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想,如今這後宮中,父皇年事已高。這後宮之中,比較有地位的於皇後和柳妃淑妃三人,爭得是怕不是父皇的寵愛了,而是自己的孩子能不能當上太子之位。
微微掙脫着他的大手,遺珠不想再遭人話柄,令自己蒙上不該有的罪名,不料身旁的兄長看似不太在意她們的話,反而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朝她們三人道:“想想確實不錯,天倫之樂。抱着兒子,牽着妻子散步!如此簡單愜意的生活,身在皇宮,看似無人能做得到!”
話落,他便拉住遺珠離去,留下三位臉上青白雙上陣的妃子。
他的話確實如此,皇上每一日都爲國爲民的處理國事,還哪有空餘時間陪她們,且有些就連兒子都不曾懷過,就算懷上了,卻是被陷流產。再說了,現下父皇年齡越發的大,已是鮮少到後宮留夜,就算這些嬪妃還能懷上她父皇的孩子,估計孩子也是等不到父皇傳位的時候。
但,遺珠還是可以知道母憑子貴這一句話的。有所出的嬪妃,至少在父皇百年歸老之後,還是有所依靠的……
頓了頓,遺珠驀然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些不對勁。
怎麼老想着自己的父皇老……
……
“方纔說我們像一家三口的是麗嬪,穿黃衣裳的是殷貴人,穿紅衣裳的是曲才人……”下巴趴在慕容曄寬闊的肩上,慕容澤認真的向皇姐解說,然而他皇姐倒是一臉不以爲然,“姐姐,你爲何不在意她們幾人的身份?”
慕容曄依舊掛着一抹微乎其微的笑容,靜下聆聽他們二人的對話。
“爲什麼要在乎,反正以後都不會再見面!”遺珠不以爲然地道,“這一次碰到本來就是一個意外,以後都不會有。”
其實也難怪那些嬪妃們不認識遺珠,她們進宮不到三年時間,每一次有機會出現宮宴時,遺珠都無出席,而遺珠與她們所居住的地方本來就是一個在皇宮的南邊,一個在皇宮的西邊,壓根就無機會碰到。此次碰見,真的純屬巧合。
慕容曄本是攫住她的胳膊,感覺她微微掙扎,不禁鬆開她的胳膊,雙手抱緊了懷中男孩,朝遺珠問道:“皇妹可是很討厭父皇的嬪妃?”
“說不上討厭。”她朝他淺淺地一笑,漫不經心的答,“只是遺珠本來就與她們毫無交際,以前不會有,現下也不可能有。”
認識這些嬪妃多,指不定她們要利用她來爭寵,本來年紀都是相仿的。在她這個年紀的人來說,誰都不會願意嫁給一個可以當自己爹爹的男人。奈何父皇是一國之君,她們中也有可能是自願的,也有可能是爲了權勢……
但是絕對不可能是真心愛慕她的父皇……
所以她沒必要去跟一羣虛情假意的女人打交道。
“多認識幾個人也並無壞處,不過,瞧着皇妹,似乎更喜歡出宮玩。”話畢,他淡笑,眸色光澤微亮,朝她身子打量了一番,“儘管再無所謂,但也得小心一點,除非你懂得武功,下一次皇兄可沒那麼巧經過那裏的。”
略帶一絲不自然,遺珠抬眼凝向他的側臉。知道他是在提起他救了她與花靈的那一次。心底淌過一絲淡淡的暖流,這一個兄長,說教確實有兄長的模樣。眼神看似心思深沉,卻爲何僅與他相處幾刻,她竟會覺得他很溫暖!
“遺珠謝過皇兄那一日的相救,那一日你給我的外衣,遺珠已經命人洗乾淨晾乾收了起來,一會兒遺珠回月華殿拿來親自還給皇兄。”
慕容曄聞言,露出淡淡的笑容,“區區一件外衣,不礙事。”
“可我已經洗了,皇兄還是拿回去吧。”
“遺珠。”這時,他們三人身後傳來一道冷清的嗓音,“我聽父皇說,你近日感染風寒,太醫吩咐過,你不可亂跑,怎麼這會兒跑出來了?”
