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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巫尪(一)感謝書友“(填空)”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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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挑着胡楊簪子輕輕搔了搔頭,然後再把烏亮的頭髮盤好,一邊把簪子別進發間,嘴裏一邊問着客人:“那麼你們從哪裏來呢?”

江遠抓起暗黃的長柄木勺從青黑色的水缸裏舀了一勺水,一邊大口大口咕咕地喝着,喝完之後纔回答道:

“我們來自沙漠。”

既然決定在鎮子過夜,那麼自然得先找到住宿的地方。

女人便算得是飲馬鎮唯一留宿客人的客棧老闆娘,與其說是“客棧”,不如說是一座普通的民房更合適。

整個民房就是一間大屋子,裏頭由牆又分隔成三間房。

進門之後的一間房,兼備廚房和客堂之用。除此之外還有兩間,一間由女人獨自住,另一間則撲了一層稻草,連牀都沒有,這就是所謂的“客房。”

自從進入這鎮唯一的“客棧”之後,巽羽祝祝和龍芷的臉色都十分勉強,她們對這個地方,顯然極度極度極度不滿意。

龍芷不用說,從小就是王宮裏的公主,現在又變成了女王。從小錦衣玉食,生活極度奢靡。

而巽羽祝祝雖然從前大部分時間都在洞府之中躲避御法祕宗追殺,只有入夜後才外出覓食喫人。但是據她所說,她的洞府也曾裝扮得十分華麗,尤其喜歡又寬又軟的大牀。

這個客棧原本就非常簡陋,尤其當龍芷從客房裏的稻草中發現蝨子之後,更是讓兩個美女的不滿幾乎快要達到。

女人則對江遠來了興趣:

“過了涼關,最喜歡遊蕩在這片風沙裏的就只用幾種人遊牧搶掠的野民,唯利是圖的行商,殘忍嗜血的響馬子,嚐遍疾苦的苦行僧,馳騁縱橫的遊俠,還有想要建功立業的軍人不知道你是哪種?”

女人不等江遠回答,她已經伸出一根指頭指着江遠身簡潔卻不簡單的衣服說道:

“我看你不像他們中的一種。你來這裏做什麼呢?”

江遠笑道:

“大姐,你對一切都很好奇啊?”

女人笑了起來:

“我們這裏路過的人很多,但是留宿的卻極少。不是我好奇,而是你們太過奇怪了。”

江遠無奈搖搖頭,如實回答道:

“我們是來找人的。”

女人又開始猜測起來:

“你的身邊有兩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那麼你自然不會是來找女人的。所以,你是來找男人的!”

江遠回憶了一下,根據靈薇所說,這裏的那個具有天賦的凡人貌似還真是一個男的,這讓江遠也忍俊不禁:

“大姐好眼力!”

隨着黃昏到來,屋內光線晦暗,屋外的風沙開始變大,沙沙沙地撲在緊閉的木窗,震得窗邊陶缸裏的水蕩起道道波紋。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起了一陣騷動,但是很快又平靜下來。

插着門閂的木門被狂風一陣一陣地推着,搖搖欲開,吱吱作響。

外頭雖然風沙持續響動,但是氣氛卻宛如開始凝固,兩股殺意在屋外湧動。

江遠來到窗邊將窗子打開,外頭的風沙頓時湧入進來。

女人一邊皺着眉頭用袖子扇着,她來到窗邊不由分說地把窗子重新關好,再用把栓子抵住,然後才重新回到桌前。

江遠啞然,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店,自己是來住店的客人,要是把這店裏弄得一片沙塵那也說不過去。

好在窗戶是由藤條編織而成,依然有着不少縫隙並不嚴密,透過這些密密麻麻的縫隙,可以大致看清外頭的景象。

巽羽祝祝和龍芷也湊了過來,和江遠一同朝着外頭望去。

只見在外頭,黃色的土房中間是一條同樣鋪滿黃色沙塵的街道,而街道,正有兩名刀客迎面而立。

刀客們頭戴鬥笠,面由防沙的面巾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兇狠的眼睛。他們指節粗大的手握住刀柄,殺機在持續湧動。

這似乎是一場對決,兩名刀客之間的決鬥。

風沙在他們的周圍呼嘯而過,地面的沙子逐漸堆了起來,快要沒過他們的腳掌。

但是二人卻依然宛如雕塑般一動不動,沉寂而壓抑地站在風沙之中。

周圍街道早已經沒有百姓還敢觀望,民房的門窗也都緊閉,只有從縫隙之中可以看到一雙雙好奇的眼睛也在打量着街道的二人。

江遠倒是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到兩名武者的決戰,這倒是不由得讓他開始回憶起當初在無射郡的歲月。

一直都說極西之地民風剽悍,兇勇好鬥,由此可見一斑。

殘陽如血,風沙也越來越大。

兩名武者依然渾身繃緊,但是依然沒有誰先出手。

巽羽祝祝很快失去了興趣,兩個凡人武者廝殺,在她的眼中宛如兩隻螞蟻打架。她烏黑的眼睛開始四處轉悠,試圖尋找到能夠讓她感興趣的事物。

而龍芷則暗暗望了江遠一眼,見得江遠依然在關注外頭的決鬥,她便也開始用手杵着羊脂玉般下巴,靜心盯着外頭仔細看。

“鏘!”

