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敏郡主跟他夫君一塊兒住在唐國公府,漁娘既到了國公府,自然要去拜見唐國公府的當家主母。
說起來,漁娘還是第一次見唐國公夫人,唐國公夫人跟洪國公夫人比起來氣質張揚許多,聽說她當年還在閨閣中時最愛騎馬,騎術極好,到如今已經是國公夫人了,每年依然會去京郊跑馬,肆意瀟灑得很。
唐國公夫人似是極喜歡漁娘,唐國公夫人豪邁地擼下來手腕上兩對極品玉鐲子,都給了漁娘,還不許漁娘拒絕。
這份見面禮屬實太厚重了,漁娘幾次推脫,唐國公夫人不耐煩撕扒,招手叫兒媳慧敏郡主把人帶走。
慧敏郡主聽婆婆的話,拉着漁娘去她的院子,路上慧敏郡主笑道:“我婆婆就是個直爽的性子,因爲喜歡你才送你的,你別心重多想。”
“哎,難辭唐國公夫人盛情,下回定要尋些什麼孝敬她。”
慧敏郡主哈哈大笑:“你可別,送來送去的她還嫌煩呢。實話告訴你吧,我婆婆不像我祖母、母親那樣愛裝扮,平日裏不見外人時極少戴首飾,今兒爲了見你呀,給你送見面禮,特意戴了兩對手鐲子。”
“哪裏擔得起唐國公夫人這般看重。”漁娘有些不好意思。
“我婆婆跟我一個性情,喜歡一個人就想對他好,受着就是啦。”
慧敏郡主嫁的唐國公府的三兒子唐韶,唐國公府一大家子一塊兒,因爲家中第三代還未長成,家中住得也不擁擠。慧敏郡主一家住西跨院,是個二進的套院。
慧敏郡主請漁娘進屋,屋裏擺着一座纏枝銅爐裏正燒着御供的銀絲炭,西山窯一年所出的銀絲炭大半供了宮裏,剩下的西泉坊裏的王公貴族們才能分一分。
慧敏郡主只是個郡主,家中卻不缺她的銀絲碳用,不管是孃家還是夫家給的,可見她身份貴重。
漁娘的目光從精緻的銅爐上掃過,聽她娘說,前朝時出金絲炭和銀絲炭那兩個好窯口,每年所出的炭先是五大世家分,送到宮裏的不過兩三成,別人說公主郡主了,就是宮裏的妃嬪一個冬天都不見得能分到幾筐。
以小見大,可見當今這位皇上對朝堂的掌控。
慧敏郡主喚人來煮茶,她笑着跟漁娘介紹煮茶的這小娘子:“她姓何,原是福建建寧府蒲城人,靠着武夷山的好地界,家中世代都是做茶葉的營生,聽說她茶藝極好,我娘專門把何娘子請來教我茶藝。”
漁娘笑着看慧敏郡主一眼:“我猜,你茶藝沒學會,嘴巴卻被何娘子養刁了吧。”
慧敏郡主笑盈盈道:“還是梅姐姐知我。”
兩人說話的工夫,茶已經泡好,兩人飲了一杯,味道不錯。
“這茶湯色正,味醇,茶香都激發出來了,何娘子手藝了得!”漁娘讚了一句。
何娘子微笑道:“多謝梅夫人誇獎,這正是出自武夷山桐木關的名茶,梅夫人若是喜歡,我叫我家鋪子上的夥計給您送一斤嚐嚐。”
“多謝何娘子盛情。”
“梅夫人不必客氣。”
何娘子不是多話的人,泡好茶後,見這裏不需要她了,躬身退下。
屋裏沒了外人,兩人說話隨意許多,漁娘問起溫泉莊子的事,慧敏郡主說最多三月底吧,溫泉莊子裏種的菜差不多罷了,天氣也暖和了,正是出手溫泉莊子的好時候。
“不是,我聽我娘說,我皇外祖父賞了你家一個溫泉莊子,聽說那莊子只比我娘手裏那個莊子小一點,位置還特別好,你家何必還買小莊子?”
“溫泉莊子再小也難得,等我買到手,到時候無論是留給後人還是送給我弟弟,都行。”
“你家幾個孩子?”
“兩個。”
慧敏郡主安慰道:“等你弟弟長大了,叫他多生兩個,兩三代後家裏人口就多了。”
漁娘倒不在乎這個,她笑着說:“說好了,你幫我留意着,等莊子出來了我定要買一個。”
“放心交給我吧。”
慧敏郡主說起去草原的事:“四月就暖過來了,我想着待清明之後出門,這時候可舒服了,我跟任二孃子說好了,你覺得如何?”
“行呀,咱們怎麼走?”
“你去過寧夏衛嗎?我有個隔房堂哥在寧夏衛當差,聽他說那邊的羊滋味極好,你若是不怕遠,咱們就去那兒。”
“去吧,哪裏都行。”
慧敏郡主笑道:“行,那咱們就說好了,到時候一塊兒出門去。你這個名聲大噪的江湖浪人呀,去草原一趟,再寫一本遊記出來,最好把我也寫進你的書裏,叫我嘗一嚐出名的滋味。”
寫書呀,漁娘現在感覺頂着江湖浪人的名號寫書壓力有點大。
“怕什麼,你只管寫,你寫的書定然是好的。外頭那些酸你的,說你不好的,我抓一個打一個,我纔不怕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
漁娘笑道:“寫,肯定寫,你都這般護着我了,我若是再也寫不出書來,倒是叫那些人看我笑話了。”
兩人相視一笑,慧敏郡主喜歡極了漁娘,中午留漁娘用飯,下午兩人躺在軟榻上說笑,一日就這麼消磨過去了。
傍晚,若不是見自家夫人久不歸家,賀文嘉親自上門來接,慧敏郡主還不願放人。
賀文嘉在門口等着自家夫人時,碰到歸家的唐韶。唐韶如今是京衛指揮使司從三品指揮同知。
唐韶不認識賀文嘉,不過知道他夫人今日請梅夫人上門來玩,又見賀文嘉一身翰林院的官服,他高聲問:“可是賀文嘉賀大人?”