幾人紛紛回頭,遺珠對上他一雙偏冷的眸子時,心微微一窒,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點細節落入了慕容曄眼中,他脣角微微一勾,“七皇弟,真巧,進宮找父皇商議朝中之事?”
慕容璽睨了他一眼,俊臉依舊面無表情,“宮宴上並無見到九皇妹出席,聽聞皇妹身體保恙,特意過來關懷一下。”
這樣帶着別樣的感情的哈,教遺珠無聲的倒吸一口冷氣,粉顏上神情有些不自然,“七皇兄有心了,遺珠已是無礙。”
聞言,慕容璽點點頭,面朝於多年未見的兄長,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皇兄,此次回京有何感覺?”
慕容曄放下了懷中的慕容澤,面帶笑容,眸色卻是略沉下來,“不錯。”
“不錯?”慕容璽輕噙着這二字,勾脣道:“聽聞西疆景色美麗,大多都是草原,當地居民熱情,盛產農作之物,可說是難得的風水城鎮,這京中可比不過吧?”
“這個不一定,能不能比得上,我這不是剛回京。還未來得及好好感受,所以不能過早下斷定。”
“皇兄可想過要回西疆?”他淡笑,面對多年未見的兄長,俊顏上無絲毫重逢喜悅之情,反而顯得比平常更加淡漠。
“這我倒不知了,看父皇是否會將我派回去了。”他笑得慵懶,牽住自己最疼的皇弟,伸手欲想拉過遺珠,“皇妹,不是說好了到平心殿坐一會兒麼?”
“這我倒不知了,看父皇何時再遣我到陵城吧。”他笑得慵懶,牽住自己最疼的皇弟,伸手欲想拉過遺珠,“皇妹,不是說好了到平心殿坐一會兒麼?”
豈料慕容璽不給予遺珠開口的機會,在遺珠正要回答前便先道:“五皇兄,遺珠身子抱恙,不宜到外逗留過長的時間,而現下到喫藥的時辰了,到平心殿一事,看還是改日再去!”
慕容曄俊眉微挑,眸光落在遺珠清麗的粉顏上,亦是從中看出了她不自然的神色,好笑的道:“皇妹方纔的臉色還好好的,何解現下變得……如此無奈了。”
聞言,遺珠伸出另一隻手撫上自個兒的臉蛋,心裏暗歎這個五皇兄說話直爽。她不想見到身旁的男子,卻是到哪裏都能碰到他,她的臉色當然是無奈至極了。
“五皇兄,我……”
“遺珠的臉色一向如此,最近天氣帶涼,遺珠,我帶你回去月華殿!”說罷,慕容璽面色淡漠朝站在僅離自己一尺遠的慕容澤道:“澤兒,你該回去月瑤殿了,曼太傅正等着你回去!”
聞言,慕容澤的小臉失去方纔的神採,握住五皇兄的手微松,抬眼對上七哥的眼神,發現他臉色不太好,恐怕到五皇兄的平心殿一事只能作罷了……
慕容曄欲想開口答話,不料慕容璽身旁的女子卻是掙脫掉他的大手,略扯嗓門,“我想到五皇兄的平心殿裏坐一會兒,難得五皇兄回宮一趟,豈有不聚之理?”
慕容璽俊顏臉色更加陰沉,如子夜般的烏瞳亦是閃過一絲陰戾,欲想伸手攫住她的雙手,卻礙於有他人在場,纔不得不忍下手,“方纔爲兄到了月華殿一趟,遺珠你還未喝藥。”
“那就勞煩皇兄命人將藥送往平心殿!”她微抬下巴,清澈見底的水眸隱流着一抹倔強。
教一旁的男子越看他們的對話,便覺得越有趣。
從慕容璽看着這個遺珠公主的眼神來看,他並不是將她當成妹妹看那麼簡單?
