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總,要不,我找幾個人盯住這兩個外地人?”陳康傑的耳機裏傳來那位杜經理惴惴的聲音.
“你這就是馬後炮,剛纔你又不說,現在人家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陶總的聲音渾厚粗狂。
“我……我也是纔想到。這兩個人來歷不明,你沒來之前,他們還有點耀武揚威的,陶總您一來,就將他們壓制住了。和你比起來,我還是差得太多。”
“要不怎麼我是領導呢?哈哈哈。”陶總的笑聲有一種被馬屁之後舒爽的陶醉,“飛耀啊,先不管這兩個人是幹什麼的,他們既然說不了大話,那就不會理會他們。那個……白家兄弟的工程款,能拖就儘量給我脫。狗日的,自己不長眼,還居然想到找人來糊弄的點子,真是翻了天了。”
杜飛耀其實想說人家不是沒說大話,只不過說的時候你沒有來。只不過他也就這麼想想罷了,陶總都這麼說了,他纔不會給自己討不痛快。
“陶總,你放心,就算你不交代,我也會這麼做的。他們的錢,明年也別想拿到,這也是給他們長點記性。”杜飛耀討好的附和道。
“上次打了,他們沒有在縣裏住院嗎?”陶總問道。
“沒有,我讓老八打聽過,縣醫院沒有進人。也不知道是害怕了還是……”杜飛耀的語氣中有些擔憂。
“怕什麼,就算是死了,也好解決,大不了把扣的那十六萬砸出去就是了。這些人就是賤皮子,不給點顏色看看,那是不行的。”陶總很豪氣,在他眼裏,人命就是可以用金錢衡量的物品。
“陶總,前幾天綠青公司的趙總找到我……”
“趙勝利找你幹什麼?又是爲了錢?”陶總的語調有些怏怏。
“陶總,我是我們公司負責財務的,他找我,除了錢,那也沒別的事情了。他的意思是說,我們扣下兩百萬工程款多了點。民族中學的改造,前後就兩千萬,咱們愣是隻支付一千八百萬,他覺得有點虧了,讓我給你所說,是不是通融一下,多少再返還點回去。”杜飛耀的話像是建議,又像是試探,就算不看着,陳康傑也能察覺得到他是小心翼翼的。
“小杜,你是不是收了趙勝利什麼好處?”陶總的聲音有些不悅,明顯是警告性的質問,要不然也不會稱呼都換了。
陳康傑差點被逗笑出來,就杜飛耀那體型和年紀,居然被叫做“小杜”,這也太諷刺了,叫“老杜”都不爲過,就那傢伙碩大的肚皮,最貼切的叫法是“大杜”。
“沒有,沒有,陶總,我哪裏敢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您點頭的好處,就算別人不給我也會想辦法挖一塊,您要是沒點頭的,那就算放在我面前,我也不敢碰一下。我這只是覺得和他打的交道多了,他死纏爛打的找我,面子有點點抹不開而已。”杜飛耀趕緊謹慎小心的解釋道,其中還不忘給陶總添馬屁。
“這傢伙一定收了好處,要不然哪裏會如此賣力。”陳康傑自言自語道。
“什麼好處?什麼賣力?你到底聽到什麼?也給我聽聽嘛。”什麼都聽不見,但是又好奇心濃郁的庹佩兮對陳康傑腦袋上的耳機早就望眼欲穿了,幾次要陳康傑都沒給。現在又被陳康傑的一句自言自語給激得心裏直癢癢,伸手又要摘陳康傑的耳機。
配合着那追蹤器使用的設備是兩部耳機和一部追蹤顯示屏。現在一副耳機在陳康傑的頭上,另一副耳機在熊自強的頭上。由於與熊自強有隙,庹佩兮就不犯於找他要,目標就落在陳康傑的頭上。
“別鬧,別鬧,乖乖坐着,現在正緊要着呢。”陳康傑伸出右手擋住庹佩兮要搶劫的雙手。
“誰鬧了?你們這也太欺負人了,我啥都聽不見,合着我跟着來就做傻瓜啊?”庹佩兮氣鼓鼓的嘟着嘴說道。
“我聽了一會兒告訴你也是一樣的嘛,乖了,好好坐着,記住,來之前我們可是有言在先的。”
“你別動不動就拿那個說我,搞得我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似的……”庹佩兮賭氣轉過臉去,一巴掌拍在車窗玻璃上。哽咽的聲音讓誰都知道,她已經快哭出來了。
“庹小姐,給,你用我這個吧。”這時候只有熊自強站出來犧牲緩和,他將自己的耳機摘下來遞給庹佩兮。
熊自強不這麼做還好,他這麼做,就讓庹佩兮覺得自己是被施捨,本來就憋屈的心裏更加感到難過。