兩名刀客幾乎同時拔刀,發出的聲音宛如只響了一聲。

他們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然後朝着對手猛地衝去,揚刀就砍。

金屬碰撞之聲和怒吼聲頓時爆發出來,幾乎快要掩蓋了風沙聲。

江遠很快看出,其中一名刀客似乎出身行伍。

出身行伍的武者都有一個特點,他們的武藝來自於戰場之的廝殺,從而剛勁威猛,大開大合,極具殺傷力。對敵之時,能夠以雷霆之勢將對手斬殺刀下。

行伍中的武藝針對的是戰場敵人衆多、體力消耗極大的環境,故而出招之間講究實用,沒有任何一絲花俏,招招致命。

這樣的武藝雖然強悍,但是卻也有着致命的弱點。

那就是這樣的武藝缺乏變化,很容易被人看穿。若是不能快速制敵,一旦後勢被看破陷入纏鬥之後,將會十分兇險。

另一名刀客的路數顯然是江湖招式,詭異多變極爲陰毒,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在承受瞭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之後,這名刀客開始不再硬碰硬,而是改爲遊走纏鬥,顯然已經抓住了對方的弱點。

江遠見狀開始興趣消淡,快要結束了。

果然,那名江湖刀客在遊鬥一陣之後,終於拖得對手露出破綻。

他急忙抓住機會猛地一刀橫出,劃破了那名行伍刀客的喉嚨。

鮮血從行伍刀客的喉間歡快地噴射而出,他的身軀也沉重地砸在了黃沙之中。

獲勝的刀客沉默不言,他在敵人的屍體擦乾淨刀的血液,然後牽過馬匹翻身馬,壓低頭的鬥笠之後策馬揚長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沙塵之中。

隨着決鬥結束,躲在門窗之後偷窺的百姓們才逐漸湧出街道。

他們飛快靠近那名喪命當場的刀客,從他的屍體剝走衣服、鞋子、行囊和武器。

隨着百姓們的散去,這名刀客已經光溜溜地躺在黃沙之中,只有脖間的鮮血還在沙中蔓延,死得沒有一點尊嚴。

這個時候,一個一直躲在角落裏的人影,終於從陰暗之中跑了出來,來到了刀客屍體邊。

而這個人,卻是一個畸形。

他身材佝僂天生駝背,畸形的脊椎骨使得他無法挺直身軀。除了脊椎之外,連頸椎也怪異彎曲,讓他的腦袋一直高高昂着,很難向下俯視。

並且他面目奇醜,嘴巴歪着,鼻孔很大,牙齒暴露出脣外,一隻眼睛的眼瞼生着一個晃動的肉瘤。

他的左臂出奇的粗壯,虯結的肌肉盤根錯節,相比之下,右臂卻乾瘦短小,只能一直蜷縮在腹下不能伸直。

就是這樣一個面目奇醜的人,用粗壯的左臂扛起了刀客的屍體朝着鎮外走去,來到鎮外開始挖坑埋屍。

然而這個畸形而醜陋的人,卻讓江遠神色微微一動。

他明白了靈薇所說的“具有天賦的凡人是一個奇醜的男人,看一眼就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此時,江遠更在意的是他曾聽女巫女醜談論過的一種人巫尪。

古時候神族造人,是按照自己的面貌來造出人的面容。

故此,神族對面孔的審美觀和人族一致,都是喜美而厭醜。

在那個遙遠的人神雜糅的時代,人們向神族獻祭,往往極美或極醜的人都作爲祭品。

奉美人,能讓神族歡喜。而殺死醜人,也可令神族愉悅。

而所謂巫尪,就是用於一種叫做“雩祭”的祭祀。

古時衆神行走於大地,它們的力量很大,但是氣量卻很小。稍有不滿,則會爲世間降臨災難,只有世間衆生竭力獻祭之後,才能平息神怒。

而雩祭,就是一種用於平息神降下旱災而舉行的特殊祭祀。

雩祭之時,在南方設壇,舞童八列六十四人,巫女於祭壇起舞,口中唱詠祝文:

“倬彼雲漢,昭回於天。巫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饑饉薦臻。靡神不舉,靡愛斯牲。圭壁既卒,寧莫我聽?

旱既大甚,蘊隆蟲蟲。不殄禋祀,自郊徂宮。下奠瘞,靡神不宗。後稷不克,太一不臨。耗斁下土,寧丁我梗。

旱既大甚,則不可推。兢兢業業,如霆如雷。周餘黎民,靡有孑遺。太一帝,則不我遺。胡不相畏?先祖於摧。

旱既大甚,則不可沮。赫赫炎炎,雲我無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顧。羣公先正,則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寧忍予?

旱既大甚,滌滌山川。旱魃爲虐,如惔如焚。我心憚暑,憂心如燻。羣公先正,則不我聞。太一帝,寧俾我遁?

旱既大甚,黽勉畏去。胡寧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太一帝,則不我虞。敬恭明神,宜無悔怒。

旱既大甚,散無友紀。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馬師氏,膳夫左右。靡人不周。無不能止,瞻卬太一,雲如何裏!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大夫君子,昭假無贏。大命近止,無棄爾成。何求爲我。以戾庶正。瞻卬太一,曷惠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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