着,只怕早就撐不過去了。 但即便如此,要再像新年大朝那樣走一回卻再也不可能了。
崔夙打發人去慈壽宮報信,便有兩個宮女上來替她揉捏肩膀,她便一直閉目養神地坐在那裏,心裏思忖着今後的打算。 正恍惚間,她忽然感到揉捏的力度有了變化,每一下彷彿都把深入骨髓的那一絲絲痠痛擠壓了出來,手法和平日大相徑庭,不由睜開了眼睛。 只側眼一瞧那一雙手便呆了一呆。
是徐瑩!
雖說太後已經闢出了東宮的一半作爲崔夙治事的場所。 更將徐瑩指派給了她,但是。 由於心結不可能那麼快打開,她又一直對徐瑩有防備,所以往日在公務上固然合作默契,卻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 此時,她發覺周邊衆人都已經退下,就連抱着皇帝地乳孃都已經不見了蹤影,不覺嘆了一口氣。
“徐瑩,你以爲如今朝局怎樣?”終於,她開口徵詢了第一句。
肩上的雙手忽然一停,緊接着,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來:“看似平靜,底下其實波濤洶湧。 公主,如今太後尚在,多年積威並非等閒,所以不管是誰都得收斂三分。如今說什麼都是空的,倘若太後一去,所有的事情纔會真正爆發出來。 ”
崔夙渾身一僵,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換作任何一個人,只怕也不會這麼心安理得地提到太後地後事,也只有徐瑩方纔如此大膽。 這樣冷靜的人,這樣敏銳的嗅覺和果決,固然是當權者需要的,但是,她只怕日後也得花費不少力氣去抑制自己的衝動,從而不把這樣一個人趕走吧?
兩人便這麼一坐一立地沉默着,也不知過了多久,崔夙終於感到那雙手離開了自己的肩膀,怔了一怔便轉過了頭,恰好看見徐瑩默默往外走去。
望着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瞳仁,她忽然福至心靈地問道:“徐瑩,田尚宮已經找了一個弟子,你爲什麼也不找一個,也好把一身所學傳下去?”
對面那雙眼睛猛地大放異彩,隨後又立刻黯淡了下去,而那句回答雖然淡然,卻是擲地有聲:“公主多慮了,田菁學的是殺伐之道,雖然傳人難尋,但只要肯花力氣,必定能夠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徒弟。 至於我……我擅長的是詭魅陰謀,這種事情,世間擅長地人少一個,御座就能安穩一分,倘若費盡心機反而被人反噬,還不如不教地好。 ”
徐瑩忽然一頓,緊接着綻放出了一個難測的笑容:“我原本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地宮女,蒙太後看重放才學了一些皮毛,也還不到收弟子的地步。 如今也不過希望能夠以微薄之身,輔佐公主和新帝穩固朝廷而已。 公主殿下,若是無事,我就告退了。 ”
退出大殿,徐瑩又在門口轉頭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崔夙,剛剛消失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田菁收徒弟是爲了那些鐵衛,而她爲什麼要費這些功夫?即使是史官在書寫歷史的時候避開她這一段又怎麼樣,她從來就沒有奢望能夠名垂青史。
自從那個人死了之後,她的心也早已死了。 之所以還活着,不過是爲了償還當年的恩德。 太後即使死了,但只要她選中的人還在一日,她便會一天天好好地活下去,直到這雙眼睛閉上爲止!
PS: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差點忘了更新。 初二啦,照樣拜年,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