慕容曄眸色微暗,而慕容璽袖下的雙手微微攫緊,發覺自己對峙的男子投來異樣的眼神,隨之勾脣,“既然遺珠堅持,就麻煩五皇兄代勞照看遺珠了。”
話畢,他揮袖轉身朝御書房的方向離去。
“七弟慢走!”慕容曄輕笑,話語挾着一絲諷刺,隨之朝身旁的女子道:“皇妹走吧!”
遺珠點頭,凝望着慕容璽逐漸遠去的身影,心卻是莫名的被揪疼!
……
遺珠以往從未離開過京城,小的時候在宮外時一直都在裴府當中,也鮮少出去,而後被帶入宮中,雖是經常出宮,但她大多都是找花靈市集。她從不知,原來除了京城以外,外面的世界有這麼多玩意兒,且還聽慕容曄講述他到楚西國的經歷……
楚西國……
也不知現下楚凌天是否回到了他自己的國家了?
遺珠有些憂心地看向了窗外。
在平心殿用了晚膳過後,慕容曄纔將遺珠與慕容澤送回月華殿。
“對了,遺珠一直有個疑問,不知道可不可問一下五皇兄!”
“皇妹有什麼問題就直問吧。”
在送他們倆回月華殿路上,幾人都無說話,然而只有遺珠牽住的慕容澤自個兒不停的問問題。
“皇兄這一次回來,可有在西疆那裏聽到關於楚西國任何變動的消息嗎?”
楚凌天一事,她到現在還是耿耿於懷,可又卻沒有辦法可以打聽到關於他的消息,只能這麼變相的從自己的皇兄身上得知了。
至於慕容璽那頭,就算他是知道,也絕對不可能會告訴她聽的。
聞言,慕容曄如畫版的俊臉勾起一抹笑意,隨後垂眼睨了一眼慕容澤,再將目光落在一張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沉思了一會兒,“我人雖在宮外,可先前宮中所發生的事情,還是收到了消息。”
遺珠小手緊了緊,抿脣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皇妹,月華殿到了!”沉如珠玉墜地的嗓音在耳邊盪漾而開,“澤兒,你先進去。”
慕容澤抬眼看了慕容曄一眼,再看了看遺珠,轉身走進了月華殿。
遺珠抬眼看向前方,三個書法字體映入眼中,烏瞳閃動了一下,她朝身旁的男子福身,“謝過五皇兄!”
“謝我什麼?”他好笑的道,眸色卻是沉了些。
“讓遺珠見識到許多不曾見過的玩意兒,也謝過皇兄在宮外對遺珠的相救。”
“哦,原來如此。皇妹不必言謝。”身爲兄長,慕容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眸色隱流一抹笑意。
“遺珠告退。”她並無避開,福了福身,轉身欲想踏進月華殿。
“至於皇妹方纔問的那個問題。”
他的話讓遺珠勾住了腳步,只見他頓了頓,繼續道:“楚西國宮內並無傳出任何消息,不過倒是打聽到楚西國帶回了一個重傷的皇子,可並無說過那人是從千慕國救回去的皇子,只是那皇子重傷,正是大力地招全國各地的大夫進宮救活治皇子的傷。”
他的話讓遺珠的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隨即她眸色變得有些空洞。
慕容曄將她臉蛋上的神色收盡眼底,隨即輕聲道:“皇妹可以回去了。”
遺珠有些失魂落魄地福身,轉身進了月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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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在意楚凌天的事情,遺珠一整晚輾轉難眠,第二日一早就出了宮。
花靈一聽她所說的事情,幾乎是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她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看着廂房的窗戶和門都已經關緊了,驚訝地道:“你居然將那個楚西國的皇子給放走了?”