賀文嘉拱手道:“請問大人尊姓大名?”
唐韶翻身下馬,笑道:“我名唐韶,我夫人是慧敏郡主。”
賀文嘉頓時明白,他笑道:“見過唐大人。
唐韶請賀文嘉進門坐一坐,賀文嘉推辭了:“時辰不早了,我是來接我夫人歸家,一會兒就走,就不勞煩唐大人了。”
唐韶挑眉,沒想到這位賀大人竟這般離不得夫人。
兩人正說話時,側門出來一輛馬車,這馬車一看就不是他們家的模樣。
跟着馬車出來一個管事媽媽是慧敏郡主身邊的人,那媽媽見到自家主子在門口,忙屈身行禮:“老奴見過三爺。”
唐韶抬手叫她起來:“送客人出門?"
“回三爺,郡主吩咐老奴送梅夫人出門。”
賀文嘉快步走到馬車跟前,車伕已停下馬車,從車轅上跳下來正要擺凳子,賀文嘉擺擺手說不用。
“唐大人,下次再會。”
“賀大人先請!”
賀文嘉轉頭跟唐韶道別後,一腳邁上馬車,掀開車簾臉上就露出大大的笑臉來。
目送賀家夫妻離開,唐韶進門先去拜見母親,唐夫人也不留他坐,叫他趕緊家去。
唐韶笑着跟他娘說:“她呀,剛纔叫人送她心尖尖上的梅姐姐出門,我猜若不是人家夫君找上門來,她說不定要留人家過夜。這會兒梅夫人剛走,她肯定正惆悵着呢,我趕回去也是討人嫌。
唐國公夫人忍俊不禁,不過她也說:“我今日也見過那位梅娘子,年歲不大,卻進退有度,行事有方,一看就是家中好生教養過的。叫慧敏跟梅夫人多處一處,沒壞處。”
“是,兒子省得。”
唐韶回自己院子,進屋就看見他夫人躺在矮榻上不動彈,眼睛望着屋頂。
唐韶一邊脫衣裳一邊笑問:“你夫君回來了,你都不看我一眼?”
慧敏郡主看他一眼,又轉過頭去。
唐韶簡直被氣笑了,走過去坐下:“聽說你今天一天都圍着梅夫人轉,姐姐長姐姐短的,我就只配你一個白眼?”
慧敏郡主轉過身去看他,扯着他衣袖撒嬌:“沒有的事,我在想前年過年時在寧夏衛當差那位隔房堂哥,那時他夫人跟我說寧夏衛有什麼好東西特產,我記不太清楚了,正回憶着呢。”
唐韶一聽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唐韶道:“去寧夏衛也可,陸侯爺的三孫子陸放,還有三皇子都在寧夏那邊駐軍,去那邊安全。”
慧敏郡主一下坐起來,皺眉:“韃靼又鬧了?”
唐韶譏誚道:“咱們跟韃靼快十年沒打過仗了,那些不長腦子的蠢貨好了傷疤忘了疼,正月裏時有一隊一百多人侵犯咱們邊境,被三皇子帶隊全殺了。”
“怎麼沒聽說?”
“那時候江蘇隱戶告御狀正鬧騰,鍾應芳被架在油鍋上,邊境上那點小事,兵部尚書上報後,皇上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寧夏還能去?"
“你想去就去吧,多帶點護衛去,別越過邊境,不會有事。”
唐韶輕嘆,可惜了,北邊草原太寬了,他們摸不清那邊的具體情況,否則也不會如此被動。
這時候,賀文嘉夫妻也再說草原的事,賀文嘉常去保和殿行走,邊境的情況他還是知道一些的。
賀文嘉:“真想去?”
“想去。”
大晉朝跟北邊雖然偶有小摩擦,漁娘聽堂叔堂哥他們說過,大晉朝不少商隊跟草原上的通商沒有斷。
若是可以,漁娘都想隨商隊去北邊草原看看情況。
她心裏裝着一整張地圖,她想去東南西北都走一走,確定這個時代的大陸輪廓、山脈、河流,是否跟她記憶中的地圖有出入。
在漁娘心裏,只知道大晉朝的輿圖是不夠的,若是不知道大晉朝在這片廣袤大陸上的位置,不知道周遭生活着哪些族羣,終究是太狹隘,不利於後人向外看。
從漁娘答應帶徒弟時她就想過了,若是可以,先把大晉朝的輿圖畫出來,再一步步向外擴。
從大晉朝,走向世界!
她寫到晉朝的遊記,全是誇誇誇,等她有一日走出國門,她寫海外諸國,她就是海外威脅論的最大支持者!
就算矯枉過正,總好過自大到自取滅亡!
賀文嘉捏捏漁娘的臉頰:“跟你說話,你發什麼愣?"
一把推開他:“別煩我,我在想事情。”
賀文嘉趕忙貼過去:“快告訴我,想什麼呢。”
漁娘笑着說:“我在想,怎麼讓天下人聽我的話。”
賀文嘉心裏一驚,連忙壓低聲音:“別說玩笑話,這裏不安全,想說咱們躲在自己家裏說。”
漁娘一下樂了:“放心啦,我沒想做什麼,我一個弱女子,可惜命着呢。”
賀文嘉纔不信,漁娘指定又在忽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