“誰稀罕?不要,把它拿開。”庹佩兮一巴掌將熊自強遞過來的耳機拍往一邊,氣呼呼的說完之後眼淚就抑制不住的唰的一下流出來。
“你看,你看,怎麼還哭了呢?都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哭鼻子。快別哭了,你流淚的樣子好醜的,形象盡毀啊。”陳康傑不能再無動於衷了,轉過頭來哄道。
“誰說大人就不能哭,女孩子就能。哼,好醜就好醜,我都不怕,你怕什麼?”陳康傑的誘哄沒有起到效果,反而被庹佩兮理直氣壯的頂了一句。
陳康傑別的不怕,還就最怕女孩子哭,這可以算是女人核武器,對他是極具殺傷力的。
其他人這時候就算想勸也不敢開口,都知道開口也只會被嗆。傑少都沒效果,那自己就更不可能會有效果,每個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
最尷尬的莫過於熊自強了,拿在手裏的耳機要繼續遞不是,要收回來也不是,簡直進退維谷。
“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來,來,用我的吧。”陳康傑討饒的摘下自己的耳機,遞給庹佩兮。
庹佩兮其實很想接過來,可是覺得就這麼接過來有點沒面子,所以擦着眼淚瞪了陳康傑一眼之後,又賭氣的將頭給轉過去看車窗外。
“你真不要啊?你再不聽,一會兒人家就說完了哦。”陳康傑輕輕拍了拍庹佩兮的肩膀,好言好語說道。
“說完就說完,又不是什麼天籟之音,誰稀罕。”庹佩兮還是沒有被說動,繼續賭氣。
“好吧,那你不聽我就繼續自己欣賞了……”陳康傑撓了撓頭,然後眼珠子轉了轉,狡黠的說道,稍作停頓,陳康傑驚訝的一聲叫出來,“……哇,不是吧,哈哈哈,這兩個竟然是玻璃!”
“啊!給我,給我,我聽聽……”陳康傑的耍詐激將果然起到效果,原本就心思不深的庹佩兮立馬被陳康傑的話給拽轉過身來。
可是轉過身來的庹佩兮才發現自己上當,陳康傑的耳機還拿在手中,根本就沒有戴上。
“哈哈哈,哈哈哈。”陳康傑發出一陣得意的爽朗笑聲。
其他人也跟着被逗笑了,只是都有所控制,沒有陳康傑這麼肆無忌憚罷了。
“你……”庹佩兮指着陳康傑又要發作。
“你什麼你啊,你是來幫忙的,趕緊聽一聽,然後幫着我找一個好辦法吧。”陳康傑不等她說完,就強行將自己手中的耳機套在庹佩兮的腦袋上,然後順手接過熊自強手中的耳機。
“小杜,我告訴你,你得學會站在大局的角度考慮問題。今年縣裏給的任務很重,新建的縣政府大樓還差兩千萬,而這兩千萬就落在我們公司的頭上。不從他們身上扣錢,我們哪裏來兩千萬向縣裏交差?再說了,一直以來,我們的規矩你又不是不懂,百分之十那是要扣下的。這是不能隨便亂破壞的。你想,如果我們在趙勝利的身上破了口子,一旦讓其他公司知道了,那湯曜明那邊是不是也要破?於小華那邊是不是也要破?幾處口子破下來,那就是好幾百萬,我到哪裏去找好幾百萬來彌補?現在是關鍵時刻,你可不能給我拖後腿。”陶總語重心長的給杜飛耀說道。
“陶總,我知道,我知道。聽我小姨夫說,前段時間的扶貧款縣裏都截下了四千多萬。”杜飛耀恭敬的說道。
“廢話,哪年的扶貧款不截一段下來,不截扶貧款,縣裏那麼多頭頭腦腦,那麼多職能部門,大家喫什麼?喝什麼?哪裏有錢搞建設?”陶總說得好像這事就是理所當然的。
“是,是,是。”杜飛耀點頭哈腰的。
“你小姨夫那個人啊,位置不錯,就是膽兒太小,要不怎麼這麼多年都沒有升上去。好了,不和你廢話了,趕緊準備五十萬,中午和我到桐鄉去一趟。”
幾秒鐘後,聽到砰的一聲關門響,就沒再聽到有對話聲音了。
“簡直膽大包天,扶貧款是給老百姓的,又不是給這些當官的,他們怎麼就敢挪用?”摘下耳機的庹佩兮顯得義憤填膺。
“這有什麼奇怪?扶貧款能全部到老百姓的手中那纔是稀奇的怪事。”陳康傑回應道,“只是沒有想到他們那麼膽大妄爲,一截就是幾千萬。”
陳康傑知道,像雲紫縣這樣的國家級貧困縣,每年中央和省裏雖然都會有專項的扶貧資金,但是每年應該就是五千萬到一億之間,就這麼點錢,他們一刀下去就能砍去幾千萬,還真是有點膽大包天。按理說縣裏還應該配套兩三千萬的扶貧資金纔對,現在看來,也別指望雲紫縣裏面會拿出兩三千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