“也不是我放的啊?”遺珠有些無奈,這不是重點好不好。
花靈愣了愣,消化着她方纔給自己說的事情,“可是你居然在關心他現下是否安好?我的好公主,你不要盡學那些書上的白蓮花好嗎?那一個是咱們國家的對敵國家,你怎麼可以把人家皇子給放走了?這樣會嚴重地影響到我們大千慕國的國運的。”
“不是還沒敵對嗎?”瞪了她一眼,遺珠用着鄙夷的語氣,“其實我覺得是我父皇太過分了,怎麼可以爲了國家的安穩,而去犧牲一個無辜孩子的一生?”
花靈翻了翻白眼,“我的好公主,你這個真的很典型的白蓮花心態啊,這樣不行啊。一個孩子的一生去換取一國家千萬子民的安穩,我覺得你父皇是沒做錯的。”
“不想打仗總是有辦法去解決的,爲什麼一定要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但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只能靠非常手段才能解決啊。”花靈真的很鄙視自己好姐妹的想法,“難道你還真的想用我們國家千千萬萬的子民去換取一個孩子的自由?你這樣做的話,你就太自私了。”
“我覺得你是因爲事情不是發生在你身上,所以你才這樣說得那麼無所謂。若是假裝你就是楚西國的皇子,你被千慕國關了十年,你會有什麼樣的感想?”
“那當然是想回去楚西國,然後攻打千慕國啊。”
“那就是咯。”
花靈發覺她這一個想法很不對,“你那是站在楚西國皇子的立場去想了,你自己身爲千慕國的公主,卻沒有爲千慕國的立場去考慮過。還是,遺珠你喜歡那個楚西國的皇子?”
聞言,遺珠當下便是從木凳跳起,“怎麼可能?我不過與他相識幾個月,他可以說是敵國的皇子,我自知與他是不可能的,又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他?”
“不然你連你自己的國家安危都不管了,只管着那個皇子的可憐不可憐,自由不自由的。”花靈看着她舉動,覺得她是極其有可能就是喜歡上了那個楚西國皇子。
“我……”遺珠頓時語塞,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滿是錯愕。
她不是隻顧着楚凌天的自由啊,她當然也考慮過千慕國千千萬萬子民的安危,所以她纔想着跟楚凌天打好關係,讓他回到他自己的國家之後,不要攻打千慕國。她不過是打着這樣的算盤,又怎麼不算是不顧千慕國的安危了?
花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碧螺春,茶水醇香入口散開,教她挑了挑眉,“按我說,你那麼關心着那個楚西國皇子,又擔心着千慕國的安危。而聽你說,那個皇子既然想要帶你離開回去楚西國的話,那就證明那位楚皇子是喜歡上你了。如此一來,你嫁到楚西國去和親就是最好的結局,既可以看看那位皇子是否還安好,也能穩固好楚西國與千慕國之間的關係。畢竟那麼多公主當中,也只有你還未出閣。”
“那當然不行,我向來只追求自由。雖然也期望和平,可是這種和親的事情不適合我。”遺珠拒絕這一個建議,不說楚凌天還活着是否還接受和親這一說法,就算讓她自己考慮的話,她也絕對不願意去和親。
因爲她並不喜歡楚凌天,她不過是將楚凌天當成自己的好朋友而已。
她嚮往的是自由,並非是無愛的婚姻。
更何況,她正是愁着父皇給自己挑選的駙馬,她沒有適合的人選好助自己離開皇宮。
“我以爲像你這種爛好人,還會欣然地接受。畢竟我感覺你對那位皇子也是過分的關心了。”花靈瞧着她此時的臉色,淡淡地道。
“什麼叫爛好人?”遺珠很不滿她對自己的形容,“我跟他交好也是爲了千慕國的安危啊?怎麼就叫爛人了?”
“爲了千慕國的安危,你就應該跟他走,跟着他去到楚西國才告訴他,你是千慕國的公主,讓他不要攻打千慕國啊。”